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艺术与科学(1 / 2)
19世纪,英国绘画艺术趋向繁荣,建筑风格竞相争艳,音乐与欧洲大陆相比基本上乏善可陈。19世纪初,新古典主义与浪漫主义并存,新古典主义以古典艺术为理想,突出理性与美德,希望用古典世界的理想改善世界。新古典主义甚至相信希腊和罗马的一切都尽善尽美,它强调永恒。浪漫主义发现激情无法驾驭,它并不背弃传统,而是以自身的价值来改造传统。在绘画领域,浪漫主义注重颜色而非线条,突出动感而非构图,强调情感与个人体验而非普遍价值。
风景画是英国浪漫主义画家的重要主题,1862年,帕尔格雷夫(Francesco Turner Palgrave)写道:“本世纪我们的艺术生命力差不多在于风景画和情节画中,两者实际上是最近六十年的发明。”在19世纪风景画兴盛之前,人们不重视以乡间建筑和花园景色为主题的画家,但是18世纪末期浪漫主义新潮涌动时,艺术家对风景画的态度发生转变,两位同时代的风景画家,威廉·特纳和约翰·康斯特布尔,用各自的画风烘托了19世纪英国风景画的繁荣。
特纳(William Turner)出身贫寒,是理发师的儿子。他幼年就显露出绘画天赋,曾在雷诺兹的画室里学习素描;15岁其作品参加了皇家美术院展览,18岁成立自己的画室,27岁成为皇家美术学院院士,之后他游历欧洲,在32岁时担任美术学院透视学教授。
特纳的早期作品是写实主义的,1810-1815年他创作了泰晤士河风景组画,这些画作是对瞬间风光的迅即描绘。他在《廷特恩修道院》里用写实手法画下建筑结构,又以戏剧般的明暗对比,使建筑物产生一种神秘而可畏的雄伟感觉。他的第一幅大师级作品是画布油画《暴风雪:汉尼拔及其军队翻越阿尔卑斯山》(1812),画面上颜色明亮的、动感的暴风雪使灰暗、模糊的营寨变得非常渺小,于是人与自然相比微不足道的感觉油然而出。这幅画受多种因素影响:他在阿尔卑斯山旅游,亲身感受着山中风雪;他对意大利风景画进行观摩,其中提香、普桑和伦勃朗对他的影响最大。正如他自己所说:“提香……为大部分的历史画增加了高雅的情趣”;“普桑在历史和田园诗题材方面的才能……(使)我们真正感觉到一种特别的庄严”;伦勃朗“用他的明暗对照法,使人深切地感觉到光和暗的冲突,给最平庸的粗俗事物蒙上一层神秘的气氛”。加上他对1810年一次暴风雨的亲身体验,让这幅大师级画作震撼人心。
特纳准确地描绘自然,特别是其中的壮丽场面。他对自然的恐惧与敬畏感,表现在《暴风雪》和《涉溪》(1814)等画作中。他认为构图、对称和光效应产生纵深感,《威尼斯大运河》(1835)对色彩的精湛运用,使特纳成为印象派的先驱:淡彩的底色、金色的视景和彩色的蒸汽,在色彩调配上达到光彩夺目的效果。《雨、蒸汽和速度》(1844)与《涉溪》形成对比,整个画面的底色由上方的黄白色向下方的黄褐色过渡,中间有一条模糊的地平线;右下方,一列火车从背景中冲出。当康斯特布尔认为特纳的艺术“粗野不堪”时,既是对他性格的说明,也是对他画风的评价。
约翰·康斯特布尔(John stable)生于萨福克郡,是磨坊主之子。他和特纳一样,是19世纪英国最知名的浪漫派风景画家,他很少出国游历,只愿意在自己家乡观察和临摹,说自己在干农活时学会了观察,风车、运粮船、乡间小径都是他的绘画素材。康斯特布尔的艺术理念集中在这一点上:艺术家要在画布上表现他在观察自然时抓住的一瞬间美感。有时候他画的不是景物,而只是自己对景物的印象。特纳的画充满动感,康斯特布尔的画则充满宁静气息。画布油画《干草车》(1821)是他的重要作品,画的是中午时刻吉本庄园的威利洛特小屋:左侧是浓密的树和小屋,右侧是天空和草原,有景深和开阔感;干草车位于画面中下部,右边的河流形成一块反光面。康斯特布尔的绘画除了临摹自然,便是对颜色的试验,《造船》(1815)体现了他对色彩的独特处理:本应是冷色的灰色与绿色,却用来产生温暖的感觉。康斯特布尔也是个画天空的高手,他经常写生云团,并记下云彩的种类和日期,印象派也把他视为先驱者之一。
康斯特布尔崇尚自然,不刻意猎奇,直到1829年他才当选皇家美术学院院士。他批评19世纪初英国画坛的浮夸:“现代的最大错误就在于胆大妄为,企图在真实之外去追求什么东西。追求时髦,过去有、现在有、将来也会有,但它总是有一定时间性的,要得到后人的承认,只有万物中的真实才会永存。”康斯特布尔对自然景象仔细观察,说明了科学对艺术的影响,他的作品质朴细致,以笔触和色彩记录他周围的风景。
19世纪中期出现了拉斐尔前派艺术家,这是19世纪英国绘画的第二阶段。这些画家对15世纪以前的绘画有浓厚兴趣,反对米开朗琪罗和拉斐尔以后程式化和学院派的艺术,而特别反对以雷诺兹为代表的英国皇家美术学院的画风,但他们还是继承了康斯特布尔注重自然、注意细节、特别是模仿自然中艳丽色彩的风格,其中重要者有罗塞蒂(Dante Gabriel Rossetti,1828-1882)、米莱(Sir Joh Milis,1829-1896)、亨特(William Halman Hunt,1829-1896)等。拉斯金是该派重要的理论家,同时也是重要的画家;他们在1848年组织拉斐尔前派兄弟会(Pre-Raphaelite Bro therhood),由此而出现“拉斐尔前派”这个名称。
拉斐尔前派的作品往往取材于圣经和中世纪故事,注重色彩、细节,特别强调光,罗塞蒂的《莉莉丝》(1864-1868)和亨特的《悠闲》(1866)是这个画派早期的名作。由于该画派在早期特别倾心于中世纪,认为中世纪代表着纯洁和创造力,因此被视为是对抗启蒙、与浪漫主义相联系的一个组成部分。米莱的《基督在父母家中》(1850)曾因为十分注重细节与写实,而引起很大争议,狄更斯就称该画将人物画得像酒徒,亵渎了耶稣一家。拉斯金在《现代画家》,也就是19世纪名噪一时的艺术史研究系列中,为这个画派进行辩护。
维多利亚后期兴起了新的绘画风格,即理想主义绘画。理想主义在某种程度上是对拉斐尔前派的补充和修正,它以神话情节吸引人,重视形式美,强调装饰性,模仿古希腊的完美裸体的崇高精神。理想主义画家的代表有莱顿(Frederic Leighton)、乔治·华兹(Gee Frederic Watts)、阿尔玛台德玛(Lawrence Alma-Tadema)等等。弗雷德里克·莱顿是19世纪末最有声望的学院派画家,他的名声一度超过雷诺兹。莱顿在布鲁塞尔、巴黎、法兰克福接受过绘画训练,1852年来到罗马,从古典艺术中吸取营养。这一年绘制的作品《圣列的行进》,于1855年在皇家美术学院展出,即被维多利亚女王买下。1878年莱顿当选为英国皇家美术学院院长,1896年受封为男爵,成为英国唯一获得这项荣誉的画家。
19世纪后期兴起了工艺美术运动,这场运动对整个世界都产生了影响。运动的参加者反对工业时代用机器复制的粗糙艺术品,强调艺术设计和工艺制作的重要性。参加运动的人有画家、设计师、建筑师、作家、哲学家,他们倡导实用技术与美术相结合,反对大工业的平庸与缺少美感,主张消除生活与艺术的鸿沟。运动的倡导者是莫里斯、拉斯金和普金,这些人自称是美术工匠,和手艺人一起参与产品的制作。1859年“红屋”的设计,标志着运动正式开始,莫里斯、韦伯、罗塞蒂和琼斯都参与了设计。工艺美术运动对19世纪后期的城市、住宅、图书设计,日用品、家具、器械的造型都产生很大影响,他们建立工艺美术公司,既销售产品也推销理念,同时也改变了艺术家的生活方式。
19世纪的建筑经历了连续的繁荣,不同的风格竞相出现,建筑风格带有试验性,希腊式、哥特式、意大利式都得到表现,威斯敏斯特是哥特式的,大英博物馆则是古典式。在19世纪,古典建筑风格仍然大行其道,这与欧洲和美国的情况大抵相似,约翰·纳什(John Nash)是古典式代表,从白金汉宫到雷泽公园的连排住宅,整个伦敦西部都受其影响。埃尔姆斯(Harvey Lonsdale Elmes,1813-1847)的利物浦圣乔治大厅(1840-1854)气派雄伟又简洁明快,在功能和空间组合方面极具特色,被认为是19世纪新古典主义建筑风格的最高成就。哥特式建筑的复兴,与巴里(Sir Charles Barry,1795-1860)、普金(Augustus Welby Northmore Pugin,1812-1852)等建筑师有关,1836-1838年威斯敏斯特的重建方案主要是他们制定的。19世纪在建筑方面出现一个新进展,就是在桥梁、商店和车站建筑中使用钢和玻璃,史蒂芬森(Robert Stephenson)的布里坦尼铁路大桥(1850),玻特(Gee Porter)的百货店(1858),布鲁尼(A.K.Brunel)的皇家阿伯桥(1860)等都是这方面的典型作品。艾利斯(Peter Ellis)设计利物浦的欧瑞尔议事厅(1860)时,将新材料和新古典主义风格结合起来;而帕克斯顿(Joseph Paxton)设计的水晶宫(1851),则是使用钢与玻璃的巅峰之作,这个庞大的建筑物宽125米、长560米、高22米,预制和组装结合,在几个月内就完成了设计与建造。
与欧洲特别是德国的浪漫主义音乐相比,英国的音乐成就总体不高,不仅没有可与大陆相比的音乐大师,而且其创作也呈衰落趋势。宗教音乐特别是合唱音乐是英国的传统,19世纪仍然维持着。教堂管风琴音乐一向是英国音乐的重要组成部分,贝内特(William Sterndole Be)和帕里(C.H.Parry,1848-1918)受大陆浪漫主义影响,他们的创作可算作欧洲浪漫主义的一个部分。19世纪中叶爱尔兰的巴尔夫(Michael William Balfe)和华莱士(William Vi Walce)写过一些清新优美的歌剧,前者以《波希米亚少女》(The Bohemian Girl)出名,后者以《玛丽塔娜》(Maritana)为人所知。剧作家威廉·吉尔伯特(Sir William Sck Gilbert)和阿瑟·沙利文(Sir Arthur Seymour Sullivan)写了许多英国风格的喜歌剧,这些歌剧继承了民谣歌剧的传统,近似于轻歌剧,其中如《日本天皇》(The Mikado,1885)、《皮纳福号军舰》(H.M.S.Pinafore,1878)和《彭赞斯的海盗》(1879)等,至今仍在英语国家上演。1822年英国建立了著名的皇家音乐专科学校,许多作曲家和演奏家在这里献身于音乐教育工作。
19世纪的科学,除物理学仍在寻找世界的统一性,已脱离了哲学或本体论意义上的宏大理论,而成为应用的科学。纯粹的科学问题导致技术革新,技术又向科学提出新课题。科学与技术从未有过如此密切的联系,法拉第(Michael Faraday)和麦克斯韦(James Crk Maxwell)的电磁学对电气、巴思德(Louis Pasteur)的微生物研究对医学、孟德尔(Gregor Johann Mendel)的遗传学对农业,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影响。科学与哲学似乎分开了,科学家和大众都不再以哲学的态度对待科学,科学处理的是现象,而终极意义不再是科学家思考的对象。19世纪是实证主义的世纪,科学理论有赖于实验证明,“实验已经成为一种系统的、有规律的工作程序,实验在已建立的实验室进行,把可以重复的结果在专门杂志上报道。”此外,各国和各大学设立科学研究基金,系统地奖励科学进步。在科学发展方面,英国科学是实用的、经验主义的、个人化的,与法国人注重数理表达、德国人注重思辨规划形成对照。英国有大量自学成才的人在科学上取得成就,托马斯·扬的(Thomas Young)光波动说,汉弗莱·戴维(Sir Humphry Davy)的电化学,道尔顿(John Dalton)的原子论,法拉第的电磁实验,都是重要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