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永平二年 七月初七 小暑(2 / 2)
二公子笑眯眯的推拒道:“你这日后的新科状元可是金贵,我不巴结别人,总得巴结巴结您啊。给小人一个面子吧。”
这话使我受用斐然,我被他夸的飘飘然,便接过那盒子,胡说八道:“行吧,那我收了,等日后发达,罩着你。”
此时安茜姐向我们走来,唤我快些。我本想招呼他留下,他见安茜姐走来,背过身转过头对我笑笑:“心意到了就好,饭就不吃了。”
也没想让你吃饭,真是个怪人。
辰时过半,吉时至,大郎求亲的花轿抬了来,安茜姐与陌莫姐双双在门前迎着接亲的队伍,陌莫姐财大气粗的拿出一打红包喊:“今日能来的都是朋友,来来,说一句吉祥话,我发一个金豆子!”大家一听那还得了,瞬间将她围住,水泄不通。
我喜气洋洋的挤出人群去唤金莲:“接亲的来啦,快出来。”
门前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将我的声音盖了过去,小天玑捧着几个金豆子,嘴角扬上天去,她跑来唤:“金莲姐,快出来,你家郎君来接你了。”
墨莲将门打了开,扶着金莲迈过门槛,她头上戴着硕大的金凤冠,她不慎习惯的扶着头。笑的几分羞涩几分期待,我本要夸两句,却见她穿的不是大郎准备的嫁衣,竟是思思姐送她的那身嫁衣。
我拿着阕扇开始发神,墨莲道:“别发神了啊,给我。”
金莲今日装扮的很美,她以往总是荆钗布裙,素面朝天的。今日换上崭新的凤冠霞帔,明艳的红唇亮闪闪的妆面,倒是叫我几乎认不出来。
我伸手替她整理裙摆,顺便问:“你们成婚后,是不是会回他家乡一趟?”
金莲比划道:“是,要回去见见远亲,拜族老,你放心很快就回。”
我道:“不急不急,就当是远游,多玩几日。”
我得了确认,赶紧摸出红枣花生莲子,一把塞她袖口里,笑着岔开话题:“日后多生几个孩子,多开几家铺子,好好过日子。”接着我将把早上收到的那副镯子交给她,说是二公子给的,接着由衷的称赞:“我们新娘子真漂亮。”
金莲用力点头,接过了墨莲手中的阕扇遮面,小天玑抬起她的裙摆缓缓下楼,行至门前,接亲的婆子就要把他往里塞,金莲回头看着我们,比划道:“今天拜别姐妹,惟愿姐妹日后都好。”
楼外的呼声越发大了起来,锣鼓与喜乐开始喧天铺地,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也渐行渐远。
今日天不见热,偶有微风,我们几个就在门前搀着彼此的手,站成了一排巴巴望着队伍尾巴远去。
别人的幸福已经摘入手心,从此握紧,自己的呢?
我一个寡妇自然是无所谓的,只是见她们落寞伤身,便说:“别自怨自艾的了,嫁得好则矣,嫁不好,诺,你们看看我,下场就摆在你们面前。”
安茜道:“书里传颂的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才子配佳人。但是见得多了才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佳偶天成、多的是痴男怨女。多的媛媛、陌莫、墨莲那样的女人、习惯了求而不得,如今亲眼见着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倒是觉得吃惊了。”
我回道是:“人都是这样,越是做不到什么,越宣扬歌颂什么,只是偏偏宣扬歌颂的这些做不到的故事,印在了书籍中广而流传,传的久了人们便把这做不到的故事奉为了“至高点”,觉得应该向书中靠齐,人人也理应如此。可故事也好、典籍也罢,都是少数个例,他们本就是因为少才会被记录啊。所以少见、吃惊,就对了。”
她们几个齐刷刷看我,墨莲将信将疑问道:“ 你真是朗月?”
小天玑更是似懂非懂的竖起大拇指:“虽然听不大懂,但是觉得很厉害。”
我摸摸小天玑的头,装着高深:“以前我也听不懂她们说的话,后来大了都能听懂的时候了,又不愿意懂了。”
安茜姐释然一笑,转头继续看向金莲出嫁的队尾:“小天玑,好好珍惜你听不懂话的日子吧。”
永平二年 八月初七(农历七月初三) 立秋 天朗气清
黄历上写着七月初三宜乔迁嫁娶 祭祀 祈福 求嗣 沐浴,是个好日子。
今日贡院开门,永平的第一场秋闱开考。
墨莲倒是比我这个当事人更加兴奋,早早的她便捧着新衣来叫我起床,又将准备好几日的干粮塞给我包袱里面,又检查了半天怕有遗漏,这才送我进了贡院。
进去前她不停地耳提面命道:“考的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千万别学姚大家乱说话,小命不得保。”
在贡院里答题的日子过得很快,三日转瞬,出门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考的如何。只觉得这院里不像是姚大家说的那般不好入眠,我倒是睡的踏实极了。
他们几个都来接我,嘘寒问暖,说我受累,这番做风倒像是来接坐牢刑满释放的囚犯,而不是接考试出门的学生。
安茜姐拉着我说,给我做了满桌子的吃食,要好好犒劳我。墨莲更是夸张,竟还像个书童给我递水打扇,我摸摸头看看天:“你们别这样,我不习惯。”
小天玑一把拨开大家:“未来状元说她不习惯,你们让开点。”于是大家又连着说:“好好好。”然后闪到一旁。
我心痒难耐:“你们,不问问我考的如何?”
几人像是说好似的,连连摆摆手:“有什么好问的,不问不问。”
七月初八,经过一场大仗,陛下站稳了脚,永平修订的新法也得以顺利颁布,安茜姐派人从宫里送了一卷拓本给我,拓本里面写了好多关于各行各业的新规,我将改革的新规翻了又翻看了又看,最后合上。
我找了一坛好酒,再一次喝了个酩酊大醉。
你们看,那拓本里面写女子可经商、可再嫁、可科考、可休夫。字字句句都像是告诉我“漫卷诗书喜欲狂”。
午后闷热的狂风刮毕,一场暴雨如期而至,我喝太多,推开窗晕晕乎乎举着那份薄薄的拓本就冲了出去,我放任自己仰着头胡乱淋了一场雨,狠狠地重病了一场。
夜里我发起了烧,小天玑端茶倒水照顾我,她叫我闭上眼睡一会,可我不敢,这一天等得太久,得来不易,我怕闭了眼便成大梦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