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永平三年 二月十九 雨水(2 / 2)
身边陆续进贡院的人,街上使用匆忙回家的人。都被细雨缭绕,模糊了视线。我挥挥手,大家轻轻往前一步,我大声道:“回去吧,等我好消息。”
三月十一,贡院门开,我是第一个走出来的。许多学子还在互相探讨应试的题目论述,我却只字不提,站至一旁。
旁有一举子问:“见你胸有成竹,答的不错?”我道:“非也非也。”“那为何如此兴奋。”我笑道:“等人。”
兴许是我出来的太早,门外的举子三三两两,并不算多。我想着不急,便就地等着,可是渐渐不太对了。
贡院考场就要关门,最后一个人也走出来,我上前拉住他问:“你是最后一个了,里面没人了?”那人点头称是。
我困惑不已,我明明是第一个出来的,怎么一直没见着董十七。难道他没回来,没参考?
先前进院我便没见着人,想着今日早早出来等着便能见着人,谁知从头到尾也没见到他。他不是说立春就回吗,事出反常,我即刻去了一趟董王府。
董王妃见我来,也不惊讶。倒是拱手贺喜我考完,但愿高中及第。
我便顺势问:“董十七呢?他可是秋闱的解元,他没参考?我今日等了许久,也不见他人。”
董王妃抱着孩子,叹道:“春闱考中之后可就是殿试了,你知道的,他不好再考。”
我点头表示理解:“那他现在人在何处,我想见他一面。”
她开始犹豫不决起来,我道:“王妃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董王妃摇头:“他进宫面圣了。”
我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知道你定会找陛下对峙。”
董王妃道:“你先别急,陛下不会对他如何。他叫我等你考完,便把这个交给你。”我接过一看,那竟然是一玉玺。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拿小拇指去探龙嘴上颚,那处竟然也有一朵小小的莲花。我看董王妃,她道:“他还说,你会救他,他信你。”
盒子,那个盒子。
我提起衣裙飞奔回府邸,不管不顾的撞了许多人。回家直奔卧室,我一个箭步将将董十七送我的盒子拿到了手中,心念:还好我放在了显眼处。
我打开,入眼的是一对上好的手镯,并没有暗藏什么玄机。我又将盒子拆开来,果不其然里面露出一张纸。
坐以待毙不是上策,一线生机也需争取。
我坐在靠椅上,反复念着这两句话,自呸了自己一声。原来那日陛下放过我,便是因为董十七,虽不知道他是拿什么牵制住了陛下,但是我明白自己决不能辜负他这一番舍生点醒我的良苦用心。
我呸完自己,忽又莞尔。
我怎么会因为她是陛下,就默认自己需要回家等死了呢?还未争取就先自行放弃了,这是什么扶不上墙的烂泥一团。
我将纸条收好,掂量了手中的玉玺。董十七何等信任,才会将性命托付于我,我绝不会空待这份信任,势必与之抗衡到底。
永平三年 三月二十一日 (农历二月廿二) 春分
今日殿试策论定三甲。黎明时分天不见亮,宫门前齐聚会试胜出的数位贡士。
这次的殿试定在上朝的正殿门前,春风兮兮犹带三分严寒,我拢了拢手,跟着大家一齐落座,等待陛下巡查后方可开始策问。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钟响起,上午半日的笔试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金銮殿面圣。
入殿前,万嬷嬷只身在殿门前嘱咐众人:“待会见了陛下要行三叩九拜大礼,非问不得答话,答话上前一步,要说回陛下话,答完退回,要行礼鞠躬。”
学子们卑躬屈膝,一一点头答:“记住了。”随后殿门开,众人窸窸窣窣的赶紧列成了两队,弯腰低头进去。
随后几位大臣陆续进殿坐好,侍卫将早晨考的卷子呈上。分交读卷官,每人一桌,轮流传阅判卷。最后将卷中红标最多前十交由陛下,再行定夺今年的前三甲。
其余人大气不敢喘,而我却抬头偷偷向上望去。我的卷子是从上往下第三张,当陛下见到我的卷子时忽然愣住。
因为我在试卷上画上了那朵莲花。
此刻我忽然出声:“陛下,臣有言启奏。”
几位主考官斥责道:“大胆!”
我上前一步:“臣此文章深奥,恐怕陛下看不懂,需要解读。”
陛下不说话,让万嬷嬷端来纸笔让我写,我举笔写了几个字:国玉成双,一居高堂,二居下堂。龙口含莲,魂断密卸。
我见陛下唤来万嬷嬷吩咐了一句,万嬷嬷迅速退下,片刻后回来,面露慌张附耳说了句什么,陛下脸色暗了下来。
我知道陛下看懂了。
我在殿试前去了一趟寒山寺,将玉玺与一份信交给了董得隆,只要我出事便将玉玺交给南宫家。那里面是陛下迫害南宫长史陷害南宫长安的罪状。
董得隆接受了。
陛下将我的试卷拿起,放置一边。又择了几人的放置一边。门下省长官将,当堂宣读:“一甲第一名xxx赐进士及第。一甲二名……”
宣读者愣住数秒,继续念到:“一甲二名,姚朗月,赐进士及第出身。”
我意料之外,抬头看了看,确定念的是我。
门下省长官郎朗道:“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赐官服,官印,玉笏。择日加封。”
几名宫女们端着官服上前,状元郎喜不自胜,立马跪地三呼万岁,探花也跟着跪下,门下省长官对我道:“还不谢恩?”
我想了想,还是跪地叩首领了恩,但随即起身拱手道:“陛下,朗月十三岁才开始识字,十五岁才能诵读文章,就在今日早晨殿外做文章时,我才发现自己不是个做官的好人选,我怕冷怕死怕自己受不住诱惑忘记了读书的本心,所以就只能在这先谢过陛下与各位大人青眼了。”
说完,我摘下刚带上的新管帽,将玉笏往衣服里一塞,恭敬的磕了一个头,继而起身大摇大摆的出得殿门去。
殿外天晴风轻,正是一日之中的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