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锦囊(2 / 2)
谢泛玉则是早早潇洒抽身,静立云琼身畔。
一袭白衣的梁秋,提着浸染鲜血长剑回来,狐狸眼中透着关切,不知几分真假:“师兄、师弟,无碍吧?”
她并未多嘴询云琼,为何隐藏修为,反而同谢泛玉一道,跟三个明明他随手就能捏死的修士搏杀。
云琼闻声,眼珠转动,没看梁秋魅能蚀骨的笑脸儿,反倒冷冷瞧了眼那剑尖。
品阶不高,却是把好剑。
剑身染血,然不凝,能顺着垂下方向缓缓流净。
此刻已经不知是倒下三人谁的血沾在上头,正滴滴答答滚入泥土,重还剑身雪白。
两个筑基期大圆满,对付这三人,确实足够碾压。
更遑论,梁秋先斩杀了那名女修。
剩下两个,一个暴怒后毫无章法,另一个则满心想着逃跑。
将散沙彻底消灭而已。
云琼语气暗含怒意:“为何伤人性命?”
云琼此言一出,饶是梁秋这般玲珑心思,都被他问得一怔。
她尴尬道:“这样的小门小户,对你们出手,绝对存的杀人夺宝心思,不杀他们,死的不就是你们了?”
握着乘风枪身的手紧了紧,云琼胸中憋闷口气,“他们分明伤不到我与润璟!”
“重创让他们无法再作恶即可,何须!?——”
呼延南听云琼口气,再看严肃表情,是个责问架势,气冲冲打断云琼,回护道:“我们不计前嫌帮你!你反倒嫌东嫌西起来了!?”
“我告诉你!要不是秋儿劝我顾忌同门情谊,再见面至少莫起争执!你以为谁稀罕掺和!?”
呼延南越说越气,暴躁得提剑指向云琼:“你他妈的别给脸不要!”
“什么东西!?老子好心——”
呼延南正欲骂更难听的,梁秋白嫩玉手捂上他嘴,生生截断后续。
梁秋对呼延南轻轻摇头示意,又道:“云师兄,此等惯犯,你放了他们,后头还会有多少人遭殃,你可曾想过?”
“云师兄固然有自保本钱,身份亦尊贵,一呼百应,不必在意。”
“可旁人呢?宗中其他弟子呢?”
“云师兄可知,撞见师兄前,他们手上已犯下多少人命??”
梁秋字句诛心,将天真的云琼问得说不出话。
谢泛玉保持那个姿态,温润尔雅的脸上,瞧不出喜怒哀乐。
梁秋眼底划过道精光,旋即拖着气得七窍生烟的呼延南告辞离去。
云琼好半晌才将视线从女修尸体上挪开,求助似的,惘然若失的问谢泛玉:“润璟觉得……她说的对吗?”
很奇怪,人类在掠夺“非我族类”的资源,甚至生存资格时,不见几分手软。
就如同方才一路上,云琼这样的干净心思,都能毫不迟疑对雾兽枪枪夺命。
甚至这些雾兽,是被他隐藏了修为骗出来的。
却能在与同类撕咬时,非要争个高低对错。
至少,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压那么一头。
好像“道理”真的那般重要似的。
归根结底,其不过是为了创造秩序框架,来整合资源,让其中强者多多受益的手段。
却能凭白拴住大部分人,为其肝脑涂地,前仆后继予以维护。
“琅玕以为呢?”谢泛玉避而不谈,将问题丢回。
“我不知道……”云琼摇头。
云琼此前,确实未想过这些。
如今,被梁秋这么将人心莫测直白摊开来叙,对云琼这种连栖霞宗门儿都没出过的温室娇花,俨然是活了近十八年来头次触碰难题。
“你随意说便是。”谢泛玉拍拍云琼肩膀,拉着他寻了棵大树靠着,席地而坐,“我听着。”
云琼稍缓会儿,颠三倒四乱说一气,情绪才稳下不少。
谢泛玉听得漫不经心。
他原本是想拖着,待再来几个见财起意,试图掺和分一杯羹,最好是本门弟子,给云琼上堂“社会实践课”,再真下杀手。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恶人名号还有帮忙领了之后来争做的“好人”。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云琼,其实我从未骗过你。”谢泛玉直呼其名,认真道。
他不过,只分说或者不说罢了。
云琼忽回过味来,总算明白此前那种莫名违和感所出何处。
他不可置信道:“你当真杀了?!……”
云琼的表情在谢泛玉眼中还未崩坏过至如今地步。
若要形容,此前是傲且贵气,有些目中无人但却懂是非的少爷。
如今便是真真儿从枝头摔到泥地里,无需任何磋磨,自己便灰头土脸,觅路遍寻不得的雏鸟。
“对,你没找错人,我也从不冤枉。”面对云琼欲言又止,谢泛玉语气稀松平常,如谈家常小事。
像怕云琼不相信似的,谢泛玉还更详细说了遍:“赵腾是我所杀,且死无全尸。”
他挪开视线,慢条斯理翻出全部家当中唯二两颗中品灵石,连同那碧绿小牌儿,与张临时书写的小纸条儿一块塞进个小锦囊。
这还是此前从刘恩当铺中所得,为此去了好大一笔零头。
谢泛玉将云琼可发言的任何机会都堵的严实,手下忙活给锦囊开口打结儿,口中也不停:“理由无需赘述,总之是我做下,没什么不敢认的。”
“我不会说什么道理或不得已缘故搪塞你,桩桩件件直至如今,我无悔意,将来亦会随心。”
“若想取我性命,大可动手,以你修为,不过手到擒来。”
谢泛玉毫无留恋之意,只最后看了眼云琼脑袋上因猎杀雾兽被扣丁点儿后,剩余的正四十多分,转身留给云琼个背影,“有缘再会。”
那把黑剑被谢泛玉握在手中,行路间最后挽了个剑花,于剑柄处套上小锦囊,随后被抛弃。
黑剑划出道抛物线,插入云琼面前地里。
锦囊被灵石坠得腹中发沉,斜斜挂在剑柄上晃荡。
离了云琼,谢泛玉骤然一身清爽,只觉骨骼都如鸟儿般空起来。
挥手将逼近雾兽斩杀,他不由朗声吟道:“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谢池揶揄道:“你这德行,好像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这话也当修改番……”谢池沉吟,忽灵光一现,“天降大任陈世美,下个公主更懂事?”
谢池才调侃完云琼搁在谢泛玉这儿像“公主”,不知是听到谢池的话,还是当真如此巧,真公主这下子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