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有意思(2 / 2)
可这回不一样。
他平素里是对一切游刃有余,却不代表他真的能面面俱到。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难免有些害怕顾此失彼。
他颔首,语气淡漠:“去。”
姜溪萝刻着木剑,头也没抬:“好。”
在陆团子生辰前一日时,小木剑做好了。二人乘着朱雀抵达目的地,姜溪萝掐着团子水嫩的脸蛋,吧唧了好几口。
白棠收拾出一间房来,叫他们晚上住下。姜溪萝想与团子睡,被裴忱之一口拒绝了。
她睁着无辜的眼睛,攀着他的臂弯,真心诚意地说:“你最近是不是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裴忱之睨着她:“你想说什么?”
姜溪萝直言道:“我觉得你紧张过头了,真的。师兄有经验,不信我叫他过来,给你开解一下。”
于是四人一娃围在一起用膳时,姜溪萝自以为是地开口了。
“师姐怀团子时,除了有些反胃发烧,没别的太大问题吧?”
陆元箫还真细致地回忆了一番,似乎想起白棠那时的辛苦,眉头紧锁着回道:“有。”
姜溪萝的嘴角放下。
陆元箫:“何止是反胃,那时什么都吃不下,好几日不曾吃过饭菜。”
裴忱之瞥了一眼姜溪萝。
陆元箫又一阵后怕地懊恼道:“有一回我出门捉妖,留她在府里,被妖钻了空子,险些酿成大祸。”
姜溪萝:“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没和我讲过。”
白棠喂了团子口饭,笑说:“岂不是让你担心,总归是过去了,我与团子现下平平安安的。”
陆元箫:“快生的时候,也是一宿一宿睡不着,更别提生的当日了。”
姜溪萝抬手:“好了,别讲了。”
她看向裴忱之,微笑道:“是我多此一举了。”
裴忱之浅笑,轻飘飘道:“多吃些。”
不过兴许是姜溪萝运气好,七八个月的时候,她还是没感觉到什么不妥。
除了晚上睡觉时有些累。
她肚子小,闲来无事便与裴忱之猜性别。她认为是个姑娘,裴忱之也说是个姑娘,二人都这么说,那这话便没什么意思。
于是他们又开始琢磨姑娘的名字,好吧,暂且当她是个姑娘。
风吹古书,恰巧翻到一页,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句诗——
制菱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裴忱之瞄了一眼,再瞄一眼似在思忖的姜溪萝,兀自将诗句记了下来。
终于等来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姜溪萝站也不是,躺也不是。
残月当空,她溜出魔涧嗅清冷的月光凉气与紫藤花香。
嗅着嗅着,心底舒畅了。
裴忱之立在她身后几步远,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魔王此刻握紧了手,有些情绪开始抑制不住。
譬如心疼。
其实他一直都挺紧张姜溪萝,只是习惯隐藏思绪,平日里不大表现得出来。再则他若直言自己紧张,那她一个小姑娘岂不是更畏惧。
因此他不怎么会刻意提起这事。
好容易提心吊胆等到她生那日,裴忱之将白棠与团子接来魔涧陪她。
他捏着衣袖一动不动立在房外,蓦地想起几年前她每回受伤时,都是极小声地哼唧。
亡灵阵中,不妄镜内,真正痛极了时,她连痛吟都极少,多是蹙眉忍着。
而现在,房内寂静无声。
忽的,有人握住他的手。
垂首,是白白嫩嫩的陆团子,眉眼像极了白棠,已有清秀之姿。团子仰头望他,露出稚嫩的牙齿憨笑着。
裴忱之怔了一瞬,收回目光,却未收回被握住的手。
没过多久,白棠出来,还未来得及开口叮嘱,他便阔步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白棠对团子的话音:“你添了两个妹妹呢。”
屋内,姜溪萝舔了舔苍白的唇角,惊恐地指着两个要哭不哭的粉娃娃:“是两个哎!”
裴忱之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他捏了捏额角,坐到她身旁,轻轻拥她入怀,低声喟叹一句:“你怎么不喊出来?”
“为什么要喊出来?”姜溪萝倒吸一口凉气:“其实也不太疼。”
裴忱之放开她,偏头看了眼两个小崽子。轻眉细眼,柔柔弱弱的一小团,暂时瞧不出模样像谁。
朱雀乐滋滋地飞进来看小主人,随后吃惊道:“你你你,竟然是两个!”
“我也是刚知道啦。”
她问裴忱之道:“上回取名时,看的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
“制菱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她郑重地点了点脑袋:“有点意思。”
而后经过多日的深思熟虑后,她敲定了两个名字——
裴意和裴思。
说完沾沾自喜,“怎么样,有没有意思?”
朱雀懒得理她,趴在小主子身边逗弄她们。
只有裴忱之捧场地笑了笑,似乎也不是真心实意的,“你觉得行便行。”
四季更迭,裴意和裴思三四岁时,已经能分辨出二人的不同了。
两姐妹面容一模一样,粉雕玉琢的,脾性与神情却是大相径庭。
跟在姜溪萝身后四处乱跑的一定是裴思,整日笑意盈盈的惹人喜爱。而跟在裴忱之身侧的一定是裴意,小小的脸上挂着几分冷漠,写满了“生人勿近”。
姜溪萝领着她们出魔涧玩,裴思会挤进小妖群中,好奇地看他们打麻将,亦或是和小小妖玩耍。裴意则是抓着姜溪萝的衣衫,站那半晌不说一句话。
姜溪萝严肃地和裴忱之探讨这个问题。
“你觉得开心么?”
裴忱之薄唇轻抿,不大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敲着指节,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来。
“哦,我是觉得裴意同你太像了,我想知道她在想什么。你说她小小的脑袋,能装些什么?”
裴忱之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慢悠悠道:“她只是懒得说话,没有不开心。”
“那就好。”
姜溪萝握着他的手,林风拂过,一缕墨发划过他似漆的眉睫。
身后传来裴思的小奶音,回首,两姐妹牵着手步履蹒跚地朝他们奔来。
趁着她们还未走到,姜溪萝凑到裴忱之脸侧,双瞳剪水,盈着笑意。
“那你开心么?”
魔王挑着眼尾,顺势碰了她的唇。
一片天清地宁中,他低低回了一句。
“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