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讲 大打出手见杀招(比利时之战,马恩河战役)(1 / 2)
做决定的总是政治领袖,把人民拖着走是个简单不过的事儿,你只要告诉他们外面有敌人威胁,然后把反对战争的人全打为“不爱国”,或说他们使我国陷于危机,就行了。
——戈林
“他们就这样把我们的斐迪南给杀了。”一位奥匈帝国的妇女曾这样形容萨拉热窝刺杀事件。不管斐迪南大公做过什么,普通民众对他们夫妇的惨死,多少抱有同情。但在政治家看来,这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它令人兴奋。
19世纪末的欧洲,军国主义泛滥,各国君主们大多热爱战争,确切点儿说,是热爱发动战争和享受胜利果实。
1914年6月28日下午,德皇威廉二世还在基尔港外海的游艇上带着老婆吃着火锅唱着歌。听到刺杀消息后,他先是大惊失色,斐迪南大公是他的铁哥们儿,哥儿俩经常在一起猎杀动物。几周前,德皇夫妇还在大公夫妇的乡间别墅做客,没想到这么快人就没了!威廉二世为好友悲伤了几分钟,旋即挥动双手兴奋地大叫:“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马上吩咐,回柏林!一分钟也不准耽误。当然,他回去是为了观察动静,毕竟人家没有刺杀德国皇储,需要等待奥匈帝国的反应。
听说侄子去世,正在外面避暑的老皇帝、以茜茜公主的老公而闻名于世的弗兰茨·约瑟夫一世赶回维也纳召开大臣会议,商讨对策。皇储的挚友、陆军总参谋长康拉德将军咬牙切齿地说:“加害大公是对奥匈帝国的公然挑衅,我们决不能再心慈手软,必须狠狠地教训塞尔维亚!”外交大臣贝尔希多尔德也力主开战,他说:“现在到了解决塞尔维亚问题的时候了。”但是,老皇帝没有马上拍板,他反问道:“我们对塞尔维亚开战并不难,小小的塞尔维亚我一只脚就能踏平,但如果俄国支持塞尔维亚怎么办?”康拉德答道:“陛下可以同我们的盟友威廉二世联络,我相信他会帮助我们的。”于是,会议决定,在发动战争之前,先跟德国通气。
接下来,弗兰茨·约瑟夫一世给威廉二世写了封信。信的开头是:“这次对我可怜的侄儿的袭击,乃是俄国和塞尔维亚大斯拉夫主义者直接鼓动的结果。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削弱三国同盟。”信的中段说:“如果贝尔格莱德(塞尔维亚首都)这种罪恶的煽动根源不受到惩罚,那么所有欧洲君主国家的和平政策将受到威胁。”信的末尾点题,恳请威廉二世表态支持奥匈发动战争。
威廉二世看完信后,当即表示,德国将全力支持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作战。接着,威廉二世才召开高级将领和大臣会议,告诉他们可能会开战的“好消息”。
让皇帝满意的是,将军们同样感到兴奋,纷纷请战。总参谋部的军需部长说:“这次觐见后,我就没有什么事儿可做了。因为动员计划早在3月31日就已经完成。军队和往常一样,早已做好了准备。”总参谋长小毛奇甚至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对于我们来说,战争越快越好。”
对这帮战争狂人来说,打仗就像追姑娘,下手当然越快越好。
同盟国在密谋战争,协约国也没闲着。沙皇尼古拉二世派密使前往塞尔维亚,向塞尔维亚人保证:如果奥匈帝国胆敢动手,俄国决不会袖手旁观。俄国看起来像塞尔维亚的保护神,其实它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战争控制巴尔干并夺取土耳其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使黑海成为“俄国湖”。
眼看着俄奥两国就要开打,7月20日,法国总统普恩加莱和总理维维安尼一同访问俄国。沙皇为法国人举行了盛大的招待宴会,两国相互保证,一旦对同盟国开战,一定履行盟友的义务。双方对天发誓,骗人死全家,两国的官员们亲如兄弟。访问期间,法国总统还不忘召见奥匈帝国驻俄大使,要他转告奥匈政府“应当特别慎重地”处理对塞尔维亚的关系。总统强调:“塞尔维亚是俄国人民很亲密的朋友,法国又是俄国的盟友,在这个问题上真不知有多少可怕的纠纷。”
奥匈帝国才不管有多少纠纷呢,有了德国的支持,立刻胆儿肥了,对俄国的担心和害怕大大减少。7月23日,就在法国总统离俄回国那天,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发出最后通牒,用侮辱性的言语提出了10项苛刻要求。
这时候,塞尔维亚知道奥匈帝国不好对付,何况它后面还有更强大的德国。为了避免战争,除了不同意奥匈帝国派人干涉内政外,其余条件都答应了。但是,奥匈帝国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彻底解决问题!
1914年7月28日,按照预定时间表,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宣战。
俄国闻风而动,7月30日,开始进行战争动员,向奥匈东部边境集结军队。
德皇威廉二世怒了,7月31日,德国向俄、法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俄国中止动员,要求法国宣布在德俄战争中保持中立,遭到俄法两国断然拒绝。
就在德奥和俄法积极备战之际,有一个国家还在观望,那就是英国。英国十分狡猾,乔治五世在俄德之间尽情演戏,他一面向德国表示,尽一切可能防止大国战争,英国将不卷入战争,尽可能长期袖手旁观;另一方面,英国暗中怂恿俄国备战。英国的做法,给了德奥集团一种错觉,以为英国真的会对巴尔干事态保持中立,不愿卷入战争。
没想到,7月29日,也就是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宣战的第二天,英国外交大臣就约见德国大使说:“如果冲突仅仅限于俄奥之间,英国可以保持中立,如果德法两国卷入,那么局势立刻就会发生变化,英国政府在一定情况下,将被迫做出紧急决定,就不能长期作壁上观了。”敢情英国是想借俄国之手干掉德国的一个盟友,连带着把俄国削弱,还想让德国在旁观战,不能插手。
威廉二世气急败坏,在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宣战之前你怎么不说呀?他明白,英国一旦加进来,胜负的天平就起了变化。他郁闷地说:“英国在它认为我们已陷入绝路的情况下,向我们摊牌!”
威廉二世似乎是中招了,实际上他是被自己的欲望冲昏了头。德国要建立的是一个从北海、波罗的海到亚得里亚海,从柏林到巴格达的大德意志帝国。在中欧和近东建立殖民统治,让英国交出全部舰队;把埃及变为棉花产地,把南美洲变为德国的势力范围。这手都伸到哪儿去了?只有神经病才想得出来。
无独有偶,德国的兄弟奥匈帝国希望通过战争吞并塞尔维亚,独霸巴尔干半岛,夺取通往亚得里亚海和爱琴海的出海口,变奥匈二元制帝国为三元制帝国。
英国打算参战是希望击败主要对手德国,保住世界霸权,肢解土耳其帝国,夺取两河流域和巴勒斯坦,顺便瓜分德国在非洲有限的殖民地。
只有法国的参战动机相对单纯,法国要雪洗普法战争的耻辱,收复阿尔萨斯和洛林,还企图侵占德国的萨尔煤铁矿。
不过,话说回来,谁想发动战争,谁就应该自己上战场。就像在竞技场比赛,让皇帝、大臣、将军们上场竞技,一对一格斗,拼到最后,谁活着,谁的国家就算胜利。但是,皇帝和大臣们是不会亲自去拼命的,他们要煽动那些不想打仗的人去相互仇杀,让民众的头脑变得疯狂,去替自己实现“理想”。
7月28日前后,为了进行战争动员,各国宣传机构大肆鼓吹。威廉二世在王宫白色大厅慷慨激昂地宣布:“我不知道有什么党派,我只知道我们都是德意志兄弟。”群众狂热地欢呼,不分年龄、职业和政党的人都被集合起来。在各种媒体声嘶力竭的鼓动下,大街上到处都是狂热的人。当时的诗人吟唱:“德国的全部德与美只有在战争中才能显示出来。”
法国总统普恩加莱发表了《告法国人民书》,意思也差不多:“此时此刻不再有党派,只有一个永恒的法兰西,一个爱好和平与充满决心的法兰西,一个有权力和正义,紧紧团结在安宁、警惕和尊严中的祖国。”他强调“法国将再一次为人类的自由、理性和正义而斗争”。
那些御用喉舌竭力为战争辩护,宣传战争可以解决人口“过剩”的问题,挽救工商业危机,甚至宣称战争能对人类起到“优生”作用。德国骑兵将领柏第公然叫嚣:“战争是万事之父……是文明的不可缺乏的因素。”罪恶的战争终于被提上日程了。
1914年8月1日,德国对俄国宣战,推倒了大国宣战的多米诺骨牌。
德国用足了心思,它先向东边的俄国宣战,可主攻方向却在西线。
为什么德国首先在西线发动进攻?因为有施里芬伯爵元帅。
在德国的历任总参谋长中,能耐最大的要数辅佐俾斯麦先后打赢普丹战争、普奥战争和普法战争而统一德意志的毛奇。最为中国人熟知的,是毛奇的继任者、八国联军统帅瓦德西。施里芬是瓦德西的继任者,早在1900年,也就是一战爆发前14年,他就制订了一个通过广阔的比利时平原入侵法国的作战计划。
比利时,这个小小的工业化国家,建设有发达的铁路和公路,穿越河流可以直通法国,而且它和法国的边界不设防。
施里芬设想,战争一旦爆发,德国无法避免受到法俄两面夹击,因此需要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敌人。那么首先击破谁呢?施里芬对法国和俄国进行了深入研究。法国虽然在普法战争中失败,并失去了阿尔萨斯和洛林,但法国陆军雄风不减,在欧洲仍处于领先地位,是德意志帝国在欧洲大陆的最大敌人。反观俄国,虽号称有600万常备军,但装备落后,战略思想仍停留在冷兵器时代,很多俄国士兵还拿着绑了尖刀的木棍作为武器。于是,施里芬有了一个大胆的构想:利用德军便于机动的优势,先行经过比利时击败法国,之后回头集中力量击败俄国。
施里芬判断:俄国工业落后,铁路不发达,除了人多,什么都少,打起仗来,从宣战到参战至少需要6到8周时间,才能完成有效的军事集结。这段时间内,德军集中主力在西线,完全有能力迅速击败法国。然后利用德国发达的铁路网把军队调往东线,在俄国发动进攻前,再击溃俄国,结束战争。
施里芬计划的基本战略思想,用三个字概括就是:时间差。
施里芬伯爵于1913年逝世,没看到自己制订的计划在实战中的效果。他临终时还念念不忘,再三嘱咐自己的接班人小毛奇将军:东西两线作战会分散兵力,法德边界又要分散兵力,所以你在向法国进军的时候,一定要加强右翼!让右翼末梢袖拂海峡,这样才可以在英国远征军到来之前,迂回包抄,占领法国。
可惜,施里芬的接班人小毛奇没有他的魄力。小毛奇将军系出名门,是老毛奇元帅的侄儿。德国军队特别珍视名将的血脉传承,因此把小毛奇捧到了总参谋长的高位。小毛奇其实就仗着叔父的余荫,仗着光荣的姓氏,军职不断提升,先做施里芬的助手,后来成为其接班人。但是小毛奇的性格和能力跟他的叔父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小毛奇总是愁眉苦脸,神情忧郁,被威廉二世称为“忧郁的恺撒”。
施里芬伯爵曾经跟别人谈起,有一次,小毛奇制订了一个作战计划,施里芬认为计划不妥,就批评了他并让他修改。当施里芬伯爵再次走进小毛奇办公室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小毛奇在哭。难道说,堂堂一个将军,长官批评不得?说你两句居然就落泪,还是个日耳曼爷们儿吗?
小毛奇没有集中全部兵力进攻一个目标的胆力,如果说施里芬的座右铭是“胆大、胆大、再胆大”,那么小毛奇的座右铭则是“千万不要冒险”。他担心左翼力量薄弱,不能抗击法国进攻;又怕东线防守东普鲁士的兵力单薄,不能抵御俄国。施里芬计划虽然被他继承下来了,但为了谨慎起见,每年都做出修订,不断往东线调兵。
到了开战前夕,施里芬计划已经被改得变了样。西线约150万德军被重新做了部署,小毛奇取消了入侵荷兰的计划,从而使右翼的两个集团军需要穿过狭窄的比利时列日要塞;由于顾虑法军从左翼突破,他抽调右翼的部队防守左翼;由于担心东线对付俄国的兵力太少,霍亨索伦王朝的龙兴之地被人占领,又从右翼抽出4个半军加强东线。
这样一来,德军右翼的兵力,比施里芬计划的减少了近一半。战史专家们认为,这样的修订,在开战之前就注定了德国的失败。
或许是为了给比利时一点儿颜色看看,1914年8月1日,德军率先对卢森堡大公国展开军事行动。
卢森堡军队只有几百人,只好放弃抵抗,这在法理上不构成战争行为。德军一个步兵连在一名中尉率领下,兵不血刃就占领了一个主权国家。卢森堡再小也有2500多平方公里,德国一个连的兵力就给占领了,看来卢森堡人民非常爱好和平。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也是如此,德国一宣战,卢森堡就投降了。这个国家在两次世界大战中最大的特点,就是创造了零死亡的纪录。卢森堡被占领后,德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比利时。
1914年8月2日,德国驻比利时公使贝洛收到了从首都柏林发来的电令,让他立即拆封7月29日送来的密件,并且把密件内的最后通牒于当晚8时递交给比利时政府,要求比利时在12小时内做出答复。
贝洛公使的经历非常有意思。他年初才担任德国驻比利时公使,办公桌上有一只银质烟灰缸,上面有一个子弹眼儿。每当有人问起这个弹眼儿的来历,他总是哈哈大笑说:“我这人就是点儿背,我到哪儿,哪儿就出乱子。我到了土耳其,土耳其就闹革命(指青年党人的革命);我到中国,又碰上义和团,这弹眼儿就是从窗户外面飞进来的子弹打的。”不过,每次跟客人说完这句话后,他都优哉游哉地点上一根香烟,喷着烟圈说:“我现在日子过爽了,布鲁塞尔是歌舞升平啊,这个国家是不会打仗的。”从1839年以来,比利时就是中立国,能有啥事儿?没承想密件一打开,他就傻眼了。
8月1日清晨,德国进攻卢森堡的消息传来,比利时就感到震惊,政要们纷纷来到德国驻比利时公使馆,要求贝洛保证尊重比利时的中立。贝洛只好一遍又一遍地许诺说:“比利时没什么好害怕的,就算邻居的房子着火,也不意味着你的房子一定会着火。”
但是,这种模棱两可的保证没有让比利时人放心,比利时国王阿尔贝决定以个人名义向德国皇帝做最后呼吁。欧洲王室之间经常通婚,比利时王后是德国巴伐利亚公爵的女儿,德国是王后的娘家,很多比利时人都会说德语。阿尔贝国王希望通过亲戚关系,促使德皇做出保证,尊重比利时的中立。
但是,比利时等来的是德国的最后通牒。
贝洛奉命把最后通牒交给了比利时外交部,在这份通牒里,德国人颠倒黑白,说法国要经过比利时进攻德国,因此,德国要回击法军就必须进入比利时国土。如果比利时反对德国通过,则将被视作敌国,今后跟比利时的关系将由枪炮来决定。德国要求比利时在12小时内做出明确无误的回答。
比利时自1839年以来就是一个中立的小国,它的部队只有7个师,狗拉机
比利时自1839年以来就是一个中立的小国,它的部队只有7个师,狗拉机枪都算重武器
枪都算重武器,军备跟德国没法儿比。当年施里芬伯爵制订计划时,打算通过比利时进攻法国,俾斯麦提醒他,不要为反德力量增加一个帮手。施里芬轻蔑地说,如果比利时的7个师敢于抵抗,我借道比利时的34个师,可以在进军途中捎带着将它消灭。
比利时外长看到通牒之后,感觉很为难,怎么办呢?比利时疆域狭小,如果决定捍卫独立,后果难料,弄不好就是玉石俱焚,田园荒芜,生灵涂炭;但是如果顺从德国的要求,比利时就会变成德国的附庸,也会遭到德国的掠夺。无论顺从还是不顺从,结局都是一样。这样,与其跪着生,不如站着死!所以,比利时人自豪地回答:“如果我们必须要被化为齑粉,那就让我们光荣地化为齑粉吧!”
比利时首相说:“我们是有准备的。”其实,比利时军队的6个步兵师和1个骑兵师,装备不足,缺乏训练。这时候,阿尔贝国王真正体会到作为一个统治者责任重大。阿尔贝16岁时成为王位继承人,因为他沉默寡言,老国王起初并未对他寄予厚望,说他是“封了口的信封”。可是,在这个“信封”内,却蕴藏着惊人的毅力和智慧。他喜欢户外运动和体育锻炼,爱好科学,关心自然环境,而且酷爱读书,包括许多军事著作。
1913年11月,阿尔贝国王曾应邀访问柏林,德皇设宴款待他,作陪的有陆军大臣法尔肯海因、海军大臣提尔皮茨、总参谋长小毛奇等德国所有军政要员。在宴会上,德皇指着一位将军对阿尔贝国王说,这个人将来要奉命率师进军巴黎,他叫克鲁克。小毛奇更是向阿尔贝国王吹嘘,德国军队不可战胜,愤怒的条顿人无法阻挡,他们足迹所至,将留下一片废墟。他问比利时驻德武官,如果一支外国大军入侵比利时,比利时将何以自处?这个武官回答,无论哪个大国进犯我们的边界,我们都将全力抗击。小毛奇说,你光有良好的愿望不行,还必须有一支可以履行责任的军队。
小毛奇的话音刚落,阿尔贝国王就接口说:“我们决心向侵犯我们领土的任何大国宣战,决心竭尽全部力量和全部军事资源,在任何需要的地方,甚至越过边界进行战争,并且决心一直打下去,即使在进犯之敌败退之后,仍将继续打下去,直到实现全面的和平。”
也就是说,在战争爆发前,阿尔贝国王就已经下了这样的决心,无论任何国家,不光是德国,如果法国侵犯我的中立,我也要跟它打。
8月2日当天,阿尔贝国王主持召开国务会议,通报了最后通牒的内容。
国王在开场词中说:“无论后果如何,我们的回答必须是‘不’,我们的责任是捍卫祖国的领土完整。对此我们必须坚定不移。”国王的开场词得到了所有与会者的热烈掌声,比利时人做好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准备。比利时副总参谋长甚至建议,在侵略者越过比利时边界之前首先出击,狠狠揍一顿德国人。比利时敢以这么少的军队主动攻击这么强大的敌人,虽然说在军事上行不通,但是他们的气节让人为之动容。
当比利时向德国的最后通牒说不的时候,德国人坐不住了。8月3日凌晨一点半,德国驻比利时公使贝洛,来到比利时外交部,想最后努力一把,劝说比利时人接受最后通牒。据说,贝洛在劝比利时人的时候,声泪俱下,他对比利时怀有美好的感情,不愿意看到比利时人这么不自量力,做出蚍蜉撼大树的蠢事,最后玉石俱焚。他几乎是哭着哀求比利时人,接受我们的最后通牒吧,你们别抵抗了……这在世界宣战史上也是个奇迹。但是比利时人还是气壮山河地喊出了“不”!
8月3日上午7点,就在德国发出最后通牒12小时期限的最后一分钟,比利时政府把它的答复送到了德国公使馆,比利时拒绝接受最后通牒。
这一下,英国坐不住了。就在8月2日,伦敦还充满了和平的气氛,英国首相接见德国大使的时候,还眼含热泪地跟德国大使讲,我们两国之间发生战争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儿。
到了下午,德国向比利时发出最后通牒之后,英国外相格雷就要求内阁授权,用英国海军来保护法国沿海。在比利时拒绝了最后通牒后,格雷在英国国会发表了政府公开声明,声明最后说,我要求国会根据英国利益考虑当前的危机,假设法国被击败,假设比利时受到同一势力的支配,而且还有荷兰和丹麦,假设我们逃避责任,在战后,当整个西欧都已落入某一帝国的支配之下,我们又将如何自保?所以我相信,即使在全世界面前牺牲我们的尊严和名誉,也还是不能避免严重的后果。
最后,格雷问议员们,英国该何去何从?到这时候,英国的战争政策呼之欲出了。当格雷离开国会的时候,海军大臣丘吉尔问他该怎么办,他说要向德国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它24小时内同意停止入侵比利时。
8月4日,在得知德军已经进入比利时的确切消息后,英国以德国破坏比利时中立为由,对德国正式宣战。
此前一天,德国已经对法国宣战。
德国大使递送宣战书时说,法国曾经空袭德国,而且飞行员已经飞越了比利时领空,德国指责法国破坏了比利时的中立,所以德国认为跟法国已经处于战争状态。法国总理兼外长立即否认了这项指控。德国大使曾驻法多年,递送完宣战书后,法国总理起身送他出门。两个人都知道,这一别再相见就不知何年了,都有点儿依依不舍。法国总理陪着德国大使一同走出了房间,走下了门前的台阶,一直走到德国大使的座车旁边,双方相顾无言站了一两分钟,彼此鞠躬告别。双方都很绅士,虽然两国宣战了,但这是国仇,咱们个人之间没仇。
法国对德宣战之后,英国外相格雷对一位朋友说:“整个欧洲的灯光都要熄灭了,在我们一生中可能不会看到它再点燃了。”
比利时拒绝了德国的最后通牒后,德国仍然希望比利时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一下,为了面子开上几枪,然后就投降。没想到阿尔贝国王居然下令炸毁列日要塞附近马斯河上的桥梁,以及与卢森堡交界的铁路和桥梁,公开表示抵抗。
当时德国驻比使馆的外交官就说:“比利时人真是一帮可怜的笨蛋,他们干吗不避开压路机呢?我们并不想伤害他们,但是他们如果挡路,那就要被碾成粉末,这帮傻帽儿!”
8月4日上午8点,第一波土灰色的浪涛就冲过了比利时边境,这是德国派来攻打比利时列日要塞的先遣部队,一共3个骑兵师,6个步兵旅,各步兵旅都配备了大炮。德国人在日落之前到达了马斯河畔的要塞,这里后来成为欧洲一系列废墟中的第一个废墟。
德国人入侵1小时后,阿尔贝国王身穿军装,骑马去了国会,坐在马车上跟随他的,是他的王后和3个孩子。一路上,家家户户悬挂着国旗,手拿鲜花,向国王欢呼,素不相识的人互相握手。每个人的感情都非常强烈,充满着对同胞的爱和对敌人的恨。国王在国会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他回顾创建独立比利时的1830年国会会议,向议员们问道:“先生们,你们是否矢志维护我们先辈留下的神圣礼物,使它不受侵犯?”议员们群情激愤,起立高呼:“是的!是的!是的!”
出席会议的美国大使记下了这个场面,他特别注意到,国王年仅12岁的继承人身穿海军军服,也在聆听父王的演讲。美国大使在日记里说,等到年长日久之后,这位12岁的男孩还会想起这个令人激动的场面吗?令人遗憾的是,1940年的时候,当年的男孩已经登基做了比利时国王,面对更加强大的德国再次入侵,他无奈地选择了投降。
国王的演讲结束后,比利时人同仇敌忾,齐声高呼:“打倒德国佬!处死杀人犯!比利时独立万岁!”
按照德国人的时间表,必须要在法国充分动员之前通过比利时。要想通过比利时,就必须首先攻克列日要塞。
列日要塞雄踞在马斯河左岸高达150米的陡坡上,这一带的河道宽约200米,是天然的护城河。列日要塞是一座驰名欧洲的固若金汤的城池,就像一座城堡的吊闸,守卫着从德国进入比利时的大门。整个要塞共有大炮400门,其中口径最大的是210毫米榴弹炮。这些大炮全都被安放在钢制的堡垒当中,而且都能降到地下。每座大型的堡垒有两个连的炮兵和一个连的步兵共400名士兵驻守。
战争爆发后,阿尔贝国王亲任武装部队总司令,他任命63岁的陆军大学校长勒芒将军担任第三师师长兼列日要塞指挥官,国王要求他“坚守托付给你的阵地,死战到底”。
德军右翼一共3个集团军计34个师,另有一支3个骑兵师组成的骑兵军,一起向比利时扑了过来。这3个集团军分别由克鲁克、比洛和豪森将军指挥,三位将军都68岁,前两个是普法战争时的沙场老将。
德军进攻列日要塞的是从第二集团军中抽调出的6个旅,他们组成了马斯河军团,由埃姆米希将军指挥。如果比利时人不抵抗,那么这支部队就会在主力集结之际完成占领列日要塞的任务。
战前,威廉二世曾经对一个英国将军伸出一只手,把它翻过来,说他将这样通过比利时,意为易如反掌。德国人认为,比利时人说不惜一战就是梦话,顶多进行象征性抵抗,很快就会屈服。
因此,德军没有把作为撒手锏的两种巨炮送到前线,一种是由斯科达兵工厂制造的305毫米臼炮,另一种是克虏伯兵工厂制造的420毫米臼炮。德国人认为杀鸡焉用牛刀,就没把这俩大杀器带上。
8月4日,德军越过边境开进比利时。行军的时候,一点儿都不紧张,德军士兵纵情高唱《德国至上》《国王胜利万岁》,仿佛是去游行,而不是去战斗。
埃姆米希将军指挥的各旅德军从北、东、南三个方向进攻列日,当他们到达马斯河的时候,发现桥梁已被破坏,就准备架浮桥过河。这时,比利时军队开火了。德军万万没想到比利时人居然会来真的,德军人数达6万,而比军只有2.5万人,在真枪实弹的对射中,德军开始了第一批死伤。但德军毕竟人数上占优,再加上装备和训练上的优势,还是强渡了马斯河。但是,德国人在一战中遭受的当头一棒也从此开始。
随着德军向列日要塞发动进攻,比利时人的反击越来越激烈,德国士兵的苦恼也就越来越深。德国人原来认为比利时人就是“巧克力士兵”,根本不堪一击,没想到抵抗这么坚决。他们原想在24小时之内通过比利时,现在才认识到,在列日要塞的战斗肯定是残酷的。
8月5日,德军步兵开始攻击列日的堡垒,先用野战炮连续轰击,然后是步兵冲击。但是德军没带重炮,轻炮对于坚固的要塞没有什么威胁,而比利时人从要塞中发射出的炮弹却杀伤了大量德军士兵。德军士兵不惜伤亡,一拨又一拨地投入战斗,玩儿的也是人海战术。
一名比利时军官写道:“他们并不试图展开队形,而是一排排地几乎是肩并肩地冲过来,直到中弹倒地。倒下去的伤亡人员堆成一堵可怕的街垒,快要遮住我们的枪口,为我们带来麻烦。街垒越来越高,我们实在不知道究竟是隔着它射击好,还是走出去用双手开拓一些通道。可是你相信吗?这堵用尸体和伤员堆成的墙垛帮助了德国人,使他们越爬越近,终于爬上了碉堡前的斜坡。但是他们最多只能走到一半,因为我们的机枪和步枪把他们击退了。当然,我们也有损失,但是和敌人的大量伤亡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
由此可见,列日之战爆发后的第二天,各交战国不计伤亡、把士兵的生命视如草芥的情况就出现了。
8月5日夜间,德军各旅再次集结,准备发动一次新攻势。
当时,德国第二集团军副参谋长鲁登道夫少将随军观战,他突然发现所在部队第14旅士兵情绪低落,神情沮丧。鲁登道夫立刻去查明原因,原来旅长战死了。鲁登道夫当机立断,接管了该旅的指挥权,并且立即组织进攻。
6日下午2点,德军突破了堡垒圈,进抵马斯河右岸制高点,在那里,可以遥望对岸的列日城及其堡垒。
德国派出使者前去劝降,告诉勒芒将军,如果不让德军通过,“齐柏林”飞艇将毁掉列日。勒芒将军拒绝了德国人的劝降。德国的飞艇对城市进行了轰炸,投下了13颗炸弹,炸死了9名市民,这是20世纪对和平居民进行的第一次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