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害羞向日葵花（2 / 2）

“你來嘗嘗媽媽的這杯。”

母親一邊說一邊把她的茶遞給我，我雙手接過茶杯，淺淺抿了一口，震驚詫異地看著他們。

“是甜的！母親這杯是甜的！”

母親看著父親笑了笑，他們雙手輕握，十指輕扣，母親緩緩開口。

“你父親從來不肯讓我喝半分苦茶。他之所以喜歡喝蓮子茶，是因為他許諾過定我不讓我嘗半分苦。他想著苦都是固定有數的，如果他把苦都吃了，我就不必再吃苦了。而你喜歡的那個孩子則不然，先不說他送你的玫瑰都是在你的花店買的，就說他在大街上的舉動，那就是對你的隱形綁架。如果你不答應，被罵被背後指指點點的都會是你，損失了聲譽的也是你。他卻會撈一個深情癡情的人設，對於他來說穩賺不虧，更何況你還把買花的錢偷偷轉給他了。他是人財兩收，打了一手的好算盤。”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覺得有些疲倦，我一言不發地走回臥室。打開手機看到和他的聊天記錄，只覺得滿滿的甜蜜。

“一定是父母不夠瞭解他，他是個好人，是我最愛的人，也是最愛我的人。”

我發了一條資訊給他，大概是說讓他好好準備，過一段時間來見父母，讓父母改變一下對他的偏見。不知不覺給他發了好多話，他回了一個好。看起來應該是在忙，我竟然這麼不體貼還去打擾他，想了想關掉手機，躺在床上睡著了。

夢中他牽著我的手，一步步邁向陽光……

蘇小蓮就是蘇小蓮。

我出生於陽光燦爛的時刻，母親說，我出生就很乖，沒有折騰她，沒有讓她受苦。她準備了很多東西，父親也做了很多的功課，甚至比母親還緊張。

回憶起這一段，母親總是說父親的不容易，因為他在產房外，完全不等醫生詢問，直接就說要剖腹產，要把對母親的疼痛和風險降低到最低。在父親的想法中，剖腹產就是可以降低母親的痛苦和風險的最好手段。母親剛剛推進產房，父親就在外面轉悠，一向相信科學反對迷信的父親把滿天神佛求了個遍。即使祖母和他說，母親生產要一段時間，讓他休息一會兒，他也不肯聽，沒有片刻是停下來的。一會兒檢查一下準備的東西是否齊全，一會兒看看表時間是多少，一會兒又在門口聽裏面的聲音。母親說，這就是熱鍋上的螞蟻，燙屁股的猴子，好像那個椅子會燙他一樣，鞋底都容易磨漏了。好不容易等到我出生了，推出產房，剛剛安置好，父親就第一個沖到床邊，看著母親說不出話。還是母親提醒他，看看我抱抱我，父親才反應過來，從護士手裏接過我。

那個時候，重男輕女還是很盛行，護士小姐小心翼翼告訴父親喜得千金，也許她對重男輕女司空見慣了，剛準備接上一大段背熟的“生男生女都一樣”的理論，父親已經開口了。

“女孩子好啊，貼心小棉襖。”

護士有些意外，父親直接把我交給祖母抱著，繼續回母親身邊陪著母親。母親說，那個時候，父親突然哭了，還要母親哄他才哄好。我問父親為什麼，父親有些不好意思說。

“我總覺得，雖然你媽媽說不疼，但其實一定是很疼的。而且你媽媽剛剛從鬼門關上轉了一圈，想想就感覺很可怕，當時我很後悔也很後怕也很自責，讓你媽媽用生命孕育你，吃了苦頭遭罪，我還不能去替她承擔。你媽媽一向很怕疼的，打針都怕，見傷就躲，見血就暈，能為了這個家生下你，多不容易。”

我從小就在愛裏長大，在陽光中成長，我也一直認為這個世界就是充滿陽光的，我就好像一朵向日葵，只要找到屬於我的太陽，就可以永遠綻放笑臉。

小蓮，在我心裏，一直也認為是“笑臉”，是父母對我的愛。後來，我遇到了名字有光的人，雖然他只是個外賣員，但我家裏一直教育我所有的職業，只要是正當的、合法的、愛國的、不危害社會的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都是用勞動去換取價值，沒有基石就沒有上層的建築。如果沒有清潔工，世界將會又髒又亂、如果沒有建築工人，人們哪來的高樓大廈去居住、如果沒有外賣員，不知道多少不會做飯或者工作忙的人要餓肚子、如果沒有農民，那就更不敢想像了。所以我對他伸出了手，我看他滿身灰塵，便知道他有多艱難，但他竟然還在笑。笑的靦腆，笑的陽光，身處逆境依舊能保持希望，這大概就是書中的君子吧。那一刻，我感覺我被他深深吸引。

我找到了他的聯繫方式，想著幫助他一下，畢竟送這一餐的確不容易。我也知道這是我對自己的藉口，我有些私心，我想瞭解他會不會是我的太陽，我也盼望著他是我的太陽，我又害怕他是我的太陽。至於為什麼害怕，我也說不清楚。

我通過電話加到了他的微信，和他聊了一些。他說他也很喜歡花，他很喜歡向日葵。我的心一動，他感謝我既沒有給他差評，也沒有投訴他，讓他一天的努力沒有白費。他的聲音很好聽，像跳動的音符，一下一下敲打我的心靈，一下一下震撼我的靈魂。

他是那麼陽光美好，他拒絕了我給他的紅包，他說這次本身就是他的意外，他給我造成了很大的不方便，我沒有給他差評和舉報已經是很善良了，再拿這份所謂的補償紅包就是在打他的臉了。

我知道他處境並不是很好，掙的錢勉強夠生活，住在集體的大宿舍，但他從來沒有和我借過一分錢，他說他要努力給我好的生活，不能結婚前是公主，結婚後是保姆。他說，公主最後都會變成女王，只有灰姑娘變公主，沒聽過公主變成灰姑娘。

我答應了他的愛，我也回應了他的愛。我相信他不是為了金錢才和我在一起的，因為在他向我表白後，他才慢慢知道我的家庭。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也算是衣食無憂。他也沒有像我擔心的那樣變得很自卑，反而更幹勁十足，拒絕了我父親給他找的工作，也放棄了外賣員的工作，他專心做起了推銷員，努力往上爬。

父親和母親對我要和他結婚的事情很是反對，但在他拎著廉價的水果來我家拜訪時還是給了他絕對的尊重，沒有讓他難堪。反而倒是他很拘謹，他和我說是因為帶的東西不夠好，但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他的手裏可挪用的積蓄不多，又不想用我的錢。我握著他的手讓他安心，我知道我的父母不是嫌貧愛富的人，也不會看禮物去下菜碟的，但他還是很緊張，我坐在他的身邊，陪著他。

父親母親始終不肯點頭，我有些著急，他一直很擔心彩禮，他說他本來積蓄不多，家裏的情況我也是瞭解的，他的家庭根本指望不上，他的父親母親和親人既不會用他的錢，也別指望讓他們承擔彩禮費用。我安慰他說，只要你對我好，彩禮不過是個過場，終究是屬於我們兩個的，我會拿出錢來給他，讓他交給父親，算做是彩禮費，他這才安心些，感激我的通情達理。但他一見到我的父親就緊張的什麼都說不出來了，於是，我委婉地提出這個事情，父親搖了搖頭說這不是彩禮的問題。

“彩禮是你對我女兒的誠意，相應的我們會出的嫁妝是我們家女兒的底氣。你不要以為我們索要彩禮是什麼封建陋習，也不是賣女兒，我的女兒是我的掌上明珠，是我的無價之寶，所以我不能讓她吃苦，我會心疼，你如果愛她，就會理解這種心疼。而且無論是彩禮還是嫁妝，都是你們婚後的家庭基金，也是我們做父母的對你們的愛和幫助，所以你應該會理解彩禮的問題吧。”

他點了點頭，汗流的更多了。母親找了個藉口讓我陪她去買菜。我知道，母親是在維護他的尊嚴，我在他的身邊，接下來的問題他可能會感到更加尷尬，如果我不在，多少會好一些，所以我很順從地和母親去買菜，去體驗這第一次。

母親接了個電話，便帶著我回去了。父親幫著母親忙活著做飯燒菜，留下我一個人在他身邊，我沒有去問他和父親還談了什麼，他也沒有說，我們就這樣心照不宣，心有靈犀。

他很拘謹地吃過了飯，便以工作為由告辭了，我送他到門外，他對我笑了笑。

“你有很好的父親和母親，他們很愛你，我會努力，讓多一個人愛你，我發誓。”

風吹亂的我的視線，我的心更加堅定了，我要擁抱我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