第46章 永平二年 十月二十三 霜降(2 / 2)
小天玑说:“应该不是吧。”
我问:“怎么说?”
“真要犒赏你,赏钱便是,赏书赏画赏人赏田赏官做……这不是叫你干活吗?”
“干什么活。”
小天玑嘻嘻一笑道:“干小殿下那天说的活。”
你看看,连小天玑都明白,我这是摊上事了。
我不甘的踢一脚赏来的大件兵器,用以泄愤:“我只是想空些时间查案。怎么净给我添堵,烦死了,怎么办。”
小天玑摸摸鼻子道:“凉拌。”
十一月初七,我心不甘情不愿的拿着铺面房契去了城北,陛下给我的地段真是好,堪堪就在北市中央。就连算命师傅、看风水的瞎子见了,都要夸一句真是日进斗金的风水宝地。
然,我看着那十连店面却有些头大,开店不是我的强项,在我的记忆中那是媛媛姐干的活。
想着母债子偿,不,是子承母业。我厚着脸皮登门去求小殿下赏我一个能算账的,说辞我都想好了,就哭诉一番现下我孤家寡人一个,可怜无人可用,只怕是大业未成竟先累死。
但是我登门还未来得及哭上一哭,先是小殿下一个噗通,吓的我直接夭了寿。“您要我命就直说,这可使不得。”我哀嚎着一个滑跪,与她来了个夫妻对拜。
苏苏埋头自责道:“都怪我自负,在皇祖母面前说那些言论,这下可好,害的师姐到处受累。”
我道是什么大事,松一口气往地上一坐,想了想说:“那您赏我个账房先生可还行?给我个厉害的账房,这事就抹平了,够仗义吧。”
于是苏苏大手一挥,送上了十位门客,解我忧愁。
我浩浩荡荡的带着我那数十婢女,十几侍卫、十几门客,搬着几十箱金银珠宝往我那十间店铺门口一站,清清嗓子:“给我上。”
店里头便叮叮当当火热开了场,我穿着赏赐的官服往大街中央那么一站,吆喝了开:“月末开店前,诚招学徒伙计账房跑堂的,男女不限。钱我有的是,吃喝多的很,就一句话、有钱。”
我阔绰的满场子撒铜板碎银,见大家捡的不亦乐乎,我总算也是体会了一把土豪的快乐。
撒钱的效果奇好,十一月二十日,我那十家店铺开业时,来了不少人应聘。
竟也是盛况空前,大排长龙。
我心中对这些店面早有盘算:分别是玉器行、武器行、书屋、成衣店、茶楼与乐器坊。
今日现面玉器行的老师傅们。
因为财大气粗,工钱高。所以来了城内许多老师傅。
李师傅讲自己世代学玉,二十年刀工,手法出神入化;闭着眼就能掏一桌玉器。我拿来布条让他蒙着眼给我雕一个,结果马失前蹄老师傅伤了手。
王师傅讲自己跟玉器打交道二十五年,撸起袖子伸出指头敲着桌面,自信的告诉我,他听声音就知道是什么成色的玉石,我想了想也没为难他,只叫小天玑把峨眉送我那支玉镯子送来敲给他听。结果王师傅别说是成色,他连我敲的是翡翠还是玉都分不清。
赵师傅倒是有些真才实学,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只是脾气大得很架子大得很,规矩更是大。摸玉之前要焚香净手,要三叩九拜祖师爷,还要喝茶吃斋。我觉得自己不是请了个师傅是请了个祖宗。
小天玑将他们的名字一个个划去,贴着我耳边嚼舌根:“一个个都是爱吹嘘的牛皮大王,也不知道是什么坏习惯。”
我干咳一声,让她快请下一位进来。
小天玑却双手一摊,没了。
我抢过那册子一看,整十二名师傅,我竟是一个也没相中。这些人惯是没用的,气的我吹胡子瞪眼睛,扯起门帘往外冲,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
我捂着胸口急忙道歉:“不好意思。”
那女子摆摆手,自己站起来。却一把拦住我不让我走,我问:“您还有何贵干?”
她安安静静的,只从怀里摸出一个绞丝玉镯递给我看。
我大喜过望,抢过去:“你做的?”
她点头。
那绞丝玉镯精致小巧,对着太阳仔细观赏上面还有人物雕花,不断变化,像是一部连环画,真是漂亮的让我心动。
我连连点头,她见我满意,这才敢开口道:“我家是做玉的,前几年家道中落,但我手艺还在。今日路过这,见有招工,我实在没了办法,就想来试试,嗯……我也念过些书能识文断字,只是不知道您家掌柜肯不肯收。”
我对着太阳看那手镯,越看越是欢喜:“收,为什么不收?”
她小声道:“毕竟我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的,多有伤风气。”
我笑:“那你为何不嫁人?”
她哑住,抿起嘴不说话了。
我想她兴许是是有顾虑的,便说道:“你只管说,我是这店的掌柜,不必担心。”
她抬头说:“我喜欢玉雕,是真的很喜欢,我想做受人尊敬的玉雕师,但是嫁人相夫教子就得放弃,我爹爹说我是极有天赋的,可惜不是个男孩。我本也想认命了。”
“可是我看到了南宫将军和姚太傅,他们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也想试试。”
我这才仔细去看了她。
她看上去瘦瘦小小,目光也怯生生的。不说话的时候站在那里,便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像极了十五岁时的小哑巴。
那般柔弱却又坚毅。
“叫什么。”
“温卿卿。”
我皱眉,又一笑,我想就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