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衡二十四年 三月二十 春分(1 / 2)
大衡二十四年 三月二十(农历二月三十) 春分 倒春寒
婉儿姐的屋子落了锁。
死的人便是一了百了,可活着的人日子还得照旧过。
小天玑离了媛媛姐天天耳提面命,变的愈发调皮。在大家一致表决后,决定让她搬来和我住。让我好好看管着她。
至于为什么不是让好为人师的姚大家来管教她,那是因为姚大家自从婉儿姐去了以后,便一蹶不振。天天借酒消愁的厉害,实在也是叫人无可奈何。
思思姐看大家情绪低迷,无心工作,便叫朝酒晚舞暂时闭了半月馆,等着太后的指令。
这段时间里,没了旁人的打扰,冠群芳门前萧索不少,只莫陌来过几次,她带了不少银金银珠宝来,豪气干云的说着你们放心,姐姐养自家那败家玩意儿也是养,养你们也是养,有姐姐在,饿不死你们的。
安茜摇头,连连叫莫陌赶紧走,叮嘱她最近别来惹事,万一被皇帝盯上了,惹火上身。
莫陌骄傲的拍着胸脯说自己不怕,反正我死了,也正好拖着家里那个败家玩意儿一起死,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好过。
安茜冷冷一笑:“那你爹娘呢?你大哥大嫂还有那襁褓里的小侄女都一起死吗?”
莫陌这才没脾气的哼哼了一声,翻上墙头,拱手说了句,青山绿水好相逢,江湖有缘再见。
一个翻身,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衡二十四年 四月初四(农历闰二月十五) 清明 温
四月初一清明,这是婉儿姐撒手人寰之后的第一个清明节,我跟安茜姐在姚大家门前学那程门立雪,又哭又闹了好几日,不顾姚大家劝说,执意要去婉儿姐坟前祭拜除除草。
姚大家本是抵死不让的,可她被我们半夜闹的太狠,早上便起不来床,我抓着机会。便偷偷和安茜姐出了门。
我们一路顺畅的来到了公主坟前,却意外见到南宫长史也在,她孤零零的站在那,脚边的青烟尚未散去,一看便知是刚来不久。
南宫长史转头看到我们,身子动了动,说你们来了。我指着她眼睛说你眼睛红了,她急忙解释是被烟熏的。
一时之间没了话。
她应是思虑良久,这才说到,婉儿死的那天,自己便知道了。不过她不敢出门,她家现在还没被皇帝怀疑,不能因小失大。
她请我们不要怪她。
安茜姐没说怪不怪,也没说原不原谅,只是低着头扯出一个笑容说,婉儿姐她不会怪你的。
我说是的,她若是怪你,会自己去找你跟你说的。南宫长史哭笑不得弹我脑袋,她低头对我道:“人都没了,是要请魂来跟我说吗?”
我哭丧着脸摸着额头说对不起我忘了。
安茜姐伸手将我扒拉到身后,抬头问她:“宫里到底是怎么了?”
南宫长史有些迟缓的说道:”太后娘娘等不及,想趁皇帝北巡回时不备,调兵宫变,结果皇帝北巡时,将侯亭的兵马悄悄从边境调了回来,围了太后。”
安茜质疑道:“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如此沉不住气倒不像是太后娘娘的作风。”
我好奇道:“那为何皇帝不杀太后?我可不信是心软。”
南宫长史说道:“侯亭怕边关出事故而进言皇帝,等他回了边关在处置太后……齐王那边如何了?
安茜姐摇头:“还是那样。”
南宫长史皱眉:“他可真稳得住,皇帝已经知道齐王帮助太后屯兵之事,等处理了太后,又岂会放过他。”
我摊开手表示,可是如果我是齐王我也不会出兵,你想想看,他现在出兵没由头没说法的,他只要起兵就是造反,是要挨天下人骂的。更何况无论是太后失败,皇帝失败,他都乐见其成,少了一方势力,何乐不为呢?
安茜姐问南宫长史,现在该如何是好?
南宫长史叹气,她说:“我亦不知。”
三人一阵沉默,只剩那纸钱烧成的青烟绕在身侧一圈又一圈,腾上云端。
安茜姐张嘴小声问道:“那至多,还有多长时间可以等?”南宫长史斟酌一番道:“侯亭多久回到北疆三城,咱们就有多久的时间。”
我抓抓头算着下时间,急切的说:“就算他不走官道,绕山路也至多不过两月时间,难办难办了。”
南宫长史骂道:“……这该死的齐王,还不如死了干净好。”
是了,还真不如死了好。
接着便又相顾无言了,燃烧的纸钱散去,没了遮挡。南宫环顾四周一圈,说道:“我不敢久留,先走了……”
安茜姐点点头,往边上一挪,给她让了路。
话别后,安茜姐忽然道:“小寡妇你刚刚有一句话说的对,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帝倒台,对齐王来说都乐见其成……”
我道:“怎么?”
“齐王一直这么多年按兵不动,不就是害怕太后是和皇帝演戏给他挖坑。可是现在太后彻底“败了”。三足鼎立变两雄争霸,所以……现下,他只差一个发兵的理由了。”
我心中慌乱,就问她:“你不会想去送死……不,送理由吧?”
安茜姐说,那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啊,这位朋友?
我说,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一种控制他的蛊毒,或者抓住他见不得人的事情威胁他呢?
安茜姐奚落我说:“小寡妇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太后和婉儿姐都抓不到他的把柄,你抓?还有那什么蛊毒,你上哪里去寻?找白朴姬骂?我们现在连她人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别鬼扯蛋了,行吗?”
接着她摸了摸婉儿姐的鼻子,端端正正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回家的路那么漫长,我一路都在想如何劝阻她此一计不可行,可是想了好多好多理由,都觉得根本无法施行,我郁结不已;只恨自己为何当初不多读些书。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我俩的前脚刚沾染了冠群芳的门前砖,安茜姐便拖着我直奔了她的房间。
她当着我得面翻箱倒柜,搬出来好大一个箱子,接着安茜姐将鼻涕眼泪一搽,对我说:“小寡妇,这是现在私藏的小金库……我本就是苟活于世的,没什么牵挂,都给你了。”
我抱着箱子不撒手,狠狠道:“传个话而已,你别搞得好像生离死别的。不准去。”
安茜姐说:“既然你不准我去,就麻烦你放开我和我的箱子。”我看了一眼金灿灿的箱子又看一眼安茜,我极其不要脸的说:“箱子我要,你我也要。”
安茜姐说:“你这话我似乎在某个恩客那里听过呢?”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不要脸了,我也一点不觉羞耻,我干脆直接抱着她的腿往地上一坐,耍无赖道:“你不准去,你去了就正中皇帝下怀,他可正愁找不到罪名砍你的头,我们可以在想办法的。”
安茜姐叹气,那你想了一路,可以告诉姐姐我还有什么办法吗?
“干什么呢,这么热闹?”我们拉扯争执间,思思姐神不知鬼不觉的靠在了门口,现在的天还不算热,但是她早已打起了扇,细长的手指捏着娟扇摇来摇去,她讥讽道:“安茜啊安茜,你也是好的不学,坏的全学了,怎么和那骂街的姚卜一般冲动?你怎么进去?进去了怎么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去……小寡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千里送人头,真是礼轻情意重啊。”
她上下一打量安茜姐,十分认真道:“再说,齐王好色之徒,不会见你的。”
安茜姐红了一张老脸,恼羞成怒。问她又在那乱说些什么?我我抱着安茜姐的腿,从下至上看着思思姐说:“思思姐你是不是都知道啦?”
思思一个白眼,接着说:“小寡妇那破嗓子一嚎,想不知道都难。“继而她说行了别争了。这事她有办法,谁都不准去。
安茜姐推开树赖一般的我,不屑的追问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思思姐扭着屁股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姐们法子多着呢,可就不告诉你,我气死你。小寡妇你可把她给我看好了,要是不见了人,我就把你扒光了拖出去唱开苞十八摸。
我吓得捂着裤子,心想,得,又是一个好的不学,坏的尽学的主。
大衡二十四年 四月二十(农历三月初二) 谷雨 细雨晚晴
初夏的傍晚,火烧晚霞满天密布。许久不曾出现过的董德隆如鬼魅邪影登门,他呲溜一下出现在了我面前;叫我愣上了三秒。
此番他很是突然的登门,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用力眨眨眼,似乎是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哭出了问题。
直到他对我笑了笑,轻佻的用折扇敲了敲我的脑门,他说:“朗月长大了,越发好看了。”
这时,我这才相信,那个消失已久的董德隆又回来了。
董老王爷去世后,他子承父业,成了真正的董王府主人董王爷。王府的公务全部积压到他一个人身上,没了自由的他再不能随心所欲,便在没能出现在我们眼前过了。
现下一看他,比起之前竟是成熟稳重了许多,浑身周遭也没了那股子幼稚劲。也在不再装着忧郁。
我不难猜测他来冠群芳的用意,于是我回头高喊:“思思姐,你冤家来寻你了。”思思姐满脸不耐的走了过来,嘀咕着是那个冤家?恍神一见,竟是董德隆。她似我一般也愣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