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衡二十年 九月初七 白露(2 / 2)
我抓着金莲也溜去看过一两回,看着那些姑娘、公子在冰面像鸟儿一样飞起来,别有一番滋味,我便心痒痒的紧,很是想学,可惜我又怕摔倒,最后就只能当个观众鼓掌叫好。
今日刚好是那什么冰嬉比赛,我得闲,便又拉着金莲去看热闹。金莲不知哪里去买到了热乎乎的烤红薯分给我吃,红薯的香甜暖的我心里美滋滋的,半个自然不得够,我狼吞虎咽的吃完便问她那里买到的。
她比划着说,是那边小亭子里押冰嬉的地方,有卖吃食的。什么地瓜,红薯,板栗……听着听着我的馋虫楞是被勾了起来,我摸摸肚子激动的说再去买些零嘴,咱们等会边看边吃。
金莲自然不会反对,我便拉着金莲去了她说的那押注的地方,打眼一瞧,果然那一处回廊角落正下着注。赌的是这一场百米冰嬉哪位公子能赢得比赛。
我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只顾着捏着银子奔着那卖红薯的人去,好死不死的那卖红薯的站在押注人堆里头卖,我挥舞着银子往人扎,一个手滑银子落了地。
错了,倒也不是地上,准确的说是纸上。
摊主笑道:“哟,半大的小丫头片子也来押注?”
我说不不不,这就是个误会,我就是买红薯的,我不赌。说罢我捡了银子,就想溜。
我溜的快,摊主却更快。
他的人拦住了我,他道:“小姑娘们,买定离手。这银子沾了纸,哪里还有拿回去的道理?”
朗朗乾坤众目睽睽,我自是骑虎难下,逼不得已迫我只好扯着自己的荷包问:“那,都……都有哪些人比呢?”
摊主也没为难我,他说:“姑娘往后看,就那的一排,一共六个。”
我拧过头顺着他手看去,只见那冰面上站了一排男人,个顶个的牛高马大,我光这么看也看不出好赖。
受不住人们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便一咬牙便胡乱一指,说:“就他了。”
四周一片寂静,突然爆发阵阵大笑,有人说嘿,老二有人押你了!这小丫头押你赢!
我再度顺着那指头看去,只见老二捂得严严实实,身形高挑却瘦削,皮帽子压的低低的,根本看不清脸。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在这五位大汉边上还有一个比赛的。我咽了咽口水哭丧道:“还有得改吗?”我那短短一句话,一瞬间淹没在人声鼎沸之中,他们吆喝着老二,就这个小丫头押你赢,你看就是这丫头!
那个老二穿着厚厚的银白色皮袄,裹得严严实实,听众人吆喝便回头看我一眼,眼睛虚迷了一下;勉强算是笑了笑。
比赛开始,六人一排站开,做好的起跑的准备,摊主急把我和金莲往边一拉,他说:“小丫头你们且得好好看着——你们是如何输的!”
锣鼓一响,六人齐齐飞剑一般窜了出去,身边猛的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叫声,大家都在叫着自己投的人赢,我竟也被这喊声叫的激动起来,虽然被挤得毫无办法看不清楚。
可我不甘,便登着长廊跳站起来喊着,老二老二你冲啊,你倒是使点劲啊!你没吃饭啊!
摊主喊着三号三号,我喊六号六号。我本意是想给我投的人加油,没想到和摊主两个人对着喊叫到嗓子都哑了,最后脸红脖子粗眼冒金星,上不来气。
金莲一把扶住我,比划着你没事吧,我摇摇摆摆顺着柱子往下一滑,喘着气说我:“不行了,累了,输赢随便吧,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我刚说完,突然四周一片唏嘘,接着鸦雀无声,金莲往外看了一眼,忽激动的拍手摇晃我,比划说,赢了!
我翻着白眼说别闹了,我都累死了。
我眼冒金星的抱着柱子喘气,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我顺着手仰头向上看去,是我押的那位老二,他眼睛生的很好看,是标准的桃花眼。
他挑着眉毛说:“第一次押注就中了,运气不错。”说完他将银子放到了我掌心,又问:“喜欢冰嬉吗?”
我道:“喜欢看,不喜欢玩。”
老二道:“我喜欢玩,不喜欢看。”
我看他:“那你下次再来,记得叫我,咱们俩赢钱四六分账,你看可好?”
老二笑:“行啊。”
我高兴的跳起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住花柳河畔,冠群芳,你呢。”
他还没说话,有人在身后唤他,老二只好拱手道:“有机会登门拜访,再会。”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下了注,又稀里糊涂的赢了钱。
金莲说,这便叫傻人有傻福。
大衡二十年 十二月初七(农历十一月十二) 大雪 冷
十二月底看见没几日就要翻年了,姚大家突然要校考我和金莲整年的功课。
她讲了一个故事,让我俩即刻做一篇观后感,故事很简单,市东街的财主,王家大夫人打了她男人一巴掌,被她婆婆王老夫人以七出休回了娘家。她娘家嫌弃王夫人有辱门楣,便将她赶出了家门。
王夫人有傲骨,隔天的就投了河,死了个干净。死之前留了狠话,说是要和王家不死不休。
王家害怕冤魂闹事,赶忙请了法师做法七七四十九天,又大摆流水席三日。原以为这一套流程下来,就算是天大的厉鬼也降了个住,结果事实呢,却是没过多久,晚上还是闹鬼。
现在王家是日日鸡犬不宁。
姚大家挥舞着程光瓦亮的戒尺,背着手问我和金莲从这件事里能明白个什么道理。
我一阵头脑风暴,咬着笔杆子说:“第一王夫人是个悍妇,厉害得很。第二很显然,王夫人化成了厉鬼要报仇,第三这法师是个赝品!王家被讹了银子!”
我信心满满的将自己的感想说了出来,结果得了姚大家三个爆栗子。
姚大家又指着金莲,让她接着说,金莲吞了吞口水比划着:“第一王夫人为什么要打她男人?第二,只是被赶出家门并非走投无路为何非要寻死。第三,法师它是个水货。”
金莲说完,得了两个爆栗子,姚大家说好歹比我深刻一些,少打一个。
接着姚大家说:”记住了,世道艰难,各种苛责条款已经对女人很不友好了,如果女人还压迫女人,那咱们还活个戟八啊活。”
我眨巴着眼说,这就完了?
姚大家不屑一顾的说,自是没完,只是怕你和金莲的脑子简单,装不下太多东西,所以讲个大概,点到为止。对你们那鸡蛋大的脑袋来说,就够了。
接着她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她从来不担心我压榨别人,我喜上眉梢,以为时至今日,姚大家总算要夸奖我了。
结果她说,因为你蠢到只有被压迫的份。
我的脸瞬间又垮了下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