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歪批│ 复仇有传统,出来混迟早要还的(1 / 2)
我的水平反正也就这样,只不过是赶上了个好年头,遇见了一些老先生,学了一些传统戏,知道了一些技巧。我只不过是把它记下来,抛砖引玉。我也愿意把我知道的东西都留下来,希望咱们中国的传统艺术能得到更多人的重视,因为这些东西,真是珍贵无比。
到了杜十娘活捉孙富的时候,后台的人已经都卸完妆了,就剩下杜十娘跟孙富这俩人还上着扮相,因为最后一场就这俩人上台。
当年唱这场戏的时候,还闹过一个笑话。有一次,我出去给影视剧帮忙,带回来一块烟饼,烟饼大伙儿现在都知道,拍电影和拍电视剧的时候,这是不可缺少的东西,把它点着之后,能冒出大量的烟。所以我就想,评剧舞台上是不是也能用得上这东西,比如闹鬼闹神的时候,来这么点儿烟,烘托一下气氛。因为那会儿我有时候跟小班唱,小班它不像大型的院团,专业的喷雾工具和各种道具都齐全,小班没有这些东西,满盘的时候,台底下也就坐二三百的观众,哪儿有烟雾器?什么都没有,而且演出的场地都是小剧场。我把这块烟饼带回来,想的是很好的,整块烟饼不能一次都用了,因为烟饼很大,比月饼好像还大一圈,我就掰了一块,提前找一小碗,在碗里边搁上烟饼,还在旁边搁了一打火机。台上有椅子,有桌子,孙富在台上是要坐到桌子后面睡觉的,我就把这烟饼搁在桌子底下了。孙富唱完最后一句“昏昏沉沉一梦中”,就睡着了,场面上乐队起三更,杜十娘的鬼魂就上场了,她走到孙富的门口还得唱几句。我这会儿就一直在桌子后边坐那儿睡觉,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我就点了一回烟饼。
现在想都觉得可乐,我这睡觉呢,杜十娘在前面唱,我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地拿打火机,就把这烟饼点着了。杜十娘来一敲门,顺着我这桌子底下就往外边冒起了白烟,舞台效果真好看,但是我就忘了一件事儿,烟饼越着越旺,这个玩意儿它呛嗓子,这一呛嗓子要了命了,我跟唱杜十娘的这位演员,我们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又咳嗽又流眼泪。本来杜十娘要进门,她得先叫门,她一叫:“孙富开门来!”孙富得回:“昏昏沉沉一梦中,耳边忽听得有人声。”然后唱:“用手开开门双扇。”一开门,杜十娘进来了,两人一碰面,有一个跪在地上发绺子,就是甩发,然后杜十娘还有大段的快板得唱。
写到这里要插一句题外话,现在这出戏新的整理本也使用了几十年了,里边杜十娘骂孙富“孙富你狠心……”的这一段,其实是最后活捉的时候唱,但是由于整理本没有活捉孙富这场戏了,就把最后那段快板挪到了现在《撇宝》的唱词里,这个咱们留下一笔资料,您得记住这一点。这里应该唱一垛板,唱完之后杜十娘跟孙富要对话,杜十娘说:“我现在就捉你。”孙富得说:“我也未分十大恶呀,我不是坏人。”说完之后,两人就来回追,有圆场,杜十娘得有水袖,孙富过来过去两边吊毛,就抢呗,发绺子,两人再追起来,然后孙富得蹿上桌子,在桌子上躺好了,杜十娘踩在椅子上掐他的脖子,最后一句,写出来是“贼”,杜十娘得唱:“贼啊。”最后这一掐,孙富一吐舌头,往外一耷拉甩发,就死了。
场面定在这儿,乐队就得打尾声,然后幕就合上了,这就唱完了这整出戏。结果我把这烟饼点着,烟一起来,我和唱杜十娘的演员,我俩算完了。她这一叫门,就没发出声音,我刚搭了一句茬儿,也咳嗽了,两人接下来就硬着头皮圆场吧,把唱词全码了,她追着我,俩人一跑,到最后一上桌子,一摁,就打尾声了。后台乐坏了,足足少了十分钟的戏,就因为一个烟饼,我抖了个机灵,闹成这样,现在想起来,可乐极了!
这个就是杜十娘活捉孙富的戏。《活捉》这种戏其实在评剧里边还是有一些的,有的年深日久也不唱了,但是离得最近的,比如《活捉南三复》,还有《活捉张三郎》,这些至今还是经常唱的。《活捉南三复》取材于《聊斋志异》里的一个故事,叫《窦氏》,说这晋阳有一个有钱的商人,叫南三复,无意中看到了女主角窦女,南三复花言巧语把人家窦女骗到手里,说我这么喜欢你,那么喜欢你。后来窦女有孕了,南三复却喜新厌旧,跟另外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定亲了。人家窦女上南三复家里来找他,他也不认窦女。到后来,南三复结婚了,没想到花轿一过门,那花轿里坐着的是窦女的鬼魂。夜里边圆洞房,龙凤呈祥,发现这新娘子是死鬼窦女,最后始乱终弃的南三复也遭到报应了,就这么一个故事。这是花旦跟小生的对戏,当年我的印象很深,有一次演到花轿一过门,前面花轿里边坐的新娘子,也就是演窦女的演员,她戴个脸子,脸子就是拿布做的面具,面具耷拉着红舌头,把前排的观众吓了一跳,因为太恐怖了。
20世纪90年代,我们上河北省文安县和雄县附近演出,因为当时人家村里有座什么庙在办庙会。当地的观众都已经说了,点名要看《活捉南三复》这场戏。但是我们当时的当家小生,他不会唱南三复,大伙儿在后台商量,这怎么办?最后他们说,德纲,不然你来顶一下吧,我就钻锅演了一回小生南三复。包括京剧在内的大部分戏种,都细分为生、旦、净、丑这几个行当,这个大伙儿都知道。但实际上,在评戏里边是不分生、旦、净、丑的,它最早应该只分为男活儿和女活儿。比如说唱花脸的没来,那今儿花脸这活儿怎么办?那就让唱老生的演员捎带着唱一下。说今儿短个老旦,也是你来,短个小花脸,也是你来,短个小生,也是你来。为什么呢?因为地方戏它不可能像大型的国有院团似的,分得这么细,小剧团得吃饭,不能说今天我们短一个人,我们今儿就不唱戏了,不唱戏我们吃什么?一切都要为了生存着想,所以评剧的行当就分为男活儿和女活儿。你唱男活儿,所有的男角你就都得会。当时我们小剧团里这几个唱男活儿的演员里面,其他几个的岁数都挺大的了。老头儿们说,我们这岁数,扮上小生也不好看啊,只有德纲还年轻,那就德纲来吧。但我也没来过这个,你说老生、花脸和小花脸,那些个不叫事儿,偶尔老旦我也能唱,唯独小生,那时候我有点儿抵触,但不行,抵触你也得唱,不唱剧团吃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