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衡二十年 十二月二十一 冬至(2 / 2)
大衡二十一年 正月二十三(农历十二月廿九) 除夕 大雪
今年的新年来的格外快,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再外面过年,很是突然的想起了娘亲做的年糕,鱼汤,那滋味比不上梁都城里的任何一家店的招牌,却是我记挂的人世间最美好之物。
新年伊始,我发现自己忽然有点想家了。
哎,不知道爹的病好了没,哥哥有没有娶媳妇,娘亲会不会想我?
年三十哪天晚上,我和朝酒商量好要给姐姐们一个惊喜,就提前把烟花爆竹埋在了院子中间,只留了一根引线。
只等着凌晨点燃烟火,惊艳全场。
金莲和晚舞高高兴兴的把热乎乎的饺子端来了后院里。就听见姚大家又和不思姐吵了起来。
“舞跳的好!”
“诗词作的比舞跳的好!”
“胡说,明明是舞跳的比诗作的好!”
我有些头疼,直觉告诉我,她们谈论的话题与我有关,我不敢搭腔。只想当个隐形人。可是哪天我偏偏穿了新作的貂绒大袄子,正红色在一片雪地里分外扎眼,她俩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我。
二人齐齐看我:“小寡妇你自己说,你喜欢什么!”
我噎住,憋了半天胡乱一指一身雪白的白莲花姐姐:“其实我喜欢习武!”
白朴姬眼睛一眯,潇洒的点点头:“好,过完年来我屋里,先练习睡冰床。”
我一个嘚瑟,欲哭无泪。
快到子时那会,几位姐姐喝的多了,就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姚大家指着天痛骂,从开天辟地骂到女娲补天,再从隔壁王大人纳了第十八房姨太太骂到大理寺断案不公。她骂的对仗工整,韵味十足。
使我不由拍手叫好。
不思姐也不甘示弱,从薄情郎负心汉,骂到男人都是王八蛋骂。她骂的轰轰烈烈,荡气回肠。
我也忍不住鼓了掌。
最后俩酒鬼抱在一起喊:“为什么当女人这么难啊!”
朝酒抓着一大把瓜子,嘴巴不停嗑的噼啪做响,她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臂跟我讲,小寡妇你看看,她俩就会打嘴仗,我?我就不一样了,我只希望坏男人死绝。
我与金莲直哆嗦,觉得她们都好恐怖。
那边的姚大家又开始背诗了“日夕怀空意,人谁感致精!”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思思姐捂着耳朵叫她赶紧闭嘴。
我撑着头,好笑的看着他们发疯,忽然朝酒在一旁惊呼:“哎呀,雪见着下大了呢。”
我转头往外看去,果然小亭子外已经铺陈了厚厚的积雪,抬头一看雪下的越发大了,而婉儿姐也不安的揉了揉腿,我知道,她腿疾又犯了。
晚舞不动声色的把碳火添得更旺了些。
那边的姚大家因为不肯闭嘴,一不留神便被思思姐推到了雪地里,她淋了雪,呆呆愣愣的,突然也不闹了。
默了一会,猛的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她扑过来抱着乔不思的大腿,把眼泪鼻涕一个劲的往她身上蹭,她破着个嗓子,像拉风箱一样喊:“嘉怡你别去,嘤嘤嘤。六十八刀我替你挨,我替你挨!我替你挨啊。”
思思姐被她一个猛扑,差点摔倒,她也喝的多了,嘴里叽叽歪歪含糊不清道:“我乔不思今生没什么大志向,只愿不得善始,却得善终!”
俩酒鬼吵闹着实过于恼人,闹腾的让大家头疼。于是白朴姬大手一挥,拖着姚大家还有思思姐,把她俩扔进了柴房。
朝酒盯着柴房哈哈大笑,笑完了又偷摸扒着我和金莲的头跟我俩讲,婉儿姐原名叫嘉怡,是前朝大祁的六公主。
我说,就是那个七老八十后宫小老婆一堆,破城都不敢出来面对百姓的大祁皇帝的女儿?
朝酒一拍手说没错,就是那个老不要脸的,婉儿姐小的时候被天师断命,说克皇家,故而被寄养在八字极硬的皇姑家,那个老头子没来看过婉儿姐一天。要不是国破,他都想不起来还有婉儿姐这个女儿。
金莲打着手势和朝酒一起呸骂道,果然皇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星星眼的看婉儿姐,问她这是真的吗。
婉儿姐脸一红。有些不自在的说,我那时候年轻,总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一国公主,他不要脸我还脸呢。到底也是年轻人,就爱冲动逞强,我自认为特别威风的提了把剑就蹭蹭上了城楼。说:“大祁欠你们的,我来还。”
我西子捧心对着婉儿姐说:“天哪,婉儿姐你好厉害。”
婉儿姐脸红,她竟被我夸的有点不好意思。朝酒抱着手不屑的说,婉儿姐那时候就是莽夫一个,还勇猛?无知是罪啊小寡妇!
我不理她,追问说然后呢,然后呢?是不是感动了百姓,天地悲恸……
朝酒听不下去了,直接捂住我的嘴让我打住,她说你别乱用成语成吗?少做梦了,还感动,悲恸呢,她后来失血过多,刺不动了就晕了。
我偃旗息鼓的说:“哦,那是挺傻的。要是放现在,你肯定不会这样做了。”
意外的,婉儿姐轻笑一声,拍了拍我头说,我还年轻。冲动永不过时。
就这样,八个人稀里糊涂把岁守完了。
第二天早上,正是初一,天蒙蒙见亮。院里毫无征兆噼里啪啦的响起来巨大的爆竹声,伴随着女人的尖叫,惊动了众人。
我正赖着床不打算起来,突然听到朝酒拍着门狂喊:“小寡妇!完了完了,炮竹炸了!”
我浑浑噩噩的揉揉头,包猪?什么宝珠?
爆……完了!昨晚埋的炮竹!
我一个翻身,衣衫不整的赶去院里,白姐姐已经左手提着姚大家,右手抓着思思姐站在了房顶上。
思思姐抱着白莲花不肯撒手,她哭着说:“白莲花你可千万别放手。我!怕!高!”
真是……充实而有意义的一个新年呢。
总结:安全第一,放炮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