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与山河（2 / 2）
四.
城牆上的楊木和淩哲並肩而立。
城牆下的人群擁擠。
城牆外的人想要進來。
城牆內的人想要阻止。
老人們把胸膛頂到槍口上，因為他們知道，楊木的兵不會對百姓開槍。
士兵們舉著槍一步步站在原地並不後退，不是他們退無可退，而是他們知道，軍令如山。
楊木歎了一口氣，這些老傢伙膽小卻狡猾。他們會為了維護他們自己的利益不擇手段。當初他闖進來，過大大小小三十二村，這三十二個老頭子就攔著他。
那個時候，淩哲本就體弱，一路舟馬勞頓，徹底病倒了。高燒的都開始說胡話了，根本沒辦法給楊木出主意，但楊木帶著手下那麼多兵，那麼多張嘴等著楊木喂飯吃，楊木實在沒辦法。兵荒馬亂，亂世出英雄也會有英雄末路。
巧了，楊木就是後者，準確說，比後者更慘，他還沒有成為英雄。
淩哲發著高燒，嫌棄藥苦不肯喝，拖的越來越厲害。楊木千哄萬哄親自喂藥才把藥給淩哲喂了下去，淩哲喝下藥之後才算安穩了一些。可風餐露宿，終究不是照顧病人的長遠之計。但，楊木沒有淩哲那麼聰明，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開門，有人嗎，快開門，救人啊！”
楊木在城下喊了一天一夜，前進一步便會有箭雨射下來。
冷漠，冷漠的人心惶惶，冷漠的人心險惡，冷漠的人心難測。
楊木無所畏懼，用飛索直接飛上牆頭。殺了一條血路出來，其他年輕人畢竟不是正規軍，嚇得丟盔棄甲，失去了天然的屏障，他們一哄而散。楊木挽著弓箭，持著撿來的長槍大踏步沖下城樓。
三十二村緊急集合，年輕人們都抵抗在前，三十二村的首領們在後方開會商量。
他們的敵人只有一個人，楊木。
他們的敵人仿佛有千軍萬馬。
當楊木渾身浴血踹開大門的時候，他們仿佛看到了一尊天神，一尊浴血廝殺的天神。威嚴、神聖、不可冒犯。
楊木把手中的幾個系在一起的人頭串丟在桌子上，其中一位首領直接嚇暈了過去。
楊木什麼也沒說，也什麼都不用說了。
城門大開，淩哲被迎了進去。三十二村在那天起變成無名鎮，統統歸楊木管理。
淩哲只是睡了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還算漂亮的房間裏，雖然不是很大，但很乾淨。淩哲艱難的睜開眼睛，警惕的打量著房間，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鏤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細細打量一番，身下是一張柔軟的木床，精緻的雕花裝飾的是不凡，身上是一床錦被，側面塌上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乾淨的白色便裝，手中端著藥碗，正一邊輕輕攪動，一邊輕輕吹著。見淩哲醒了，他的眸中染上了星光。
“醒了？起來喝點藥。”
……
“想什麼呢？”
淩哲的的話把楊木的思緒拉了回來，楊木看著眼前的淩哲，依舊是文文弱弱的樣子，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但是，有他在，他總是可以安心的，因為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他也不用手握屠刀殺出血路。
楊木略低了低頭，額頭輕輕貼在淩哲的額頭上。
“有些燙，會不會又發燒了？”
淩哲輕輕捧住他的臉，緩緩地摸了摸楊木的臉頰。
“等我。”
淩哲走下城樓，楊木知道淩哲不想他跟著，但還是不放心，便悄悄躲在一面牆後。
淩哲來到兩軍之間，他只是站在那裏。老人們後退，軍人們收槍。
淩哲一步步走到城門口，伸出瘦弱的手去推城門。他當然推不開，但軍人們跟著他一起去推們。老人們好像定在了原處，動都不敢動一下。
明明只是一個柔弱的人，卻讓他們比見了活閻王楊木還要害怕。
城門開了，城外逃難的百姓們魚貫而入。淩哲差點被人群沖到，好在楊木手疾眼快，一把把淩哲抱了起來，上了城牆的安全處。
“那些老傢伙為什麼那麼怕你？你比我這個活閻羅還嚇人？”
“…廢話那麼多，快去安排難民。”
楊木很聽話，把淩哲交給心腹手下交代好，才帶領著自己的兵，三十二村的首領和年輕人們去安頓難民。
五.
半年後。
戰火還是燒到了無名鎮。日本鬼子已經打開了山海關，已經到無名鎮的城牆下了。
當初的難民們和三十二村融合好剛剛沒有幾天，村子裏也沒有什麼糧食。楊木頭疼的厲害，淩哲默默陪在他身邊。
時間很緊迫。
楊木開始點兵，淩哲站在他身旁，瘦弱的身子卻站的格外的直，那是楊木的後盾。
“兄弟們，我，楊木，帶著大家來到這裏，無名鎮，原來三十二村。一路上，兄弟們和我吃了很多苦，沒享受一天快樂生活。就算到了這個小鎮，大家也是耕耘從軍。本以為，慢慢的，大家都會過上好日子。娶個媳婦，生個娃。過個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美日子。兄弟們，但現在，小日本鬼子不做人事，他們殺我們同胞，侮辱我們的國家！老子不能忍，要去殺他們個痛快。”
將士們一聲呼喊！
“殺！殺！殺！”
“兄弟們，老子單杆子一個，上無父母兄弟姐妹，下無妻子兒女。但兄弟們不同，現在，上有老母老父的，出列！”
有士兵們站了出來。
“下有妻子兒女的，出列！”
有士兵們站了出來。
“獨生子的，沒有兄弟姐妹的，出列！”
有士兵們站了出來。
“好！你們聽著，你們現在收拾行李，打點行裝，一會兒去淩軍師那裏領錢，回家照顧家人，好好活著，聽懂沒有！”
出列的士兵們齊刷刷跪了一地。
“這是軍令！”
“願領軍法，實難從命！”
跪下的士兵們齊刷刷地呼喊著，他們脫去外衣，坦露上半身，等待著軍法杖責加身。
“元帥！請罰！罰過之後！戰場廝殺！”
“兄弟們起來！你們是父母的兒子！是妻子的丈夫！是兒女的父親！是一個家的頂樑柱！”
“我們是中國人！我們是國家的頂樑柱！先有國！後有家！沒有國，何來家！”
一位看起來不過十六的士兵慷慨激昂地喊，整個校場傳遍他的聲音。
“我們是！中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