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番外一:信(1 / 2)
崔景辞整理行李时落下了一条围巾。
这条围巾没什么特殊意义,只是恰好挂在衣柜的最里面,很简单的一条围巾,规规矩矩的灰褐条纹。
在此之前崔景辞已经很平静地将戚悦的衣服同他的分开,他没什么情绪地收到最后,然后就看到了那条围巾。
崔景辞突然想起下雪那晚走在他前面的戚悦,他伸手去立起戚悦的大衣衣领,勉强将西北风拦在人后颈凸起的那块骨头之外,那时他心里想,吃过饭可以去买一条围巾,不,买一对好了。
小崔总被回忆杀戮到痛处,心底冒了股火气,很快又熄灭掉,去将行李箱合上拉锁拉好,却固执地不肯带一条无辜的围巾飞回洛杉矶。
正好,洛杉矶是地中海气候,上一次下雪在1962年,不是北京,用不着围巾,也不需要挡风。
崔景辞住南加州新港,海景别墅,还有个私人码头,很适合逍遥快活,他妈本来安排他结婚生子后搬尔湾去住,结果回一趟国他就把这个安排给推了,以后就继续跟这儿看好莱坞明星开party得了。
他没回公司,也并不急于让生活回归正轨,他做得到什么,做不到什么,心里还是清楚的。
崔景辞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的状态,周遭一切都是他过往最熟悉的生活场景,不同于国内的短暂停留,他在这里才应该是踏实的。
空气里咸涩的水汽让他感觉自己像回到海里的人鱼,眼前是标准的LA晚霞,很漂亮,永远不会改变那样,可他依旧感到烦躁不堪。
崔景辞有时候分不清自己是在想戚悦还是怪戚悦,诸如他去购物,往推车里丢东西讲,他没办法同别人讲,眼前这些货品很荒唐地在标牌上分为,戚悦会喜欢or戚悦不喜欢,崔景辞面无表情地拿薯片,拿速食,最后拿的还是原味和泡菜饺子以及霸蛮牛肉粉。
大多时候他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健身或者开摩托和冲浪上,这样晚上还能睡个好觉,某天他邻居久违地轰趴,过嗨到崔景辞想打电话报扰民。
一潭死水被音浪震得活泛起来,崔景辞甚至不确定现在那栋房子的主人还是不是曾经认识过的邻居,不过大差不差,崔景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去,他只是很烦,但总之他套了件卫衣就过去了。
上午那件被餐厅里乱跑的小姑娘洒上油渍,崔景辞出门时顺手把它丢了,他不穿西装好久,好像回到学生时期,但那时没这样懒散,难听点就是半死不活,正好把美式风格穿到极致。
他都还没有砸门铃,一个亚裔女孩儿就把他拉进别墅里去,崔景辞思考了一下这是不是他邻居,又觉得远处在和一个一头卷毛的男人接吻的那位更像一点。
于是崔景辞莫名其妙地加入了这场派对,端着酒杯靠在墙根看泳池里下饺子,扑通扑通,水花在镭射灯下波光粼粼,变换着光路,有种意乱情迷的调调,又或者是乱七八糟。
崔景辞想,他一点都不快活,看什么都会想吐槽几句,如果谁来搭讪他,可能对视一眼对方就想走掉。
可他还是被搭讪了,在吃披萨的时候,屋子里光线太暗,他去拿了一块出来吃,把激烈的鼓点抛在身后,虽然泳池一样吵,但房间里的荷尔蒙要把他淹掉了。
“你好可爱。”
那个女人看起来是华人,小崔总嘴里的芝士还在拉丝,但这不足以成为他很可爱的理由,至少他活了二十多年参加了无数的舞会派对,夸他可爱的屈指可数,崔景辞咬断芝士,淡淡扫一眼来人,还是那副冷脸,都没有想询问的意思,决定假装听不懂英文。
“你是Mia的弟弟吗,读大学?我怎么没在留学生群里见过你”
崔景辞皱了下眉头,被对方识破他听得懂中文,干脆摇摇头,很轻地说了声“不是”,标准普通话,被音响盖过去,对方盯着他嘴唇看,又冲他笑了下,用中文说了一遍“你好可爱啊”
到底哪里可爱,崔景辞有点不耐烦,只好点点头算作打过招呼,大摇大摆蹭吃蹭喝完决定自己那边,只是刚进屋还没过厅就被拍了拍肩膀,崔景辞一回头,又是刚刚那个女生,卷发的大波浪很像海里的女妖。
女妖拿来盘五颜六色的糖果,要给他吃,又指了指他领口。
崔景辞低头看了下,穿卫衣的时候把项链不小心露在外面,一只小熊在灯球下变成了五颜六色,但还是很幼稚的,同今晚这个充斥亮片闪粉的热辣派对风格很不搭调。
身旁就有落地镜,崔景辞瞥了一眼,心说不怪人家,他这样确实有点显小,拿糖果来钓他也没什么问题。
把项链放进衣服里的时候有点凉,对方递给他酒,又拆了颗糖果丢进去,当啷一声,晶莹剔透又闪闪发光。
“你女朋友送你的吧”,女妖大约自诩情场老手,一眼识破项链是小情侣的定情信物一类,结果这个看着冷感但实在很吸睛的男人摇摇头,神情没什么变化,但又感觉他好不开心。
她看他很久,他就不开心很久。
“那是你喜欢的人送你的吗”
这次对方沉默过后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封棺定论,爱而不得。
两个人最终也没怎么聊下去,糖化掉的时候崔景辞才将酒喝光。
他很无奈地想,大约想念还是占上风的,比埋怨多一点,或者多很多。
他觉得自己这样很没意思,跑到大洋彼岸隔了一万公里,圆心还落在戚悦那儿,项链变成牵引绳一样,可说到底是他自己没有摘掉,甚至它还耀武扬威般跳出来,挂在外面招摇过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