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暗夜心灯(7)(1 / 2)
对于在大海上被人用枪突突过的林强来说,这点儿场面根本不算什么。林强根本没理会别人怎么喊,也没理会别人怎么看,而是理直气壮地回问过去:“我是来吊唁的。就算有什么事,也是主家跟我说,你们算哪根葱?”
被林强踹倒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张嘉明是我姐夫!我姐夫在你公司干活死了,别以为拿钱办个丧事就完了。你得给赔偿!”
“你想要多少?”林强顺着话头儿问。
“至少一百万!不,二百万!”一个年轻的女人插口说。
看年纪和神情,这对男女是两口子。
“给谁?给你们吗?”林强接着问。
“你要是同意给,我可以代表我姐和我外甥接收。”男人毫不客气地说。
林强笑了,然后突然收声冷脸对面前的男女说:“你俩儿算个屁!张嘉明有老婆孩子,有父亲在世,从哪边轮,都没有你代表的份儿。这要不是葬礼现场,你的腿已经折了!”
“你们听听,有钱人多牛逼!欺负人都欺负到家了!”女人又开始撒泼。
“这是你家,还是我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张诚一脸怒气站在门前。“这里姓张,还轮不到你两个小辈儿替我们说话!”
“叔,我这也是为我姐和小志着想啊!”男人一脸委屈。
“你姐和小志有保险赔偿,他们还有手有脚,能自己养活自己。用不着靠讹人家这点儿钱活着!”张诚一句怼了男人,转头请林强进屋。
林强跟张诚进屋说话,二姐夫没跟进去,而是拉过一直在葬礼现场帮忙的员工问:“刚才说话的两个人,什么的干活?”
能被老汪派过来帮忙的都是机灵的,这个员工也不例外。二姐夫一问,他立马回答:“是张嘉明的小舅子和小舅媳妇儿,男的叫王刚,女的叫李妍。据村里人说,这两口子不务正业,没有正经工作,成天泡麻将社,没钱了就啃老。啃不到老,就来啃姐夫。”
二姐夫点头笑了。做姐夫的悲哀,就是一个不着调的小舅子。如果再有一个不着调的小舅媳妇儿。这个悲哀翻倍!如果死了还要被小舅子用来发财,这就叫“此恨绵绵无绝期”!
既然王刚有张诚压着不敢支毛儿,二姐夫就没再多想,转头往屋后走去。
农村的院子,以房子为界。房前是前院,屋后是后院。前院基本上是厢房仓房靠墙,中央大明堂的布局。后院就是菜地、厕所的所在。
二姐夫奔后院去了,在旁人看来,就是去厕所了,谁也没有在意。但是,二姐夫去后院可不是尿尿,而是去见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鬼,女鬼。
一房之隔,前院灯火通明,搭着灵棚,人声嘈杂;后院一片黑暗,冷风烈烈,寂静无声。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二姐夫冲着黑暗轻声说:“徐秋玲,出来吧!我们谈一谈!”
“唉!”一声叹息之后,徐秋玲出现在二姐夫面前。
“有事就快说吧!天太冷了!”二姐夫一边搓着手一边说。
徐秋玲满脸愧色,说:“已经欠下你的恩情,却还要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
“你千万别说是张诚负了你,让我帮着你报仇!这么狗血的事,我绝对不参与,也不敢参与!鬼杀人不犯法,我杀人就得变成鬼!我绝对不干!”二姐夫一听“有事相求”,立刻事先封门堵口儿。
徐秋玲说:“张诚没有负我!他出狱后立刻去找我,可惜那时我已经死了,魂体也流落外地,他只得到了我的死讯,我则不知道他的音讯。他回到这里之后,因为对妻儿的愧疚,没有再同他们生活在一起。一直独自谋生!若不是儿子突然去世,他都不会再登张家的门。”
“老爷子是个讲究人!”二姐夫赞了一句,然后问:“你的心结已经解开了,还有什么事求我?别告诉我,你想做人,跟老张再续前缘!这个别说臣妾做不到,就是皇上本人也做不到!”
“能在最后的时刻看看他,我就很满意了!”徐秋玲说。“我想求你的是,把他的儿子带回来!”
二姐夫听完,脑袋瓜子开始疼:“能把话说明白点儿吗 ?起死回生,我不会。他儿子已经死了!尸体在殡仪馆。家属可以去看,用不到我!”
“我说的不是让他儿子起死回生,而是把他儿子的魂带回来。不然,我怕他儿子跟我一样!”徐秋玲认真地说。“我寄魂的木块在老张身上,我跟着他去了公司和殡仪馆。无论是事发场所,还是尸体身边,还是家里,都没有张嘉明的魂。张嘉明的魂是附在什么东西上流落到其他的地方了,还是被某种吃魂魄的东西抓走了,我不知道。只知道,如果明天早上遗体火化之前,他的魂魄不能回到尸体身边,他就要很长时间才能接受自己死了的事实,很可能因此永远飘荡无依,直至消散。”
对徐秋玲的请求,二姐夫未置可否,反问道:“你这么做,老张知道吗?”
“我自己知道就行!就算是替老张弥补对儿子的亏欠吧!”徐秋玲平静地回答。
徐秋玲显得很平静,二姐夫可不平静,他喷着白汽问:“大姐,不,大姨,你们弥补亏欠献爱心,具体事情却让我去做。这思路对吗?”
听了二姐夫的问题,徐秋玲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儿,她只能既无奈又无助地说:“我只能找到你!跟你沟通。除了这个,我没别的办法。欠你的,我下辈子还!”
“就算有下辈子,我俩儿也是谁都不认识谁了。这种空头支票,我不接受!”二姐夫说完,看了看徐秋玲的急切神情,心又开始软了。“这样吧!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帮你找一找!不管找不找得着,明天晚上你都得去该去的地方吧!不然,我空头支票都收不到了。”
二姐夫说得没错。徐秋玲很清楚,她马上就要彻底消散了。她拿下辈子说事,就是在开空头支票。对她的请求,这个姓白的律师可以完全不用理会。答应她的请求,反倒是在为她考虑。
对于二姐夫的要求,徐秋玲无法拒绝,只能郑重地说:“好的!谢谢!”说完后,徐秋玲隐去身影,四下只有冷风和黑暗。
“年轻时候,我可不是这样的!岁数大了,心就是软!”二姐夫给了自己一个借口,转身到前院去。再不进屋暖和一下,他的耳朵要冻掉了。
林强和老张谈了近一个小时,该表示的表示了,面子里子都做足之后起身离开。在林强的认知当中,无论是作为公司老总,还是作为私人朋友,他能做的、该做的都做到了。剩下的,就要靠时间来消磨死者的痕迹,抚平生者的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