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 章 末摘花（2 / 2）

舞蹈越來越優美，唐明皇已經不滿足於喝酒或彈奏管弦，他開始和楊玉環一起舞蹈。楊玉環的衣服越來越華麗，發飾越來越多，髮髻也越來越精緻。而唐明皇卻逐漸暗淡，動作逐漸僵硬。

“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闕煙塵生，千乘萬騎西南行。

翠華搖搖行複止，西出都門百餘裏。

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

花鈿委地無人收，翠翹金雀玉搔頭。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淚相和流。

黃埃散漫風蕭索，雲棧縈紆登劍閣。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無光日色薄。

蜀江水碧蜀山青，聖主朝朝暮暮情。

行宮見月傷心色，夜雨聞鈴腸斷聲。”

四聲鼓響，這聲鼓不同於前三聲，它的聲音格外沉悶響亮，並且伴隨著一陣陣沉悶的鼓聲。鼓聲越發急促沉悶，我甚至感覺座椅都在震動，她把高跟鞋脫下，將腳尖輕輕摩擦我的腳踝。那是我很敏感的地方。我按住她的腿，不讓她繼續做亂。

舞臺上的楊玉環在快速地旋轉，唐明皇靠近不得，僵硬呆滯的動作甚至摸不到她的水袖。楊玉環的衣服一件件褪去，逐漸變成尋常百姓的布衣。沒了華服的她猝然倒地，水袖環繞在她的周圍。她的金釵掉落，髮髻散亂，但仍然不失美感。她的淚水滑落臉頰，讓人心生憐憫。我不禁緊張又傷感地也隨著落淚。

她的水袖動了起來，緩緩地纏繞在她的脖子上，她努力地向唐明皇爬去，而唐明皇卻遮住面，低頭不肯看她。

她的水袖終於完全纏繞住了脖子，她無力地哭泣著伸手向唐明皇。

終究是沒有辦法。

“天旋地轉回龍馭，到此躊躇不能去。

馬嵬坡下泥土中，不見玉顏空死處。

君臣相顧盡沾衣，東望都門信馬歸。

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

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

西宮南內多秋草，落葉滿階紅不掃。

梨園弟子白髮新，椒房阿監青娥老。

夕殿螢飛思悄然，孤燈挑盡未成眠。

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鴛鴦瓦冷霜華重，翡翠衾寒誰與共。

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入夢。”

五聲鼓響，楊玉環已成一柸淨土，遮掩住唐明皇的風流往事。而唐明皇雖然平復了安史之亂，卻只剩孤家寡人。經過馬嵬坡也落下眼淚。他在楊玉環倒下的地方獨自僵硬呆滯地舞蹈著悲傷。他已經變得滄桑仿佛垂暮老人。衣服也舊了許多，腰也彎了許多。他跳著和楊玉環一起跳過的雙人舞蹈，仿佛她還在。他舞動著楊玉環的水袖，跌倒在地，水袖輕擺而淚水滑落。

“臨邛道士鴻都客，能以精誠致魂魄。

為感君王輾轉思，遂教方士殷勤覓。

排空馭氣奔如電，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渺間。

樓閣玲瓏五雲起，其中綽約多仙子。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膚花貌參差是。

金闕西廂叩玉扃，轉教小玉報雙成。

聞道漢家天子使，九華帳裏夢魂驚。

攬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銀屏迤邐開。

雲鬢半偏新睡覺，花冠不整下堂來。

風吹仙袂飄飄舉，猶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淚闌幹，梨花一枝春帶雨。

含情凝睇謝君王，一別音容兩渺茫。

昭陽殿裏恩愛絕，蓬萊宮中日月長。

回頭下望人寰處，不見長安見塵霧。

惟將舊物表深情，鈿合金釵寄將去。

釵留一股合一扇，釵擘黃金合分鈿。

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

六聲鼓響，一位道士打扮的人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仙風道骨，氣質非凡。他和唐明皇從舞臺左邊舞動到右邊，又反復幾次。舞蹈優美，唐明皇努力地跟著道士的腳步。只見道士水袖一擺，唐明皇故作驚訝地定住。

一群仙子舞動著水袖而來，雲鬢花顏中，楊玉環仿佛從泡沫中誕生的維納斯一樣，在重重水袖中緩緩睜開眼。

她的服飾仙氣飄飄又很精緻，她的發飾優美而簡潔。只是鬢邊簪了一朵雪白的牡丹，那是她在祭奠她的夫君。

她驚訝，她沒想過在仙境還能與唐明皇再次相遇。

她顧不得整理衣裳，她舞動著水袖向呆在原處的唐明皇奔去，

兩個人緊緊擁抱，兩顆心緊緊相依。

其他人看到這裏已經淚流滿面，而我卻已經把她緊緊擁在懷中，臺上在生離死別，我們在昏暗處激情擁抱接吻。

“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有誓兩心知。

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七聲鼓響，楊玉環與唐明皇原本纏綿悱惻的舞蹈突然停滯，一群仙子簇擁過來，拉住楊玉環的水袖往舞臺黑暗處扯去。楊玉環哭的梨花帶雨，卻又無能為力，只得將發上唯一一只凡間的發釵贈予唐明皇。她將發簪折斷，自己留下了一半。仙子們又簇擁了過來，楊玉環沒有辦法，只得隨著仙子們緩緩升空。

她在空中緩緩飛升，而唐明皇卻再也抓不住她的水袖。唐明皇跌倒在地，如落塵埃。

一支琵琶曲响起，那是很美的曲子，但我现在眼中只有她，我浑身火热，什么曲子不曲子的，我完全不喜欢了。

我没有错，我的灵魂干干净净地爱着小莲，我的肉体一副皮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