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衡二十三年 九月二十三 立秋(2 / 2)
看她这个架势,我想是拧不过她的,便咬了咬牙,只好作罢。
我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个姑娘,还想劝说一番:“可那个小姑娘她看着我……”
朝酒摇摇头,叫我捂住眼睛不要再去看她了。我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叹了口气说,有啊。早点让太后娘娘登上那位子,修法改制……不然买多少姑娘,都是治标不治本。只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才是真的解决问题。
治标不治本……我念着这句话,又看一眼那个小姑娘,心里属实不是滋味,我说:“朝酒,虽然我也没什么积蓄,但是你和姐姐们都很有钱,买回去让她吃口饭还是吃的起的对吧,我就出个买她的钱,你看怎么样?”
朝酒白眼翻的飞上天去,她说你这还真是会算的很啊。你买回来,我们养着,名声你得了,钱你也没多出。这买卖划算得很。
亏的我没跟姚大家学别的,只把不要脸学了彻底,在我的死磨硬泡下,朝酒最后松了口,我兴高采烈的掉了头。
可待我们折返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别的人看上了这小姑娘,在跟那男人谈着价钱。
二人拍了拍小姑娘的屁股,又捏着她的腰,言语轻佻,不堪入目,我胸中的一团火突然燃了起来,我跳下车,学着姚大家的样子大声道,放开你那肮脏丑陋的猪蹄子!
想买孩子的男人道,你谁啊?
我道,你姑奶奶!
男人吃瘪,脸绿了一半。
孩子的爹见我们要搅黄他们的生意,接着便不依不饶道我可是她爹!你们不买就滚开。
朝酒毫不客气的一把拽过小姑娘,对着男人一通抢白,你是她爹?我还是她奶奶呢!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不怕下辈子变猪变狗吗?
我见那男人黑了脸,就要闹事,心知我和朝酒绝不是对手,只好掏出银子往他手里一塞,牵着小姑娘的手便跑。
小姑娘戒心很重,跟着我们坐在牛车上一言不发,不管我和朝酒问她什么,都只低着头。
我只好试探着问:“你跟姐姐们回冠群芳好不好?”
她这才犹犹豫豫的发问,冠群芳?是哪里?
我不想骗她,便如实道:“花柳河畔。”
小姑娘身体一僵,将自己缩了起来,点点头怯生生的说:“你们买了我,当然是你们说了算。”
我想她应是误会了,刚要解释一番,一旁的朝酒忽问道:“你不想去?”
小姑娘犹豫一会,点头。
朝酒问:“道观呢?一辈子不能婚嫁,青灯古佛的生活你愿不愿意?”
我一愣,没想到朝酒给了她这样一条路子。
我原以为她会犹豫,可她见朝酒不似说谎,竟然跳下车跪地不起,她说:“如果是这样,我感激不尽,会终生谢谢两位姐姐的。”
朝酒坐在牛车上摸起了包袱,接着扔了两个饼给她,她晃荡着两条腿,指着西边的方向说:“那边的屏翠山上有个道观,里头有位君仪道长,你顺着这条路走,若脚程快些……太阳落山前就能赶到。”
小姑娘伏地痛哭了出来,她说:“两位姐姐一面之缘,却对我有大恩大的德,这恩德我永世难忘。以后有机会定会报答。”
她狠狠磕了头,起身时额间竟都带着一团血印,接着便踉踉跄跄的朝着西边去了。
我整个人呆愣在牛车上不知作何反应。朝酒拍拍我,叫我该赶车回了。
我问朝酒,她怎么宁愿断了红尘去观里守着一辈子,也不愿意随我们一起回?
朝酒闭着眼睛往后一躺,她断断续续的说,她怕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毕竟人有时候比畜生还可怕……不过她已经十分幸运了,遇见了愚蠢的你以及聪明的我。我们可是实打实的好人。
她嘻嘻一笑,故意吓我道:“好多女孩都没有遇见这所谓的好人,买了卖,卖了买……折磨到死,眼睛可都闭不上呢。”
天幕已经见了黄昏,只一站盏昏暗的烛火忽明忽暗,我哆嗦一阵起了鸡皮疙瘩,推她一把:“你别吓我。”
谁知朝酒指着我身后说:“没吓你,你看……不然哪里来那么多女鬼冤魂。”
我吓得抱头痛哭。
大衡二十三年 十月二十四(农历九月廿九) 霜降 小雨
年末,远在天边的白朴姬传来了书信,愤恨的痛斥了那个车骑将军候亭,洋洋洒洒写的三百字小作文里头有两百五十个字是骂他人不行的,剩下五十个字则是在骂他做事不行。
候亭升了官,也深谙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道理,刚到地方没多久,就把军中南宫家的旧部裁剪全部放到闲职上去,机密位置全放了自己亲信,这便算了,还大搞杀鸡儆猴,不准士兵赌博,喝酒,游戏,他原本的用意也许是好的,可边境苦寒。这些事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这些做,让将士颇为微词,更过分的是,以往为了互表友好,北夜大衡在冬季巡边,双方都会互赠些吃食用以示好,有一日夜里两队照例巡查,北夜照例送了东西过来,可候亭却说咱们给北夜可以,他们的东西不准要,说罢当面将东西退还给了北夜巡查。
从此两地关系就便暗暗变了味,有些争锋相对,剑拔弩张。
白朴姬说,这就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得赶紧想办法换南宫长安回来。
安茜姐看了信边折边起身边骂:“南宫家的旧部都是精兵强将,世世代代打仗的,他这样搞,真打起来了肯定要完。”说完她就出门杀去后院,拍了婉儿姐的门。
眼下入了冬,婉儿姐越发嗜睡起来,安茜姐拍了几次门,见没回应,也就忍心再去打扰她,只是思率一番,一转头将信送去了屏翠山君仪道长哪儿。
十一月开头的第一天,我便听外头传,北夜大衡交接不远处的一个清水的镇子,突然串出来很多流匪扫杀抢掠,这个镇子的位置很是尴尬,离候亭管的边界有一段距离,离最近的县城也有一段距离,是个三不管地带。
因为三不管,又小,而且穷。谁也不愿意去这个地方,就这样拖着,拖的民不聊生流匪四起。
不料这时南宫长安主动站了出来,自动领命,愿去清匪。
理由也说的很好,他说:“请陛下给臣一个将功赎罪机会。”
皇帝准了。
安茜姐听到消息,赶忙给白朴姬写了信让她宽心。南宫长安翌日起身,日夜兼程,不过半月便抵达了清水,他没有一口气歼灭匪头,而是以不清楚清水地理环境,易守难攻为由,驻扎了下来。
白朴姬这才得了太后准,在立冬前从边疆赶回了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