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衡二十四年 六月初五 立夏(2 / 2)
二公子将我往客栈门屋檐前拉,他说下雨了,你等雨小了在走吧?
风越吹越大,他又开始叽里咕噜的说那些不晓得哪里听来的八卦:“有人说太后娘娘姓侯啊,不是带个竖的候,也不是猴子的猴……”
他还没说完一道闪电接了平地一个惊雷。我一哆嗦紧接着脸一白,脑海里想起了那句鲜花变如花,凤姐成我妈。
这可不得了,我脑中警铃大作,捂着脸随意找了个借口就要溜走:“不行,国有国法店有店规,夜不归宿我可是要挨板子的。”
说完也顾不上他呼喊我,我便顶着风雨往回跑。
我是一身狼狈的跑回到楼里的,我不清楚妆到底有没有花,只是一巴掌推开门,想着赶快找个镜子照照,一阵阵的穿堂风顷刻拥入大堂,刮灭了烛火。连青烟都散的无影无踪。
一个身影突然横冲直撞的窜了进来,她到处乱窜,高亢喊着茜茜!茜茜,茜茜?
我看着这个满屋子乱跑的疯女人,沉吟一会,试探着问道:“是侯爷夫人吗?”
闻声,她这才回头看了我,似乎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我说:“哎呀,小寡妇你在呢?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真像个妖怪……哎,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先说正事,乔不思跑去了齐王府!”
天压的低沉,莫陌的声音在我耳边压的更低。还没能及时被大雨冲去的闷热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忽的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我惊恐的说:“我的侯爷夫人,这可不是开玩笑。”
莫陌道:“开什么玩笑?谁跟你开玩笑了?你又不是茜茜……再说了,我跟你关系好到能开这种玩笑了吗?”
我的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她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一个换一个罢了。
我抹了一把脸,已然不管现在我到底是丑成了什么德行,只是抓住莫陌认真道:“你要是弄错了……”
不等我说完。莫陌指天对地发誓:“姑奶奶我要是弄错了,我就滚去隔壁大街跳开苞十八摸。”
何其歹毒的誓言。
听完她这话,我哭丧着脸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莫陌来回踱步两圈,然后站定,她说小寡妇你先不要急,她会想办法捞思思出来的,哪怕倾家荡产,当然她说她相信那个该死的齐王会卖她几分面子。
事情有些大发,我全然不敢隐瞒,当即便挨个拍门,叫醒了姐妹们。
姚大家才刚从屏翠山回来,她没找到酒喝,又被告知这样的事,瞬间发了大火,她白着一张脸摔了杯子,骂声响彻云霄:“她以为她是谁?她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她这个蠢货!”
朝酒赶忙拉住姚大家说,别发火了,先想想怎么办吧。
姚大家一把甩开了朝酒的手,她说:“让她逞能,自食其果吧,我可管不了她!”
安茜姐不言不语,迅速冷静下来,当机立断道:“现在入夜了,外头电闪雷鸣又下着瓢泼大雨,齐王府那边进也进不去,咱们再怎么着急也无济于事,都回去休息,明个一早起来再做打算。”
我满心担忧,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好不容易合眼迷了一会。还做起了梦,梦见姐姐妹妹们一个接一个的走进冠群芳,最后只剩我在门外死活迈不动腿,走不进来。
白朴姬嫌我太过愚笨,竟然带着金莲一个飞身便跳上了房顶,可我气急败坏的拆了窗户往里钻也钻不进去,后来我发现小天玑也进不去,于是我平衡了,觉得只要不是我一个人这样笨就行了。
稀稀拉拉的雨声响起,潮湿的气息层层叠叠溜了进来,我虚虚的睁开了眼睛,看着窗外的大雨下了整一夜,直到天亮。
大衡二十四年 六月二十一(农历五月初四) 夏至 大风
昨个夜里梁都下一宿大雨,整个小院都变的乱糟糟的,小天玑也做了噩梦,天见亮的时候她抱着枕头,一头大汗的跑来见我,她爬上床掀开我的被子,一股脑的跟我说,她梦见了婉儿姐拉着思思姐站在冠群芳的门前,跟她挥手告别。
我鸡皮疙瘩竖了起来,这便赶紧呸呸呸好几声,叫她不要胡乱说话。
外头传来了姚大姐忙不迭的叫喊声,她嚷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得着!”
我拭去了小天玑头上的汗,叫她乖乖睡觉,不要想了。
然后就一轱辘爬起来,穿上衣服出去。姚大家着了一身青色短衣,对我道“安茜带着墨莲去了侯爷府和东宫。朝酒晚舞去屏翠山寻君仪道长递话给太后娘娘。金莲带着小天玑守店等消息。小寡妇你随我去齐王住处,走。”
我们去的时候正是午间时分,日头最烈的时候。
齐王那院前围的人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有人问道:“这女人不是冠群芳的头牌吗?怎么死这了?”
“你们还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齐王势大惹了陛下忌惮,故而陛下用美女之名,诱齐王来梁都,将其圈禁在此处。”
“我就说齐王他好端端一个封王,怎么会在这梁都住上这么久,原来是……”
有人急忙捂住他嘴,悄声制止道:“万万不敢乱说,不可乱说,非议皇家可要掉脑袋的!”
旁人却道:“怎么是乱说,这一处别院前后都有人把守,齐王自从来了梁都你有见他出过半步门吗?再说了……”
那人指着地上道:“这女人就是来刺杀齐王的不成,才落得这样下场。”
“什么!”
“哎呀,实话讲与你们听,我有亲戚在这当差,他说昨晚这女人主动来爬的床,可你想想,这里守卫如此森严,若不是上头允许,她怎么进的去?”
“还好齐王爷发现了,经过一番严刑拷打,这女人才熬不住供出了她是陛下的人,皇帝要她在床笫之间不知不觉杀了王爷,毁了王爷身后名,永绝后患。”
晴天霹雳。
我看着他们议论的女人被一草席胡乱包着,早绝了气。只是双目依旧圆睁着,不得瞑目。
我打了一个好大的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