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捡史│ 私奔容易坚守难,看如花美眷如何抵过似水流年(1 / 2)
十八年古井无波,为从来烈妇贞媛,别开生面。千余岁寒窑向日,看此处曲江流水,想见冰心。
晚饭前家里人问我想吃什么?春节的菜还有好些剩下的。我说咱们省点儿事儿吧,别弄那么多,回头老吃剩菜也是个事儿。正好之前有炖的牛肉,切两刀白菜,还有什么酥肉海带,乱七八糟搁一块儿,熬了一大锅,正好有馒头什么的。大伙儿一吃,还挺高兴,一人盛一大碗,热乎乎的。
我记得有一年,我上河北的邯郸去,看他们当地人结婚或者家里办喜事儿,净是熬这么一大锅烩菜,然后拿馒头就着吃,也挺好。其实吃东西,就是一个怎么舒服怎么好的事儿,真搞得像雕龙画凤似的,摆着好些刻的花,也未必多好,这就跟穿衣服似的,自己觉得舒服最重要。有好多人都说,郭德纲穿衣服都穿名牌,其实说句实在话,没有一件衣服我能叫得出名字来,就跟汽车似的,到现在我就认识一夏利,桑塔纳我都叫不上名儿来。我对不上号,我特别羡慕有的孩子往马路边一站,过一辆汽车,他就知道这辆是什么车,那辆是什么车,都说得出来,我是真不懂,在这方面我很脱离时代。
跟大伙儿写了一篇有关封建制度下的女神西施私奔的故事,我的知识面有限,但是因为我从小学说书、学相声,接触了很多的古典文学民间故事,所以这种事情我知道得还是不少的。这么多年来,根据我了解的这些故事,其实里面都体现出了中国人骨子里的“忠义”二字,这个很重要。
比如说我有时候跟朋友聊天,老提到高三哭杨俊,这是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故事发生在明朝的时候,京都有这么一个烟花女子,叫高三,你想她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来,也不知道她本名叫什么,估计就姓高,就跟《玉堂春》里的苏三差不多。高三长得好看,史书原文上夸她是“自幼美姿容”,然后昌平侯杨俊,也就是明朝杨家将里的一位,他很爱高三,两个人就相好了。到后来杨俊出去打仗,到边疆一走好几年也没回来。高三从那起就闭门谢客,不再接别的客人了,因为她认为自己已经是属于杨俊的了,要等他回来。结果高三一直等到天顺元年(1457年),出事儿了,英宗复辟之后,朝里边奸臣上奏,说皇上当初在瓦剌围困的时候,杨俊坐视不救,盼着您死。这一句话令皇上很生气,就下令斩杨俊。
到了临刑的时候,杨俊被绑在街上,准备杀头,杨俊的亲朋故旧和之前所有的好哥们儿,没有一个人到现场来,只有这位烟花女子高三穿着一身素,哀痛欲绝地来到刑场,一边走一边哭喊说:“老天爷,奸臣不死,忠臣死!”哭也没用,刽子手咔一刀下去,把杨俊的脑袋切下来了。高三扑上前去,抱住了人头,把人头上的血污舔干净,用丝线把脑袋跟脖子缝好,又买了一具棺材,把尸体入殓,给杨俊安葬后,自己就上吊自尽了。这个故事说明了什么?青楼女子也是知情知意的人,高三不忘跟杨俊的恩爱,甘愿献出自己的一切。所以说你不能因为人家出身低贱,就瞧不起人家,这样的感情到了今天,依然惊天地泣鬼神。
当然了,这话扯远了,还有一些故事,其实都是当年老百姓教育孩子用的。比如说过去老人教孩子,老说:“这个你要记住了,男孩儿要学关云长,女孩儿要学王宝钏。这是中国人传统的道德理念。”关云长关二爷,千里走单骑,亘古一人,没有这么好的人了,财色不爱真君子;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等薛平贵,这也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在西安,大雁塔附近有一个武家坡,武家坡有一个窑,窑洞上面写着“古寒窑”,据说那就是当年王宝钏苦守十八年等薛平贵的寒窑,跟前还有一座庙,庙里供着他们两口子的塑像。
有一副对联,上联是:十八年古井无波,为从来烈妇贞媛,别开生面。下联是:千余岁寒窑向日,看此处曲江流水,想见冰心。王宝钏的故事大家应该都很熟悉,但这个故事应该是虚构的,因为历史上没有薛平贵这个人,倒是有个薛仁贵。可是多少年下来,这个故事越说越真,说王宝钏是相府小姐,她父亲叫王允,王允没有儿子,只有仨闺女,大闺女叫宝金,二闺女叫宝银,三闺女叫宝钏。大闺女许配的是兵部侍郎苏龙,二闺女许配的是九门提督魏虎,其实那会儿未必有九门提督,只不过民间传说王宝钏的两个姐姐都嫁给了当官的。唉!大闺女二闺女嫁得都不错,三闺女是三个女孩儿里长得最好看的,父亲也最疼她,您想,王宝钏的父亲是朝里边的宰相,那得有多少豪门的贵族公子上她家来提亲啊!但是王宝钏都不答应,她一不羡慕权贵,二不贪图虚名,她要嫁就得嫁个有才有德的如意郎,而这些豪门之后净是纨绔子弟、花花公子、酒囊饭袋,她看不上。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王宝钏遇见了薛平贵!薛平贵出身不是特别好,他家里也挺穷,但是姑娘就喜欢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嫁给他。于是王宝钏就跟自己的父亲说:“咱们高楼贴彩,十字路口搭一彩楼,我绣球往下一扔,谁要抢着绣球,我就嫁给谁。”她父亲心想,这也不像话啊,是不是?但架不住闺女自己愿意,王宝钏跟她父亲说:“您放心,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都认同!”好吧,于是就在相府门口搭了一个彩楼,选了个黄道吉日,相府家的三小姐要抛绣球挑女婿。一时间,京城里的贵胄子弟,有钱有势的,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一来大家都知道王三小姐漂亮,二来她贵为相府千金,这桩亲事要是成了,那可是喜从天降,是不是?结果到了那天,吉时已到,敲锣打鼓,哎呀,王三小姐上了彩楼,一帮丫鬟服侍着小姐,小姐长得好看得都不行了,手里托着一个五彩的绣球。底下这帮人都抻着脖子往上看,宝钏这儿看看,那儿看看,绣球一扔,啪一下子打到院子角落那儿站着的薛平贵的脑袋上了,这就是唱戏的老唱的“王孙公子千千万,彩球单打薛平郎”。
这一下大伙儿都傻了,绣球打着要饭的了,这可要了命了,大伙儿笑话还不要紧,王允真是急了。这不像话,我家的闺女想嫁什么人不行,怎么能跟一要饭的结婚呢?不同意!王允这一说,宝钏也急了,说:“咱们怎么说的就得怎么来,对不对?说好了抛球订婚事,你怎么能够置信誉而不顾,出尔反尔呢?”父女俩这就开始吵架,到最后俩人打赌击掌,谁也不让谁。王宝钏就去武家坡找了一个旧窑洞,在窑洞里边跟薛平贵过上了日子。
但是故事越发展就越热闹了,后来说西海岸出了妖魔,有妖精吃人,谁能降妖呢?老王允就想了一个坏主意,说别人不行,非得我家这三姑爷才能降服妖魔,让薛平贵去降妖吧,他能耐大。其实王允的想法是,让妖精把薛平贵吃了,这事儿就拉倒了。薛平贵没办法,只能去了,没想到一到了西海岸一瞧,发现那不是妖精,而是一匹烈马,这马浑身都是红颜色,鬃毛也是红的,薛平贵一下子就把马给降住了,这马叫什么呢?叫红鬃烈马,后来咱们看戏,《武家坡》有时候叫《红鬃烈马》,观众现在看不明白了,其实就是因为这匹马才有了这出戏的名字。降完了这匹马,国家又跟西凉国打仗,王允又保举自己的三女婿薛平贵,让他到两军阵前去打仗。薛平贵和王宝钏这两口子挺不容易的,打仗这种事儿,两军阵前刀枪无眼,薛平贵这一去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夫妻俩抱头哭了一场,临走的时候,平贵给宝钏留了几担干柴,还留了点儿钱,留了点儿米,对宝钏说:“东西都在这儿了,咱家没别的,你能等我,你就等我,你要等不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也不怪你。”就这样,两口子洒泪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