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夏商周的文明进程(2 / 2)
九年,武王先毕祭祀文王,然后前往东方举行阅兵,到达盟津。设文王的木主,用车子运载,置于军中。武王自称太子发,表示是以文王的名义征伐,不敢独断专行。然后向司马、司徒、司空、诸节告诫:“要小心谨慎,说到做到!我无知,全靠先祖留下的有德之臣,我这晚辈继承祖先的功业,当致力于赏罚,以巩固他们的功业。”终于起兵。师尚父下令说:“集合起你们的部下,带上你们的船只,迟到者斩首。”武王渡黄河,船到河心,有白鱼跳进王的船中,武王俯身拾起用来祭祀。渡过河之后,有一个火团从天而降,落在王的屋顶上,凝固成乌鸦状,它的颜色是红的,降落时声音轰隆隆。当时,诸侯不约而同前来盟津会盟的有八百诸侯。诸侯都说:“纣可以伐了。”武王说:“你们还未知天命,现在还不行。”所以班师回来。
过了两年,听说纣昏乱暴虐更甚于前,杀死王子比干,囚禁箕子。太师疵、少师强抱着他们的乐器去投奔周。这时武王才向所有的诸侯宣告说:“殷犯下大罪,不可不合力讨伐。”因而遵循文王的遗志,率领战车三百辆,虎贲三千人,穿戴甲胄的战士四万五千人,东进伐纣。十一年十二月的戊午日,军队全部渡过盟津,诸侯都来参加,武王说:“要勤勤恳恳,不可懈怠呀!”武王因而作《太誓》,向众人宣告:“现在殷王纣竟然听信妻妾之言,自绝于上天,违背日、月、北斗的运行,疏远自己的同祖兄弟,竟然废弃其先祖的音乐,采用淫乱的音乐去窜改典雅的音乐,以取悦于他的妻妾。所以现在我发要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要努力呀,男子汉们,不会有第二次了,更不会有第三次了!”
二月甲子日的凌晨,武王一早就赶到商别都朝歌郊外的牧野,举行誓师。武王左手拄着黄色的钺,右手握着以白色旄牛尾为饰的旗,用来指挥。说:“一路辛苦了,来自西方的人们!”武王又说:“啊!我的友好邻邦的君主,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以及庸、蜀、羌、微、彭、濮各族的人民,举起你们的戈,排好你们的盾,竖起你们的矛,我要宣誓了。”王说:“古人有句话‘母鸡是不叫明的,如果母鸡叫明,必定倾家荡产’。现在殷王纣什么都听女人的,自弃其先祖的祭祀不予回报,抛下自己的家族和国家,放着自己的同祖兄弟不用,反而对四方各国犯罪逃亡的人那么推崇,那么看重,信任他们,使用他们,让他们对百姓横施暴虐,对商国大肆破坏。现在我发要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今天的作战,每次前进不超出六、七步,就要停顿整齐一下,要努力呀,男子汉们!(每次刺击)不超出四、五、六、七下,就要停顿整齐一下,要努力呀,男子汉们!希望大家勇武,有如虎、罴、豺、离,我们是在商郊作战,不可迎击前来投降的人,而要让他们为我西方之人所使,要努力呀,男子汉们!你们谁不努力,我将拿他问斩。”誓师完毕,诸侯派兵参加会盟者共有战车四千辆,列阵于牧野。
帝纣听说武王前来,也发兵七十万抵御武王。武王派师尚父和百夫长挑战,用大卒驰击纣的军队。纣的军队虽然人多,但都无心作战,只盼武王赶快攻入。纣的军队都掉转武器攻纣,为武王做内应。武王驰击纣的军队,纣的军队溃不成军,背叛纣。纣逃跑,退入城中,登上鹿台,把他的宝玉都穿戴在身上,自焚而死。武王手持大白旗指挥诸侯,诸侯都向武王拜手致敬,武王也向诸侯拱手回礼,诸侯都听从了。武王来到商的别都,城中的百姓都在城郊迎接。于是武王派群臣告诉商的百姓说:“上天将赐福给大家!”商人一齐拜手稽首共两次,武王也还礼拜谢。于是进城,到了纣死的地方。武王亲自用箭射他,射了三发才下车,用轻剑刺他,用黄色的钺砍下纣的头,挂在大白旗上。然后又到纣的两个宠妾那里,发现这两个宠妾都已上吊自杀。武王又射了三发,用剑刺她们,用黑色的钺砍下她们的头,把她们的头挂在小白旗上。武王做完这一切才出城,回到军中。
第二天,清除道路,整修社庙和商纣的宫室,一百名士兵扛着“罕旗”走在前面。武王的弟弟振铎布列“常车”,周公旦手持大钺,毕公手持小钺,夹立在武王的两边。散宜生、太颠、闳夭都持剑环卫武王。武王进了城,站在社庙南面大卒的左边,左右的人们都跟着他。毛叔郑端着“明水”,卫康叔封铺草席,召公奭帮助拿彩帛,师尚父牵祭牲。尹佚朗读竹简上的祭文说:“殷的末代子孙季纣,废弃先王的美德,蔑视神明,不去祭祀,对商城中的百姓昏乱暴虐,这些皇天上帝都已知道得清清楚楚。”于是武王拜手稽首两次,说:“承受大命,革除殷所受之命,得到上天所降光明之命。”武王又拜手稽首两次,然后出城。
武王以殷的遗民封商纣之子禄父。武王因天下初定,尚未和睦,所以派他的弟弟管叔鲜、蔡叔度辅佐禄父治理殷国。然后又命召公放箕子出狱。命毕公放百姓出狱,在商容的闾门上设立标志以表彰他。命南宫括散发聚集在鹿台的钱财和巨桥的粮食,用来赈济贫苦的野人和贱民。命南宫括、史佚搬走殷人的九鼎和宝玉。命闳夭为比干之墓培土为冢。命宗祝祭享于军中。然后撤兵回到西方。武王巡狩,记录其政事,作《武成》篇。封诸侯,分赐殷的宗庙祭器,作《分殷之器物》篇。武王追怀古代的圣王,因而嘉封神农的后代于焦,黄帝的后代于祝,帝尧的后代于蓟,帝舜的后代于陈,大禹的后代于杞。接着又封功臣谋士,而师尚父是被封的第一个。武王封尚父于营丘,为齐。封其弟周公旦于曲阜,为鲁。封召公奭于燕。封其弟叔鲜于管,其弟叔度于蔡。其他人也都依次受封。
武王召见九州之长,登上豳的高地,遥望商的都城。武王回到周,彻夜不眠。周公旦来到王的住处,问:“为什么不睡?”王说:“告诉你:只因天不受殷的享祭,从发没生下来到现在六十年,远郊和远郊以外到处是麋鹿和飞虫。天不受殷的享祭,所以才有今天的成功。上天建立了殷国,殷国进用的贤人有三百六十人,却既不重用也不废弃,所以会有今天。我还没有真正得到上天的保佑,哪有工夫睡觉!”王说:“要想真正得到上天的保佑,应依靠太室山,把作恶的人统统找出来,加以贬黜,与殷王受同样的罪。日夜慰劳人民,安定我西方,提倡克尽职守,直到我们的德教弘扬四方。从洛水拐弯处到伊水拐弯处,人们定居在平坦之处而非险隘之处,这是夏人的活动中心。我当南面可见三涂山,北面可见太行山,回首可见黄河,还有洛水、伊水,不要远离太室山。”在雒邑营建周城,然后离去。放马于华山之南,放牛于桃林之野,放下干戈不用,整顿军队,解除武装: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
武王已战胜殷,过了两年,问箕子殷灭亡的原因。箕子不忍讲殷的坏话,只以应当如何保存被亡之国相告。武王也感到惭愧,所以只向他问天道。
武王生病。天下尚未和睦,众公卿都很害怕,进行“穆卜”(卜问武王的下一代,)周公因而祓除斋戒,自愿作替身,想代替武王去死,武王的病有好转。后来武王死了,太子诵代之即位,就是成王。
成王幼小,周刚刚平定天下,周公害怕诸侯背叛周,便摄政主持国家大事。管叔、蔡叔等兄弟怀疑周公,勾结武庚作乱,背叛周。周公奉成王之命,讨伐武庚、管叔,流放蔡叔。用微子启代替武庚为殷的后代,定都于宋。收聚了不少殷遗民,用来封武王的小弟弟封为卫康叔。晋唐叔获得吉祥的谷穗,献给成王,成王把它送到周公的驻兵之地。周公在东方受此吉祥的谷穗,并宣布慎之命。
成王将死,害怕太子钊不能胜任,便命召公、毕公率诸侯共同辅佐太子使之即位。成王死后,召公、毕公率诸侯,带太子钊谒见先王的宗庙,向他反复告诫文王、武王创立王业的来之不易,让他一定要注意节俭,不要欲望太多,以笃厚诚实来治理天下,因而作《顾命》。太子钊因此即位,就是康王。康王即位,遍告诸侯,反复宣传文王、武王的功业,因而作《康诰》。所以成、康两王时,天下安宁,刑罚弃置不用达四十多年。康王命作策毕公按等级划分居住范围,组成周的四郊,因而作《毕命》。
康王死,其子昭王瑕即位。昭王之时,王道略有缺损。昭王到南方巡狩未能回来,死在江上。死了也不告丧,是想掩饰。于是立昭王之子满即位,就是穆王。穆王即位,年龄已五十岁了。当时王道衰败,穆王痛心文、武二王之道已缺损,命伯蜸为太仆,以国家政事反复告诫他,作《蜸命》。天下又重新安宁。
穆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劝谏说:“不可以。先王显示给人的是德行,而不是武力。平时积蓄兵力,只在一定时刻才动用,动用就要等到庶民忍无可忍,就像他们乐意拥戴武王,才能于商的牧野列阵而战。所以先王并非有意要去使用武力,而只是因为时刻关怀人民的疾苦,想为民除害。按照先王的制度,邦畿之内是“甸服”,邦畿之外是“侯服”,设置侯、卫的地方叫“宾服”,蛮夷之地叫“要服”,戎翟之地叫“荒服”。属于甸服的要“祭”(祭祀),属于侯服的要“祀”(祭祀),属于宾服的要“享”(祭享),属于要服的要“贡”(进贡),属于荒服的要“王”(奉以为王)。“祭”是以日计,“祀”是以月计,“享”是以季节计,“贡”是以年计,“王”是以终身计。按照先王的遗训,如果不“祭”就要端正其意志,如果不“祀”就要端正其言辞,如果不“享”就要端正其礼法,如果不“贡”就要端正其名分,如果不“王”就要端正其道德,依次做了而仍不能尽其职守,就要施以刑罚。因而才有对不祭者的刑罚,对不祀者的攻伐,对不享者的征讨,对不贡者的谴责,对不王者的告谕天下。因而也才有刑罚的各种规定,才有攻伐的各种武器,才有征讨的各种准备,才有严厉谴责的命令,才有大告天下的文辞。用命令和文辞宣告而仍然不来述职者,则进一步端正其道德,不必劳民远征。这样才能使邻近的国家无不听从,远方的国家无不归顺。现在从犬戎氏二君大毕、伯士去世,犬戎氏能世守其职,前来奉事天下,而天子却说‘我非要按“不享”的罪名加以征讨,而且还要向他们炫耀武力’,这不是抛弃先王的教训,而使您处于危险境地吗?我听说犬戎氏提倡敦厚的风气,遵循前人的德行而能始终如一,他们是有足以抵御我们的东西呀。”但穆王还是出兵征讨,获取四只白狼和四只白鹿回来。从这以后,属于荒服的国家就不再来了。
诸侯各国中有些国家不太和睦,甫侯把情况告给王,王因而立下各种刑法。王说:“喂,到我这里来!凡是封有国邑和土地的诸侯们,我要告诉给你们如何慎重地使用刑法。如今你们要安顿百姓,应选择的难道不是执法人才吗?应尊重的难道不是刑法本身吗?应掌握的难道不是量刑尺度吗?原告和被告都到齐了,士师就要从(言辞、表情、呼吸、听觉反应和目光)等五辞来观察。通过这些观察摸清情况,即可用‘五刑’来定罪。如果犯罪事实够不上‘五刑’,就用‘五罚’来定罪。如果犯罪事实够不上‘五罚’,被判者不服,就用‘五过’来定罪。属于‘五过’方面的各种问题,如高官显贵不便诉诸刑法的各种讼事,要查核其罪,使罪名与过失相当。凡遇该按‘五刑’治罪而有疑问不得不赦免的讼事,凡遇该按‘五罚’治罪而有疑问不得不赦免的讼事,要仔细查验。取证要从众,审讯要有据。如果没有充分证据便不能定罪,要知道老天在上。属于黥刑而不够定罪的,其罚金为一百率,要查核其罪。属于劓刑而不够定罪的,其罚金为前者的两倍,要查核其罪。属于膑刑而不够定罪的,其罚金为前者的两倍半,要查核其罪。属于宫刑而不够定罪的,其罚金为五百率,要查核其罪。属于大辟之刑而不够定罪的,其罚金为千率,要查核其罪。属于墨刑的罚金条文有上千条,属于劓刑的罚金条文有上千条,属于膑刑的罚金条文有五百条,属于宫刑的罚金条文有三百条,属于大辟之刑的罚金条文有二百条,五种刑罚的有关条文共有三千条。”被称之为《甫刑》。
穆王在位五十五年,去世后,其子共王即位。共王在泾水上游玩,密康公服侍在旁,有三个女子来投奔密康公。密康公的母亲说:“你一定要把这三个女子献给王。兽,三只以上叫‘群’;人,三人以上叫‘众’,女子,三人以上叫‘粲’。王田猎从不猎取三只以上的兽,公行事必虚心听取三人以上的意见,王的妃嫔没有三人属于同族。粲字,是形容美好的事物。众人以美好的东西送给你,你有什么德行配去享用呢?王都不配享用,更何况你这样的小人物呢!小人物占有这类东西,终将灭亡。”密康公不肯献出,过了一年,共王灭密。共王死,其子懿王懿即位。懿王在位期间,王室终于衰败,诗人加以讥刺。
懿王死,共王的弟弟辟方即位,就是孝王。孝王死,诸侯又立懿王的太子燮即位,就是夷王。
夷王死,其子厉王胡即位。厉王即位三十年,贪图财利,亲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劝谏厉王说:“王室恐怕要衰落了吧?荣夷公喜欢垄断财利却不知道大难临头。财利,本是天地万物所生所长,要想垄断,害处太多了。天地万物是供大家所取,怎么可以垄断呢?他触怒的人很多,却不防备大难。还用这些来教王,王难道能够长治久安吗?做为人民的王,本应开发财源而遍施其惠。尽管使神、人万物得其所,仍然每天提心吊胆,害怕引起不满。所以《颂》说:‘追念祖先后稷,能够配享于天,安定我众多百姓,’无不合乎其原则。《大雅》说:‘布施赐予,成我周邦。’这不正是广施财利而又畏惧灾难吗?所以能成我周邦,绵延至今。现在王学的是垄断财利,这怎么可以呢?一个普通人垄断财利,尚且要称之为‘盗’,作为王也这样干,愿意附的人就很少了。荣夷公若得重用,周朝必定衰败。”厉王不听,到底还是任用荣夷公为卿士,让他主持国家大事。
王行暴政,奢侈傲慢,住在国都中的人非议王。召公劝谏说:“人民受不了您的政令了。”王大怒,找到一个卫国的巫士,派他监视非议王的人,凡是报告上来有属于这种罪的都杀掉。这样非议是减少了,诸侯也不再来朝见。三十四年,王的控制更加严格,国都中的人都不敢说话,走在路上只能以目光示意。厉王很得意,告诉召公说:“我能平息人们的非议,使他们连话也不敢讲。”召公说:“这是因为您把他们的嘴堵起来了。堵人民的嘴可是比堵水还要危险。水被堵塞会决堤泛滥,伤人肯定很多,人民也是一样的。所以管理水的人要对水加以疏导,管理人民的人要让他们畅所欲言。因此天子为了了解下情,要让上至公卿下至列士的人都献诗,让盲乐师献曲,让史官献书,让师规诫,让无眼珠的人叙事,让有眼珠的盲人朗诵,让百工劝谏,让庶人街谈巷议,让近臣都来规劝,让亲戚补察过失,让盲乐师和史官来教诲,让老人们来整理,而后由帝王斟酌,所以政事得以施行而不违背情理。人民有嘴,就像土地上的山川是财货之源,平原沃野是衣食的来源。让人开口讲话,好事坏事都能反映出来。做好事而防止坏事,是财货和衣食的真正来源。人民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讲,才能把事办好。如果把他们的嘴堵起来,又怎么能够长久呢?”王不听,因此国内没有人敢讲话,过了三年,竟一起叛乱,袭击厉王。厉王逃亡到彘。
厉王的太子静躲在召公的家里,四都中的人听说了,便把召公的家包围起来。召公说:“从前我屡次劝谏王,王不听,因而遭此大难。现在如果杀死王太子,王大概以为我是记仇而泄愤吧?奉事主人,虽处危难也不记仇,虽有怨气也不发泄,何况是奉事天子呢!”因而用自己的儿子代替王太子,太子竟然得免于难。
召公、周公两相共同执政,号称“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太子静在召公家中长大,两相共立之为王,就是宣王。宣王即位,两相辅佐他,修明政治,遵循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遗风,诸侯又重新归附于周。十二年,鲁武公来朝见。
宣王废弃天子籍田上的籍礼,虢文公劝谏说这是不行的。王不听。三十九年,王的军队在千亩与姜氏之戎交战,大败。
宣王丧失了征伐南方的军队之后,竟在太原直接统计民户。仲山甫劝谏说:“民户是不可以由王直接加以统计的。”宣王不听,还是对民户进行了统计。
四十六年,宣王死,其子幽王宫涅即位。幽王二年,周西部丰、镐和泾、渭、洛一带都发生地震。伯阳甫说:“周将灭亡。天地二气,不可失去其秩序,如果越出其秩序,是人使之混乱。阳气伏藏而不能出,被阴气压迫不能上升,因而才有地震。现在泾、渭、洛一带发生地震,是因阳气不得其所而被阴气镇伏。阳气失其所而被阴气镇伏,水源必然会堵塞;水源被堵塞,国家必然会灭亡。土壤中的水脉通畅,人民才能得到财利。土壤中的水脉不通畅,人民缺乏财利,国家不亡还等什么!从前伊水、洛水枯竭导致了夏亡,河水枯竭导致了商亡。现在周的德行已如同夏、商二代的末年,其水源又被堵塞,堵塞了就会枯竭。建立国都必须依山傍河,山陵崩颓,水源枯竭,是丧国的征兆。水源枯竭必定会引起山陵崩颓。若亡国的话当不超过十年,因为数是以十为进位。上天如果要抛弃我们是不会超过这个数字的。”当年,泾、渭、洛枯竭,岐山崩颓。
三年,幽王宠爱褒姒。褒姒生下儿子伯服,幽王想废黜太子。太子的母亲是申侯之女,被立为王后。后来幽王得到褒姒,宠爱她,打算废黜申后,并除去太子宜臼,立褒姒为王后,伯服为太子。周太史伯阳读历史记录说:“周将要亡国了。”从前当夏后氏衰败,有两条神龙降落在夏帝的庭院而开口说:“我们,是褒国的两个君主。”夏帝卜问究竟是杀掉它还是赶走它或是留下它,都不吉利。卜问是否可以把龙的涎沫收藏起来,才得到吉兆。于是陈设布帛,书于简策,向神龙祷告,龙走后留下涎沫,被盛在匣中收藏起来。夏灭亡,此器被传于商。商亡,此器又传于周。接连三个朝代,都没有人敢打开它。到厉王末年,才打开观看。涎沫流于庭院,除不去。厉王让女人赤身裸体而大声呼叫。涎沫化为黑色的蜥蜴,钻进王的后宫。后宫有个童女刚满七岁,碰上它,到十五岁行过笄礼后怀了孕,因为没有丈夫就生下孩子,感到害怕而把孩子扔掉。宣王时有童女唱歌谣说:“见到山桑做成的弓和箕木做成的箭囊,周国将要灭亡。”当时宣王听到了,正好碰上有夫妇俩卖这两样东西,宣王叫人把他们抓起来杀掉。他们逃跑走在路上,看见后宫童女扔在路边的孩子,听到孩子在夜里啼哭,出于怜悯而收养了她。夫妇俩终于逃脱,跑到褒国。褒国人犯了罪,请求献上童女扔掉的女儿给王以求赦免。这个被扔掉的女孩是来自褒国,就是褒姒。当幽王三年时,王到后宫,一见到她就爱上了她,和她生下儿子伯服,竟然废黜申后和太子,立褒姒为王后,伯服为太子。太史伯阳说:“灾祸已形成,没有任何办法了!”
褒姒不喜欢笑。幽王想尽一切办法逗她笑,她却偏偏不笑。幽王设有烽燧和大鼓,有来犯者则举烽火。有一次,幽王举烽火,诸侯都来了,来了却没有来犯者,褒姒才大笑。幽王喜欢这个办法,为褒姒多次举烽火。后来,失去信用,诸侯们渐渐也就不再来了。
幽王任用虢石父为卿士,主持国政,国都中的人都很有怨气。虢石父为人能说会道,喜欢阿谀奉承,贪图财利,王却重用他。再加上废黜申后和除去太子。申侯发了怒,联合缯和属于西夷的犬戎攻打幽王。幽王举烽火征发诸侯的军队,但诸侯的军队都不来。因此他们把幽王杀死在骊山下,掳走褒姒,将周人的财物抢掠一空而去。当时诸侯都到申侯这里来共立从前幽王的太子宜臼,就是平王,以保持周朝的祀统。平王即位,把都城东迁到雒邑,以躲避戎寇。平王在位时,周王室衰败,诸侯强大之国吞并弱小之国,齐、楚、秦、晋开始强大,政令往往出于称霸的君主。
四十九年,鲁隐公即位。
五十一年,平王死,太子早死,立其子林为王,就是桓王。桓王,是平王的孙子。
桓王三年,郑庄公来朝见,桓王不予礼遇。五年,郑使宛与鲁国交换许田。许田,是天子用来祭祀泰山的土地。八年,鲁国杀隐公,齐桓公。十三年,伐郑,郑射伤桓王,桓王逃跑回来。
二十三年,桓王死,其子庄王佗即位。庄王四年,周公黑肩打算杀死庄王而立王子克。辛伯报告王,王杀周公黑肩。王子克逃亡到燕国。
十五年,庄王死,其子釐王胡齐即位。釐王三年,齐桓公开始称霸。
五年,釐王死,其子惠王釐即位。惠王二年,当初庄王的宠妾姚氏生下子颓,颓有宠。等到惠王即位,惠王夺其大臣的园林作自己的猎场,因此大夫边伯等五人作乱,策划如燕、卫的军队,讨伐惠王。惠逃奔到温,不久又住在郑国的栎。他们立了釐王的弟弟颓为王。(颓设礼招待五位大夫,)奏了全套的舞乐。郑、虢二国之君非常愤怒,四年,郑国和虢国的国君来讨伐,杀死王颓,重新迎立惠王。惠五十年,赐齐桓公为伯。
二十五年,惠王死,其子襄王郑即位。襄王的母亲早死,后母为惠后。惠后生叔带,叔带逃奔到齐。齐桓公派管仲为戎与周说和,派隰朋为戎与晋说和。王用上卿之礼招待管仲。管仲辞谢说:“臣是身份低贱的官员,现有天子的两个上卿国氏和高氏在。如于春秋两季朝聘之节来受王命,将何以为礼呢?作为诸侯之臣的我请免去此礼。”王说:“作为舅舅家的人,我要奖励你的功勋,不要违反我的命令。”管仲到底还是只受下卿之礼而归。九年,齐桓公死。十二年,叔带又回到周。
十三年,郑伐滑,王派游孙、伯服为滑求情,郑人把他们囚禁起来。郑文公怨恨惠王复国没有送给郑厉公爵,又怨恨襄王帮助卫国替滑求情,所以把伯服囚禁起来。王发怒,准备用翟人伐郑。富辰劝谏说:“我们周人的东迁,全靠了晋、郑两国。子颓之乱,也是靠郑国才平定,今日竟然因为一点小小的不快就抛弃它们吗!”王不听。十五年,王派翟人的军队来伐郑。王感谢翟人,打算以他们的女子为王后。富辰劝谏说:“平、桓、庄、惠四王都受过郑国的帮助,王抛弃本族而亲近翟人,这个办法不行。”王不听。十六年,王废黜翟女之后,翟人来讨伐,杀死谭伯。富辰说:“我屡次劝谏都不听,如果碰上这种情况还不出战,王以为我是在怨恨吧?”竟率其族众殉难。
当初,惠后打算立王子带为王,因此派其党羽充当翟人的内应,翟人因而攻入周。襄王逃亡到郑,郑把王安顿在汜。子带即位为王,带上襄王所废黜的翟后一起住在温。十七年,襄王向晋告急,晋文公送王回国并杀死叔带。襄王因此赐给晋文公圭瓒、弓矢,封他为伯,把河内的土地赐给晋。二十年,晋文公召襄王,襄王与他在河阳、践土会见,诸侯都来朝见,史书加以掩饰,说是“天王巡狩至于河阳”。
二十四年,晋文公死。
三十一年,秦穆公死。
三十二年,襄王死,其子顷王壬臣即位。顷王六年,王臣死,其子匡王班即位。匡王六年,班死,其弟瑜即位,就是定王。
定王元年,楚庄王伐陆浑之戎,驻扎在洛,使人问九鼎(之大小轻重)。王派王孙满用言辞对答,楚兵才撤退。十年,楚庄王包围郑都,郑伯出降,不久又恢复郑国。十六年,楚庄王死。
二十一年,定王死,其子简王夷即位。简王十三年,晋杀死他们的国君厉公,从周接回子周,把他立为悼公。
十四年,简王死,其子灵王泄心即位。灵王二十四年,齐国的崔杼杀死其国君庄公。
二十七年,灵王死,其子景王贵即位。景王十八年,王后、太子圣明却早死。二十年,景王宠爱子朝,打算立他为太子,但景王却在这时死掉,子丐一伙人与子朝争立,国都中的人立长子猛为王,子朝攻打并杀死猛。猛即悼王。晋人攻打子朝而立丐为王,就是敬王。
敬王元年,晋人送敬王回国,子朝与之争立,敬王不能回国,住在泽。四年,晋率诸侯送敬王回到周都,子朝称臣,诸侯修筑周都的城墙。十六年,子朝一伙人再次作乱,敬王逃亡到晋。十七年,晋定公终于把周王送回周都。
三十九年,齐田常杀死其国君简公。
四十一年,楚灭陈国。孔子死。
四十二年,敬王死,其子元王仁即位。元王八年,其子定王介即位。
定王十六年,赵、魏、韩三国灭智伯,瓜分其土地。
二十八年,定王死,长子去疾即位,就是哀王。哀王即位三个月,其弟叔袭杀哀王自立,就是思王。思王即位五个月,其少弟嵬攻打并杀死思王而自立为王,就是考王。这三个王都是定王的儿子。
考王十五年,嵬死,其子威烈王午即位。
考王把他的弟弟封在河南,就是西周桓公,让他接替周公的官职。桓公死,其子威公即位。威公死,其子惠公即位,而把惠公的幼子封在巩,让他奉侍周王,号称东周惠公。
威烈王二十三年,放置九鼎的王城地震。策命韩、魏、赵为诸侯。
二十四年,威烈王死,其子安王骄即位。当年有强盗杀死楚声王。
安王在位二十六年,死后,其子烈王喜即位。烈王二年,周太史儋见秦献公,说:“当初周与秦国合在一起又分开,分开五百年又合在一起,合在一起十七年就会有霸王出现。”
十年,烈王死,其弟扁即位,就是显王。显王五年,祝贺秦献公,献公称伯。九年,赐送祭祀文、武二王的祭肉给秦孝公。二十五年,秦在周大会诸侯。二十六年,周赐伯的称号给秦孝公。三十三年,祝贺秦惠王。三十五年,赐送祭祀文、武二王的祭肉给秦惠王。四十四年,秦惠王称王。这以后诸侯都称王。
四十八年,显王死,其子慎靓王定即位。慎靓王在位六年,死,其子赧王延即位。王赧时东周和西周分裂,各自为政。王赧迁都于西周。
西周武公的共太子死了,他有公叔说:“‘秦之所以敢经过周去伐韩,是因为相信东周。您为何不送给周一些土地,派质子到楚?’这样做秦一定会怀疑楚而不相信周,如此也就不会去伐韩国。然后又对秦讲:‘韩硬把土地送给周,目的是为了使秦怀疑周,所以周不敢不接受。’秦必定没有理由让周不接受,这样就能既得地于韩又能使秦也相信。”
秦召西周君,西周君不愿前往,所以派人对韩王说:“秦召西周君,想让他派兵攻打王的南阳,王何不出兵南阳?西周君将以此为理由不去朝秦。如果西周君不到秦国去,秦也就必定不敢越过黄河而攻打南阳了。”
东周与西周交战,韩救西周。有人替东周劝说韩王说:“西周是从前天子的旧都,有许多名贵器物和珍宝,大王如果按兵不动,可以有恩德于东周,而西周的珍宝也一定可以尽归于韩。”
王赧对成君说(下有脱文),楚围攻雍氏,韩向东周征发甲胄和粮食,东周君害怕了,召见苏代而把情况告诉他。苏代说:“您何必为此担心。臣下能让韩不向东周征发甲胄和粮食,又能为您得到高都。”东周君说:“您要真能如此,我要让整个国家都听从您。”苏代去见韩国的相邦说:“楚包围雍氏,曾保证三个月即可攻下,而现在已五个月了却仍然不能拔取,说明楚已损耗严重。现在相邦您竟向周征发甲胄和粮食,等于告诉楚(韩国)也损耗严重。”韩国相邦说:“讲得不错。但使者已经出发了。”苏代说:“何不把高都送给周?”韩国相邦大怒说:“我不向周征发甲胄和粮食就够可以的了,凭什么还得把高都也送给周?”苏代说:“把高都送给周,则周就会转而投靠韩国,秦听说必定会大怒,焚毁出使周的符节,不与周互派使节,这就等于用遭受破坏的高都换取完整的周地。又为什么不可以给呢?”相邦说:“不错。”真的把高都给了周。
三十四年,苏厉对周君说:“秦攻破韩、魏,杀师武,北取赵国的蔺、离石,都是白起所为。白起善用兵,又有天命相助。现在他又率兵出塞攻打大梁,大梁城破则周也就危险了。您何不派人游说白起呢?就说:‘楚国有个叫养由基的,是个擅长射箭的人。距离柳叶有百步之远而射之,百发百中。左右围观的人有几千人,都称赞他善射。唯独有个男子站在他身旁,却说:“不错,可以学射箭了。”养由基大怒,放下弓,握住剑,说:“外来人,你有什么资格教我射箭呢?”外来人说:“我并非真能教您左手执弓右手抠弦。像刚才那样距离柳叶百步远而射之,百发百中,不知道见好就收,用不了多久就会气力衰竭,弓歪矢曲,只要一发射不中,百发也就前功尽弃。”现在就凭攻破韩、魏,杀师武,北取赵国的蔺、离石这些事,您的功劳已太多。现在您又率兵出塞,经过东周、西周,背靠韩国,围攻大梁,一战不胜,就会前功尽弃。您不如告病,不出任将领。’”
四十二年,秦攻破华阳要塞。马犯对周君说:“请派我游说魏国为周筑城。”于是去对魏王说:“周王如果因担心秦伐周而忧患至死,那么犯也必死无疑了。犯请主动把九鼎进献给大王,大王得此九鼎要考虑犯所说的事情。”魏王说:“好。”于是派兵给他,声称是去守卫周城。马犯借此又去对秦王说:“魏派兵并不是去守卫周城,是要攻打周。大王您不妨出兵境外看看情形如何。”秦果然出兵。马犯趁机又对魏王说:“周王的心头病已经好了,犯请等到条件许可时再来报答。现在大王派兵前往周,诸侯都会产生顾虑,以后再搞什么行动人家也不会相信了。不如让士兵帮助修筑周城,以掩盖最初的目的。”魏王说:“好。”于是派兵去修筑周城。
四十五年,西周君前往秦国,有游客对周冣说:“您不如赞誉秦王的孝顺,趁机把应送给秦太后做供养之地,秦王必定会高兴,这样您与秦就有了交情。关系好,西周君必定认为是您的功劳。关系不好,劝周君入秦的人就必定会有罪。”秦攻打周,而周冣对秦王说:“为大王考虑,最好不要攻打周。攻周,其实并不足以获利,而却给天下留下坏的名声。天下因为秦的坏名声而讨厌秦,必定会联合东面的齐。因攻周而损耗兵力,使天下与齐联合,那么秦也就无法称王了。天下为了损害秦,所以劝大王攻打周。秦若接受这种损害,那么号令也就很难通行了。”
五十八年,三晋抵抗秦。周派其相邦到秦国去,因为秦国看不起周,所以推迟了行动。有游客对相邦说:“秦对周的态度尚未知道。秦很想了解三晋各国的情况。您不如赶紧去见秦王说‘请为王刺探东方各国的情况变化’,秦王必定看重您。看重您,秦也就会看重周,周就会与秦亲善;齐国看重周,则本有周冣与齐亲善:这样周就能一直保持与大国的交谊。”秦信任周,发兵攻打三晋。
五十九年,秦夺取韩国的阳城和负黍,西周害怕了,背叛秦,与诸侯合纵,率天下精兵出伊阙山攻打秦,使秦不能通往阳城。秦昭王发怒,派人攻打西周。西周君逃奔到秦,叩首认罪,献上其全部城邑三十六座,人口三万人。秦接受所献,释放西周君使归于周。
周君、王赧死,周的居民因而逃亡到东方。秦取得九鼎等贵重器物,而把西周君迁走。过了七年,秦庄襄王灭东周。东周、西周都被归并入秦,周从此祀统断绝。
太史公说:学者都说周伐商纣,定都洛邑,从总的来看并不如此。虽然武王曾规划它,成王也派召公占卜其位置,把九鼎放在那里,但周仍然以丰、镐为都。直到犬戎打败幽王,周才东迁到洛邑。所谓“周公葬于毕”,毕便在镐东南的社中。是秦灭亡了周。汉朝建立以来九十多年,天子要在泰山行封禅礼,礼,乐去狩到达河南县,访求周的后裔子孙,封给周的后人嘉三十里之地,号称周子南君,爵位同列侯,以保持对其祖先的祭礼。
大禹治水
世界许多古老的民族,如古巴比伦人、犹太人、古埃及人等中间,都流传着远古洪荒时期有关洪水的神话。在这些神话中,人类往往是在神或上帝的帮助下,战胜了滔天的洪水,才得以生存、繁衍下来。中国也不例外。
群臣和四方部落的首领(“四岳”)都向尧推荐鲧,说鲧可以治理洪水。尧却不这么认为,他说:“鲧这个人,刚愎自用,不听命令,又和族人关系紧张,不适合干此大事。”但四方部落首领都坚持要鲧来干,说:“我们比较过了,没有比鲧更贤明的人,您还是试着用一下。”尧不得已,听从了四方部落首领之言,派鲧去治水。可是,鲧领导治水九年不成功。因为他不顾五常(金、木、水、火、土)之性,对性趋下的水采取堵和埋的办法,哪里有水害,他就指挥在哪里树起屏障,堵塞水流。结果越堵越糟。治水九年,水害仍然不断。尧到晚年,求得了舜作为继承人。舜登基之后,摄行天子之政,到天下四方去巡行。他发现鲧治水多年,全无功效,因此大怒,乃杀鲧于羽山。又一种传说认为,鲧为治水,到天上去偷了天帝的一种叫“息壤”的东西到下界。“息壤”可以生长。如果哪里被水淹没,在那里放上一点,那里就会长出平地。天帝发现息壤被盗,大怒,下令杀鲧于羽山。鲧化为黄熊,入于羽渊。还有一种传说认为,鲧在治理洪水之时,听从了鸱龟(实际应是两个以鸱、龟为图腾的部落)的计划,使人相曳、相连接筑堤坝以挡洪水,因而遭到失败。而鲧被杀于羽山之后,尸体三年不腐,剖之,则禹从鲧腹中诞生出来,即“鲧复(同腹)生禹”。
鲧治水失败被杀之后,舜帝更求治理洪水之人。四方部落首领又共同推荐鲧的儿子禹。舜同意了,让禹继承父亲的事业,并勉励禹说:“如(同汝)平水土,维是勉之”。禹接受了这个重任。舜同时命契、后稷、皋陶诸人帮助禹去治水。
禹为人,敏捷勤奋,憨直而不强硬,仁而可亲,言而有信。他以身作则,勤勤恳恳,有章有节,行必中法度,深得民众拥戴。
禹受命治水之后,立刻和协助他的伯益、后稷等人遍喻诸侯,让他们发动民众,动土治水。自己又爬山越川,对山川形势反复观察测量,把天下的高山大川进行分类,并立下木桩作出标记。禹为父亲鲧治水不成被杀而感到伤心,因而治水之时,劳身焦思,辛苦备尝。居外治水13年,三过家门而不敢入。他自己节衣缩食,十分朴素勤俭,却敬于鬼神之事,祭祀丰洁。他住在简陋低矮的茅房之中,把大部分的费用都用于开辟引水的沟洫。在陆地上奔忙时坐车,在水中巡视时乘船。遇到泥沼,就乘木板橇,在山上奔走则乘檋(qiáo)。一切都按规矩办事,顺从天地四时之宜。他吸取了鲧治水失败的教训,而改用疏导的办法,“掘地而注之海”,开辟引水河道,把水引到海里去。他“左准绳,右规矩”,量度山川湖海。率民众“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终于控制住了洪水。在洪水消退,田野重现之后,禹又让伯益发给百姓稻种,让他们在卑湿的地方种植;让后稷发给百姓难得的食物。食物不够,就在诸侯之间均调有余以补不足。他又走遍天下,行相地之所宜,规定各方土贡。自冀州始,划天下为九州。“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迄于四海。”于是,帝舜赐禹以玄圭,以告成功于天下,天下大治。禹治水取得了完全的成功。而禹也因治水之功,受到了天下百姓的拥戴。在帝舜之后,被推举为部落首领(“帝”)。
有关洪荒时期的大禹治水之传说,实际上是远古时代人类和自然界作艰苦斗争的反映。在使用耒、耜等木石工具的原始社会,生产力极度低下,任何大一点的自然灾害都是他们难以应付的。有关洪水泛滥的神话,必然是远古时期的水灾给古人留下的深刻而长久的记忆。与洪水的斗争,正是远古时期,人类筚路蓝缕、开拓世界,创造文明的一个伟大的写照。
夏桀亡国
夏朝传至十四世孔甲时,开始衰落。孔甲“好方鬼神,事淫乱”,以致诸侯方国纷纷背叛他,史称孔甲乱夏。《国语·周语》说:“孔甲乱夏,四世而陨。”孔甲之后四世是履癸,即历史上有名的暴君夏桀。
夏桀在位时,穷奢极欲。《史记·殷本纪》说桀“为虐政淫荒”,《吕氏春秋》说桀“暴戾顽贪”。夏桀弃礼义,淫妇女。据记载,桀遍收倡优、侏儒、狎徒等入宫,做那些稀奇古怪的游戏;桀还广求美女,积之于后宫,以供自己淫乐。为了满足自己的奢望,耗费大量的粮食酿酒,并蓄酒为池,在池中行船。大臣关龙逢进谏,夏桀不但不听,反而杀了他。还传说夏桀有女乐三万人,都穿非常华丽的衣服。夏桀还宠爱妹喜,并让人创作淫荡的音乐,日夜同妹喜和宫女饮酒取乐,事事听妹喜之言。妹喜喜爱听撕裂丝织品的声音,桀就不断地撕裂丝织品,以使妹喜快乐。《竹书纪年》说:“桀筑倾宫,饰瑶台,作琼室,产玉门。”还说桀毫不顾念民众的生死,“殚百姓之财”。同时,夏桀还屠杀下民像割草一样随意,并且赋敛无度,民众无法再生活下去了。民众恨透了夏桀,人人声讨夏桀,纷纷造夏桀的反,夏王朝内部阶级矛盾很尖锐。
夏桀时,夏王朝与周围部落、方国之间的关系也很紧张。夏桀不顾国力衰微,为掠夺财富和奴隶,屡次发兵征伐周边小国。掠夺战争给被侵扰的国家带来灾难,也使夏朝民众不堪负担。史载:“桀不务德而武伤百姓,百姓弗堪。”
夏王朝内部混乱,大小臣僚背叛夏桀的很多;各部落方国也痛恨桀,纷纷反抗。夏王朝岌岌可危,但夏桀竟说:天上有太阳,就好像我统治万民一样,太阳有灭亡的时候吗?太阳灭亡了我才灭亡呢!人们痛恨地对太阳说:太阳啊!你什么时候灭亡,我愿意和你一块灭亡。
就在夏王朝内忧外患加剧的时候,临近夏王朝东部边界的商族,在首领汤的领导下,逐渐强盛起来。不久,商汤起兵灭夏,鸣条一战,夏桀全军覆没。夏桀逃跑,死于南巢,夏王朝灭亡。
夏王朝从启到桀,共传十六世,历时约430年。
玄鸟生商
契是商部族的始祖。商族是黄河下游一个古老的部落,在灭夏以前,已经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发展。关于商族的起源,有数种说法,一说认为在北方辽河流域,一说认为在东方黄河下游的齐鲁地区,一说认为在今天中原的冀南、豫北地区的漳水流域。
契的母亲是简狄氏,又作简易,因是有娀氏(今在山西永济西)之女,又称娀简。相传她随本氏族的两个姊妹偶然出行,在玄丘水中洗澡,有玄鸟(即燕子)飞来,生下一只鸟卵,简狄误取鸟卵吞食,因有身孕而生下了契。契长大后,因帮助大禹治水有功,被舜帝任为司徒,掌管教化,封于商地,赐姓子氏。
以神话传说来叙述本民族起源的,乃是一种常见的现象。中国及世界上其他国家均有这种情况。简狄误吞了玄鸟(燕子)卵,因此降生了商的始祖契,虽属神话传说,但也说明两个问题。首先,商族原是东夷旁支,以鸟作为氏族的图腾。所谓“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诗经·商颂》),是由夷族鸟图腾推衍而来。图腾崇拜是产生于原始氏族社会的一种古老的宗教形式,这种原始崇拜是将本氏族的产生,同某一种动物或植物联系起来,认为自己的氏族与它之间存在着血缘关系,进而将它当作自己氏族的祖先、保护神或标记。由商代甲骨文中可以找到鸟图腾的证据,卜辞上记载了商王对高祖王亥的询问、祷告或是祭祀,甲骨文写王亥之“亥”字,上面均加一鸟形。王亥是商人的“高祖”,因此将氏族图腾符号“玄鸟”加于其名字之上。除加鸟形之外,更有在旁加手形的,《山海经·大荒东经》“有人曰王亥,两手操鸟,方食其头”。王亥作为商的高祖与鸟有密切关系,说明商族确以玄鸟作为氏族的图腾。在东方夷族中不少氏族即以鸟作图腾,如少昊氏就有“以鸟名官”的传说,可见商族也是起源于东方的夷人氏族。其次,商人的始祖是契,契母简狄乃有娀氏之女,为帝喾的次妃,帝喾应是契的父亲。帝喾为传说中的“五帝”之一,他生下来之后,能自言其名曰岌,所以帝喾又叫帝岌。帝喾有四个妃,元妃有邰氏女曰姜嫄,生后稷,次妃有娀氏女曰简狄,生契,次妃陈丰氏女曰庆都,生放勋(尧),次妃娶訾氏女曰常仪,生帝挚。若依此说,当时各族始祖的母亲都是帝喾之妃,帝喾也就不仅是商族的祖先,而是古代几个族的共同祖先。而帝喾与颛顼——夏族、秦族及舜的远祖又有较近的亲缘关系,均为黄帝之后。司马迁《史记》记载,黄帝正妃是嫘祖,嫘祖生二子,一曰玄嚣,一曰昌意,昌意之子便是颛顼,玄嚣之子是蟜极,蟜极之子便是帝喾。颛顼和帝喾又都是几个族的祖先,依此排列,则尧、舜、夏、商、周、秦乃至南方的楚,统统由黄帝与嫘祖繁衍下来,各族均是“黄帝之子孙”,黄帝也就成了汉族的始祖。
商汤灭夏
从契传到汤,共传了十四世。汤早期活动的主要地区是现在的河南濮阳县,时间约在公元前十六世纪。商族原是臣服于夏的方国,但汤时夏桀暴虐无道,商族在汤的领导下却乘机壮大起来。与夏桀暴虐统治相对照的,是商汤的仁德之政。《淮南子·修务训》说汤“轻赋薄敛,以宽民氓。布德施惠,以振困穷。吊死问疾,以养孤孀”。以致“百姓亲附,政令流行”。在与周围部族关系问题上,商汤力图取得各方国和部落的拥护和支持。《史记·夏本纪》载:“汤修德,诸侯皆归商。”《墨子·非命篇》还说汤时“诸侯与之,贤士归之”。夏桀看出商汤对夏王朝的威胁,于是就把商汤召来,把他囚在夏台(监狱名,又叫钓台,在今河南禹县南),不久又放了汤。
汤任用伊尹和仲虺为左右相,准备兴兵灭夏。商族活动的中心地区是亳(今河南商丘北),汤采用伊尹的计策,首先拓展自己的势力,逐个攻灭夏的属国,最后取夏桀而代之。离亳最近的是葛国(今河南宁陵北),汤先以助祭为名,送牲畜给葛国,又派人为葛伯耕田。葛伯杀了为助耕的人送饭的童子,汤以此为借口,出兵攻葛,灭了葛国。接着,汤又大举兴兵,连灭韦、顾、昆吾等夏桀的属国,“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使夏桀失去了依靠力量。
为观察夏桀的反应,汤又采取伊尹的计策,停止对夏桀的贡纳。夏桀大怒,下令“起九夷之师”攻打商族。汤见“九夷”还服从夏桀的命令,便暂时又恢复对夏桀的贡纳,继续积蓄力量。第二年,汤又停止贡纳夏桀。夏桀又大怒,在有仍地区召集属国,举行盟誓大会,准备联合各属国,一起讨伐商国。但“九夷”中的有缗氏带头叛夏,使夏桀更加孤立。汤和伊尹看到“九夷之师不起”,遂正式起兵灭夏。
汤发兵攻夏前,聚集兵士誓师。汤说:并不是我敢发动叛乱,是因为夏桀的罪恶实在太多。我敬畏上帝,夏桀有罪,上帝命我惩罚他,我不敢不去征讨。现在,希望你们跟随我执行上帝的意志,一起去惩罚夏桀。跟随我勇敢作战的,我将大大地赏赐。不听从我的话的,我就严厉惩治你们和你们的家属。
汤起兵后,夏桀率兵迎战,但一触即溃,“未接刃而桀走”。商汤率大军追击。双方在鸣条(今山西境内)又大战,夏桀的军队再次溃退,夏桀大败而逃。汤率大军继续追击。夏桀逃到南巢(今山西中条山),最后死在山中。夏王朝灭亡。
夏王朝灭亡后,商汤继位,建立了商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