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文学网
会员书架
首页 > 历史军事 > 绝秦书 > 四十五

四十五(2 / 2)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好书推荐: 从晚清到民国 中国近代史 袁腾飞讲历史(全集) 钱币里的中国史 幽云疑案 曹操多阳谋 郭论 明朝大历史 南明史(全二册) 我真不想出生啊

周立功这时完全傻了。他后悔了,张嘴就喊:“喂——”他想通知家里人,可一声还没有喊完,就被麻子卡住脖子。麻子恶狠狠地说:“你再出声,看我掐死你!”周立功噤声了。

其实那样的喊声根本没用,道场的乐器把它盖住了。刘风林说:“二少爷,你老实点,我不想伤害你。”

麻子说:“这种怂人,捏死算了。”

刘风林说:“他是挡箭牌,留着。”

这些人溜进周家大院,做道场的人没有在意他们,继续念经。刘风林说:“快去找枪。”这些人在西厢房找到了他们的枪。也是周立德大意,昨天缴了他们的枪就堆在这里,没有拿到军营里去。他怕那样会引起别人怀疑。

一有了枪这些人就胆壮了。他们立即兵分两路,一路去东厢房找周立德,一路去明德堂抓周克文两口子。

就在这时,“叭”的一声枪响了。这是卫士班那个地下党发出的警报。他一直很着急,想弄出些响声惊醒熟睡的人,可道场的声音太大了,现在这些人要扑向目标了,再不惊醒周立德,他们一家人就完了。他佯装手枪走火,打了一枪。

“你他妈的找死啊!”麻子骂道,抬手就给了这人一枪。“我早就看你小子鬼鬼祟祟的,不是好货。”那人应声倒地。

清脆的枪声吵醒了周立德。他一猛子从炕上蹦起来,在摸出手枪的同时已经跳到地上了。“抱上娃娃,趴到地上!”他高声指点春娥,然后一个翻滚就到屋门口了。从门槛下面一望,外面灯光明晃晃的,几个穿军鞋的脚快速地朝这边移动。周立德的枪从门槛下扫过去,当下就撂倒了几个。

周立德的枪法谁都害怕,那些人吓得要死,赶紧藏了起来。刘风林喊道:“快,进大屋,抓住老人!”

这些人押着战战兢兢的周立功,呼啦啦全钻进了明德堂,把周克文老两口堵在被窝里。

周立德冲出东厢房,躲在墙拐角大声问道:“刘风林,你这个狗肏的,想干啥?”他有点纳闷,绑得那么结实,看得那么严密,刘风林咋会跑出来呢?

刘风林回答说:“周立德,我不想干啥,就想把这些粮食运走。我知道你是大孝子,你拿粮食换你爹娘和兄弟吧。”

周立德知道麻烦了,他们家有三个人在里面当人质呢。他打不能打,放又不能放。

刘风林拿枪逼着周克文给儿子喊话,周克文隔着窗户喊道:“老大,你别管我们,啥土匪我没见过……”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麻子在后面把他的嘴捂住了。

刘风林又让周立功喊话。周立功带着哭腔说:“大哥,你就答应他们吧,我跟咱爹娘都在人家手里呢。”

“啊呸!”周克文骂道,“老二,你这个软怂蛋,还是男人吗?”

刘风林说:“周立德,我也不是白要你的粮食,我已经给你二弟五万大洋了,算我买行不行?”

“你啥意思呀?”周立德问。

刘风林说:“我给二少爷五万大洋,他把我放了,可我这钱不能白给他呀。”

“吧唧”一声,周克文扇了周立功一个耳光,麻子赶紧把周克文拉开。周克文骂道:“你这个畜生,你要害死咱们一家人啊!”

周立德现在明白了刘风林是咋跑出来的。二弟真是书生啊,他咋能相信兵痞的话呢?

这时候外面枪声大作。刘风林笑着说:“周立德,你听见没有,我的救兵来了,你赶紧投降吧!这些当兵的都是愣头青,掂不来轻重,他们要是冲进来可就麻烦了,我可不想伤害你家人。”

周立德听出枪声来自寨门口,他心里真有些惊慌,不知道那里发生了啥事。就在这时,守寨门的三连长派来几个人,他们既是来增援的,也是来报告的。三连长请周立德赶快到寨门口去,那里情况紧急。

周立德让来人守在这里,他到寨门口去。他知道这里暂时不会有事,刘风林不敢贸然冲出来,他在等接应他的人呢。万一他们硬冲,周立德告诉士兵,抬高枪口开枪,把他们吓回去。

来到大门口,周立德看见三连长的人趴在寨墙上向下面射击,机枪的声音特别迫切。周立德急了:“三连长,你咋打自己的弟兄呢?”

三连长说:“他们拼命往进冲,不打不行啊!是朝他们头顶上打的,不会伤人。”

正因为不能伤人,下面的人才不怕,他们一拨一拨涌向城壕上的石桥口。冲过石桥的人把机枪架在壕岸上,朝上面射击,子弹泼水一样密集,打得寨墙上的人不敢抬头。

这些人都是三秃子招呼来的。三秃子动作麻利,在周家大院的枪声响起之前就悄悄溜出了寨门,那时候守门的人还在睡觉呢。三秃子找到跟刘风林关系密切的另外两个连长,他们立即集合队伍向寨里进攻。

攻城的队伍人多势众,他们已经有百十号人越过石桥了,再冲就到寨门口了。情况危急,不能再放空枪了,三连长命令道:“瞄准前头的人,真打!”

前面的人立即倒下一排,冲锋的人吓得掉转头向回跑。可是就在这时,他们迎面的黑暗中忽然枪声大作,密集的子弹吐出一串串火舌,打了他们一个冷不防,一堆堆的人哭爹叫娘地倒下去了。他们的后路被切断了!

攻寨的部队受到了前后夹击,黑暗中他们不明就里。这下他们慌了,有人喊道:“我们被包围了!跑不出去了!”惊恐中士兵的战斗意志开始崩溃,枪声随之稀落下来。

趁这个机会,周立德从寨墙上抬起头来喊道:“弟兄们,我是周立德,大家停火,听我说话。”战场一下安静了。“寨子里出了一点事,是我跟刘营长之间的私事,刘营长派人杀了我三弟,这是大家知道的,昨晚上他又企图劫持我们一家人,强迫我们把粮食交给他。这是欺人太甚,我识破了他的阴谋,把他软禁了。大家放心,我不会把他咋样,只是把他送给宋哲元总司令,由上峰处理。这是我们个人之间的恩怨,跟大家没有关系,你们不要掺和,各回军营。如果执迷不悟,那就甭怪我不客气了!”

周立德在部队里是有威望的,这一番话入情入理,软中带硬。当兵的没资格管当官的事,也懒得管,谁要管谁就得吃枪子,划不来,还不如返回军营,睡自己的囫囵觉去,大家一哄而散。有一个人看到这情景特别着急,就偷偷地举枪瞄准寨墙上的周立德,还没等他扣扳机,旁边一个人一枪托就把他砸倒了。这不是挑衅别人,招打嘛,连累大家。

进攻的队伍瓦解了,周立德冲着城壕外面的黑暗问候道:“帮忙的英雄好汉,周立德感谢了。”

黑暗中传出大笑声:“那你也不请我们喝一杯茶?”

周立德连声说:“欢迎欢迎,不光有茶,还有酒呢。”

“周营长爽快!”帮忙的人说,“那我们进来了。”

没有搞清楚对方身份,周立德不会贸然放他们进寨。他问道:“请教英雄高姓大名!”

“秦山魁。”那人回答。

周立德想了想,他不认识这个人呀,这个人为啥帮他?

那人好像猜出了周立德的心思,他说:“面生是吧?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不光认识你,还认识你爹周克文,你爷周牛娃。”

这就奇怪了,周立德心想,他跟老一辈的人都熟悉,我咋就没印象呢?不过既然跟老一辈有交往,想必也不会是来路不正的人。再说了,人家帮了他,他也不能对人太冷淡。周立德下令开门,把他们放了进来。

秦山魁高兴极了,他终于跟周立德牵上线了。这多亏周立功劝他多留几天,其实他仅多待了一天就赶上这机会了。今晚上枪声一响,他在绛帐镇就听出是从周家寨方向传来的。周家寨打枪,肯定是周立德的队伍遇到麻烦了。他立即带领弟兄飞奔而来,支援周立德。到了寨子外面,发现有队伍攻寨,不用说这是周立德的敌人,因为他亲眼看见周立德的队伍是在寨子里面扎营的。只要是周立德的敌人,那就打他狗肏的!秦山魁一伙都是惯匪,枪法了得,战斗力无形被放大了。这一打就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帮了周立德的大忙。

说是有茶有酒,那是客气话。一进寨子周立德就顾不上这些了,他一家人还关在明德堂呢,他得赶紧跟三连长商议解救的办法。可商量来商量去,咋也拿不出万全之策。

秦山魁在旁边,他听着听着心里抽紧了。啊!惹下大麻烦了,他咋跟守备营的营长顶上牛了!自己一心想找个靠山,却得罪了另一个大靠山,这不是找死吗?不过一阵后他又放松了,现在是周立德控制着局面,那个刘营长必败无疑。他是在官兵鼻子下面讨生活的人,谁的大腿粗他抱谁,更何况那里面关的还是他秀才哥呢。

“我出一个主意!”秦山魁说。

周立德正焦头烂额着呢,赶紧请秦山魁献策。

听完秦山魁的主意,周立德觉得这也不是万全之策啊,可是眼下哪有万全之策呢?相比别的办法,秦山魁的计策胜算还是大一些,不妨就试试吧。

很快,周家大院外面响起激烈的枪声。打了一阵,门外有人喊道:“刘营长,你听着,我是旱地龙,我帮你来了。我已经把周立德的队伍打散了,他也被我活捉了。”

周立德心里咯噔一下。啊,旱地龙?他不是说他是秦山魁吗?旱地龙那可是土匪啊。我不会是上当了吧?他盯着秦山魁,秦山魁向他笑笑。这笑容是诚实的。

刘风林听见了。旱地龙?他不信,刘风林在里面吆喝道:“旱地龙是太白山的,咋跑到这里来了?”

秦山魁说:“我听说周克文要赈灾,方圆百里就他有余粮,来抢他了,没想到跟你碰巧了。”

刘风林还是不信,他问道:“你为啥要帮我?”

秦山魁说:“我恨周立德,在太白县抢土匪的主意就是他出的,他敲诈了我那么多钱,我得让他还账!”

刘风林有点信了。不过他还是不踏实。他喊道:“你把周立德拉出来,让我看看。”

周立德已经被装扮好了,五花大绑,衣服散乱,秦山魁还嫌不逼真,拿刀子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个口子,蹭一把鲜血抹在周立德脸上。他把周立德推进院子,院子里灯光明亮,刘风林从里面的窗户看得清清楚楚的。周立德还想挣扎,秦山魁在后面踹了他一脚,踹得他险乎扑倒在地上。周克文两口子听到这话也凑到窗前,争先往外看。看到儿子五花大绑的样子,老汉啊地惊叫一声,老婆哇地哭起来了。

刘风林很高兴,他朝外面喊道:“把人给我押过来!”

可秦山魁不同意,他说:“刘营长,我不能白白送给你,我有一个条件。”

刘风林说:“你讲。”

秦山魁说:“周家的粮食你得分给我一半。”

“好说,好说。”刘风林满口答应,“你把他给我押过来!”

“哈哈!”刘风林在里面大笑,“真是天助我也!”

秦山魁押着周立德往前走,快到明德堂门口时,刘风林在里面喊道:“停下,我们出来接人。”

刘风林心里多了一窍,万一这里面有诈呢?他们要是进了房间,把我控制住了咋办?

其实这正是秦山魁的计谋,他要骗进屋里去,只要一进去,凭他和周立德的身手,眨眼就可解决问题。可现在被人喝住了,他们不能进屋,当然也不能硬攻,只能站住等待。

这时屋里呼啦啦涌出一伙人,秦山魁一看机会来了,拔枪就打。他在开枪的同时一拽捆绑周立德的绳子,那绳子是活结,立刻松开了。周立德一弯腰从马靴里掏出手枪,扣动扳机。

屋里出来的人被打了一个冷不防,全部倒地,秦山魁立即冲进屋子去救周克文,可他刚一闪进门,“啪”的一声枪响,他应声倒地。

“别进来!”这是刘风林的声音:“再进来我就杀人了!”

刘风林并没有出屋,他什么时候都留一手,正是这谨慎救了他。秦山魁刚才看见那么多人涌出来,以为这是刘风林的全部人马,就贸然开枪了。其实秦山魁根本没见过刘风林,他完全是想当然。土匪都是率性而为的人,况且秦山魁又立功心切,周立德要挡也来不及。

周立德知道麻烦了,他就地一滚,退到了大门外。

双方又僵持住了。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也不敢攻。不过这时候刘风林的心态完全不同了。前面他心里有底,身边有卫士班保驾,外面还有接应的部队。现在卫士都被打死了,接应的看来也靠不住,要来他们早该来了。

刘风林喊道:“周营长,咱们谈判吧。”

周立德说:“没啥好谈的,你没有兵了,只能投降!”

“你一家三口还在我手里!”刘风林说。

“我就守在这里,看你能飞上天。”周立德说。

“咱们各让一步,”刘风林说,“我不要粮食了。”

“就是给你粮食,你能拿得走吗?”周立德反问。

刘风林没有言语了。过了一阵他说:“周营长,我放了你家人,你能放了我吗?”

周立德松了一口气,他说:“我保证!”

“你拿啥保证?”刘风林问。

“拿我的人格!”周立德说。

刘风林说:“人格我信不过。”

“那你要咋样?”周立德问。

“我先放了两位老人,”刘风林说,“你二弟留下来陪着我,等我到了安全地方就放了他。”

周立德想了想,同意了。

两位老人很快就出来了,周克文还算好,老汉还硬朗着呢,他搀扶着两腿软软的周梁氏。

放走两个人质,刘风林对外喊道:“周营长,你把我的马牵过来,我跟二少爷一同骑马离开,到了安全地方我就放了他,行不行?”

周立德答应了。他立即吩咐人去牵马,同时把三连长叫到跟前,在他耳朵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三连长离开了。

一切准备停当,周立德朝里面喊:“刘风林,你可以走了。”

刘风林一只胳膊搂着周立功的脖子,把身体贴在人质身上,同时另一只手握着枪,枪口顶着周立功的脑袋。周立功早吓得腿软了,刘风林不得不从后面提着他。他们一点点往外挪。刘风林边挪边说:“你们谁也别耍花招,我的枪是顶了火的。”

周立德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刘风林押着人质从他面前经过,然后爬上马背。他的枪法再准也不敢射击,这么近的距离,打中刘风林的子弹必然会贯穿到周立功身上。

刘风林骑上马,那马就撒开蹄子,穿过街道,朝寨外奔去。这是一匹好马,驮两个人一点也不减速。马跑过城壕上的石桥,就冲到了路边的大槐树下,这是出寨的必经之地。一到这里,刘风林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他已经逃出虎口了!

可是,就在刘风林暗自庆幸的当儿,一个藏在树冠中的黑影嗖一下凌空扑下,正好扑在穿越树下的马背上,把刘风林和周立功掀了下来。

这人就是三连长,他受命在这里设伏。周立德当然不能让刘风林逃跑了,那样刘风林就会在宋哲元面前恶人先告状。同时,周立德也不相信刘风林保证他二弟安全的许诺,他必须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解决问题。只有把刘风林活捉了押到西安去,在宋哲元面前辩解,事情才有转圜的余地。

可三连长不给周立德留下余地。只有把周立德逼上绝路,他才可能弃暗投明。在刘风林落地的一刹那,三连长拔出匕首,一刀捅向刘风林的胸口。

刘风林的腿蹬了几下就没气了。三连长一拔匕首,刀口的鲜血喷得老高。

周立功吓傻了。他躺在地上半晌起不来。三连长拉了他一把,他起来后疯狂地去扒刘风林的衣服。

“我的钱,我的钱!”

可刘风林衣兜的银票已经完全被血浆糊住了。这银票本来在周立功身上,后来又被刘风林收回去了。

“我的钱,我的钱啊!”周立功捧着血浆号啕大哭。

天亮了,周家寨恢复了平静。

周立言的葬礼如期举行。周家墓地里多出一具棺材,里面躺着旱地龙。这棺材是周克文给自己准备的,早些年就抟好了。柏木做壁,黑漆涂面,排场得很。“这是你寿娃叔,”周克文对周立德说,“自小就在咱家拉长工,跟我是兄弟,就埋在咱们家墓地吧。”

“可他抢过咱们家。”周立德说。

“他又救了咱们家!”周克文说,“就把他安置在这里,我百年以后还要跟他一搭耍呢。”

两具棺材缓缓放下墓坑。自乐班的哀乐高亢凄厉,秋风打着呼哨,卷起漫天尘土。

高高的墓堆撮起来了,周立德和周立功双双跪在墓碑前放声痛哭。

安葬了三弟,周立德带领队伍北上,他没有别的出路。周立功被他爹赶出家门,周克文坚决不认这个黑了良心的逆子。

周家兄弟两人在大槐树下洒泪而别。他们不知自此以后何时才能见面,何时才能回家,甚至,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年迈的老爹老娘?

两天后,周克文在绛帐镇上开办粥棚。

十五口碾盘大的铁锅一字排开,里面煮的全部是稠糁子,这跟洋人一样。不一样的是,他的糁子里除了有下锅菜,还有洋芋疙瘩,这个耐饱。来吃舍饭的人山人海,络绎不绝。全周家寨的人都给周克文帮忙来了,烧火的,挑水的,劈柴的,磨面的,推碾子的……他们在这里忙活,也在这里吃饭。很多人两年都没见过粮食了,他们现在把肚皮都吃翻了。

绛帐镇的洋人跟周克文打了一天的擂台就败下去了。他们当天黄昏就收拾了自己的摊子。临走时,一个黑老鸹跑过来跟周克文告别,说你来了我们就走。他们要到没有赈灾的地方去开粥棚,甚至还说了一句中国的成语:“抛砖引玉。”鬼才相信他们的话,他们是给自己找下坡的台阶。尽管洋人的中国话说得不太顺溜,可他们竖起大拇指的神态周克文是懂的,洋人服了!

周克文那个高兴啊!朝廷都打不败洋人,他把洋人打服了。

“给大家再发一个蒸馍!”这是周克文在庆贺自己的胜利。周克文一高兴,吃舍饭的人就有口福了。

第二天来的人更多了,绛帐开粥棚的消息越传越远。

到了第三天上午,周克文带着人正在粥棚忙碌着呢,忽然听见一阵阵沉闷的雷声,轰轰轰……轰轰轰……这声音让周克文喜上眉梢,他以为要下雨了,可抬头看天,天上依然晴得没有一丝云彩。周克文纳闷,这是干啥呢?就在他愣怔的当儿,脚下的地面开始打颤了,远处腾起遮天蔽日的黄尘。黄尘飞快地朝这边滚过来,就像漫天的沙尘暴。

周克文吃惊地瞪大眼睛,眼看着这滔天的洪水涌了过来。

这是无边无际的洪流,从秦岭山下一直充塞到渭北高原,整个关中道全是它的河床!这是吃大户的流民,成千上万的流浪汉。他们从陇西席卷而下,遇见城镇抢城镇,碰到乡村抢乡村,能吃的吃光,能烧的烧光,能拿的拿光!人数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富人碰上他们立即变成穷人,大户碰上他们当下变成小户,这些眨眼间变穷的人,为了活命只能跟上这个队伍去抢别人。

这是不可阻挡的洪水!谁也不敢去阻挡他们,谁也阻挡不住他们,只能任由他们攻城略地,拔寨毁村。这些人就像是铺天盖地的蝗虫,他们飞过的地方寸草不留!

绛帐镇从洋人赈灾到周克文放饭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这里有粮食的消息传播得很远,哪里有粮食,吃大户的就扑向哪里!

山呼海啸般的人流奔涌过来,粥棚瞬息间被踏平了,周家寨眨眼间被淹没了,周家寨人眼睁睁地被卷入了洪流中,他们呼喊着,哭泣着,挣扎着,被浩浩荡荡的洪流裹挟而去……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新书推荐: 正德风云(全两册) 十万男儿血:中条山保卫战 雷锋 非正常军师联盟 中国古代十大后妃就是这么多情 薛家将(青少版) 中国历史全知道 中国茶品鉴全书 庄子:纯美典藏版 掀翻棺材板后,玄学卦妃轰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