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情缘起(2 / 2)
“我腿断了,你先让我上去。”自己先上去,看看上面的人究竟是谁,反正人家想杀的人不是她。
苏鎏看看她歪在一边的腿,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见姜璃爬过来,把手中的绳子系在她的腰间,然后拉了拉绳子,冲上面道:“用力拉。”
林羽离是个很娇小的女子,轻易地就被拉了上来,江姜这才看清,她们并没有掉到崖底,而是掉在了离崖顶不远的一块突起的石头上,也亏得两人命大。
姜璃被拉上去,看到拉她上来的是一个年轻和尚,看上去二十不到,看到姜璃时,笑着道:“还有位施主在下面吗?”
看来是寺里的和尚,不像坏人,姜璃稍稍放心,看他竟然在笑,有些古怪,道:“我们差点摔死,你笑什么?”
和尚抓抓光光亮的头,仍是在笑,道:“施主有所不知,你们能掉在那块石头上也是你们的缘分。”
“缘分?”
“是啊,那石头叫‘命不该绝’,山上大觉寺的创寺高僧戒空师祖还未出家时因为走投无路想跳崖自杀,结果掉在了那块石头上,他在那块石头上不吃不喝三天三夜终于大彻大悟,被人救起后,就在山上建起了大觉寺,说起来这块石头是本寺的圣地呢,只是太过危险,所以不准寺僧上去修行,”和尚边说边又把绳子扔下去,“问我为什么会笑,是因为,你们被‘命不该绝’救起,也算有佛缘了。”
和尚虽然年轻,力气竟然很大,一边跟姜璃说话,一边已经把苏鎏拉了上来,万丈深渊在脚下晃,苏鎏被拉上时脸色苍白,抚着胸口倒在地上。
姜璃慌忙爬过去,将他平放在地上,一只手轻轻的抚他的胸口,总算过了一会儿苏鎏顺过气来,和尚在旁边看着,伸手搭苏鎏的脉,见苏鎏睁开眼,念了声佛号。
“你怎么知道我们掉下崖的?”坐了一会儿,姜璃问和尚道。
和尚的手指仍搭在苏鎏的脉上,道:“是赵大师说的。”
“赵大师?”
“就是大觉寺门口那个算命的,他跟我们方丈师父是好友,算的命可真是准,”和尚说着,松开搭着苏鎏脉上的手,站起来道,“脉相稳一些了,走,我带你们去见赵大师。”
和尚说着,看看姜璃,也不忌讳,蹲下身,道:“你走不了,我背你吧。”
换作的别的女子,被个年轻和尚背着算怎么回事,但姜璃才不在乎这些,伸手趴上去道:“多谢小师父了。”
苏鎏眼看着姜璃就这么趴在一个和尚身上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忍气吞声的跟在身后。
还好和尚是顺着小路走,没有走大路,不然一路上被众香客瞧着,更不成样子,因为要照顾苏鎏的身体,所以走的极慢,好不容易才回到大觉寺,和尚直接绕到后院,自后门进去,将两人带进一间厢房。
一进厢房便是一股茶香,一个老和尚正和一个中年人在对坐饮茶,而那中年人正是那个算命的。
年轻和尚将姜璃放下,也不多话,向老和尚行了个礼就出去了,留下苏鎏和姜璃在里面。
苏鎏刚才发心疾,接着又走了这么长时间的山路,人已经吃不消,年轻和尚刚离开,他竟然站不住,眼一翻,晕倒在地上。
姜璃被放在一张椅子上,行动不便,眼看着苏鎏晕过去,正要单脚下地,那边的老和尚念了声佛号,已经走到苏鎏跟前,将他抱起,放在旁边的塌上,伸手搭他的脉,搭了一会,自怀中掏出一个瓶子,倒了颗药丸塞进苏鎏的嘴里。
“已无大碍了,女施主放心,”老和尚回头对姜璃道,人又坐回原来的椅子上。
“多谢师父。”姜璃点点头,视线回到那中年人身上,至始至终他都在喝茶,一双眼睁着,结着一层白膜。
“大师是怎么知道我们会掉下崖去的?”她开口问那中年人。
中年人放下茶杯,道:“自然是算出来的。”
算出来?听上去多少有些玄乎,但姜璃随她老爹,虽然相信科学,却不排斥会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比如说她自己的能力,她在心里计较了一下,心想这大师真有超能力也不一定,便问道:“那师父能不能帮我算个人的去向?”
中年人一愣,用那双空洞的眼“看”着姜璃,道:“这个我算不出来,算谁的命,那个人就必须在我面前才行。”
姜璃有些失望,他本来想问赵常芝的去向,现在又不行了。
她回头看塌上还未醒来的苏鎏,想到既然赵常芝问不到,那不如直接问虫子的事,或许这算命的知道一些。
心里斟酌了一下,姜璃才道:“其实今日坠崖之事没有那么简单。”
她忽然转了话题,中年人愣了一下,道:“怎么说?”
“我相公的体内不知被放进了什么东西,方才下山,我与相公好好坐着休息,忽然一阵笛声,我相公便不受控制般,中了邪似的,寻着那笛声去了,接着就走到崖边欲跳下去,拦也拦不住,”她眼见中年人的表情变了变,接着道,“大师,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
“说是有一类人,以虫杀人,将虫卵放入人的体内,利用笛子控制母虫散发气味,从而催动人体内的虫子,达到控制人的目的,你说我相公是不是被人喂了虫卵,受虫子所控?”这样问其实很突兀,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直接就扯到那些虫子,但姜璃管不了这么多。
果然中年人的表情大变,人竟然站起来,道:“你怎么知道这事?”
看他这样反应,姜璃知道自己压对了,反问道:“大师也知道此事?”
中年人怔了怔,道:“虫族以虫杀人,知道此事的人并不算少数。”
“只是极少人知道他们是怎么以虫杀人的,夫人是从何而知的?”一旁的老和尚却说道。
“我如何知道不重要,我只想问两位,可有解法?”对姜璃来说,这才是关键,找不到赵常芝,并不一定这里就没人知道治这些虫子的方法了。
中年人却摇摇头,又坐回去,双眼空洞的“瞪”着地面,道:“不知,若有解法,我也不会现在这样子。”
这句明显话里有话,姜璃不由问道:“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跟姜璃说,半晌才指着自己的眼睛道:“看到我眼中那两团白雾没有,那不是白雾,而是全都是虫子。”
姜璃一怔,瞪大眼,盯着那层白膜,忽然间就想起来,某一天她在警局外,将早餐送给一个两眼同样有白膜的算命老人,那老人提醒她不要出远门。
“虫族以虫杀人,就是往人肚子里放虫卵,再用母虫发出的气味催动,之后要杀要剐,全受虫族控制了,但还有更可怕的,”中年人扶着椅子又坐下来,道,“有极少的人会被用来培养新的母虫。”
姜璃张大嘴,大体已猜到中年人后面要说什么。
“我就是那极少数的人,很多虫在我体内,长到一定大小就会相互蚕食,剩下最后一条时,它会再把我吃掉,成为母虫,所以当我眼睛里的白雾开始消失,也就是我的死期到了,”他说到这里似乎自己也被自己吓住了,停了停才继续道“幸亏我被当作新一代母虫培养的盛器后,那条老的母虫似乎无法再用气味控制我,我才有机会逃出来,我现在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解法。”
他这样的形容实在太恐怖,姜璃额头上冒冷汗,喃喃,道:“大师,我知道一个人,他有解虫的药方,只是不知道他在不在世。”
“何人?”中年人和那老和尚同时问道。
“六合堂赵常芝。”
“赵常芝?”
“是,世事无常的常,灵芝的芝,两位可有听过。”
中年人与那老和尚都愣住,一脸古怪。
姜璃发急,道:“可听过?”
老和尚道:“施主听谁说这个人有解法?”
姜璃一怔,反问道:“师父难道认识这个人?”
老和尚看看旁边的中年人,中年人缓缓道:“说来很巧,我也叫赵常芝,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赵常芝。”
这回轮到姜璃愣住了,看了那中年人半晌才回过神,问道:“你叫赵常芝,那可开过一个医馆名六合堂。”
中年人摇头,道:“不曾。”
姜璃简直头大,谁说找到赵常芝他就一定开个医馆叫六合堂,隔几年再开也有可能,但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事情到此处显然是又卡住了,姜璃想了半天,才对那中年人又道:“我找的赵常芝配了一张药方可以杀死那些虫子,大师有没有在配这样的药?”
她见中年人不答,脑中回忆了一下,将从易兰泽那单古董药方上看来的几味药报了出来,果然看到中年人的表情越来越古怪,最后整个人都颤起来,向着姜璃的方向道:“你怎么知道我药方里的内容?”
听他这么问,姜璃一把抓住中年人的手臂叫道:“大师,你就是我要找的赵常芝。”
一个已婚妇人,之前知道那么多事已经够让人奇怪,如今毫不避嫌的抓着个男人的手臂就更让人费解,中年人往后缩了缩,又问了一遍:“夫人怎么知道这张药方的事。”
姜璃此时没对着赵常芝的脸亲已经不错了,见他受惊吓似的往后缩,这才意识到自己仍在明朝,心里想了一下要怎么答才合理,半天才道:“是我过世的祖母托梦告诉我的,说是我相公会有难,必须要找到一个叫赵常芝的人,他可以帮我,那几味药就是她在梦中报给我的,只是没报全我便醒了,之后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直到现在才知道。”
古人果然信这一套,那赵常芝竟然很有些遗憾,说道:“夫人报的那几味药正是我配出来的一部分药,可惜夫人没有听全,不然,那药方就能配全了也不一定,真是可惜了。”
姜璃一怔:“药方没配全吗?”
赵常芝道:“最后几味,我绞尽脑汁,也请方丈大师一起帮忙,但实在是无计可施。”
“无计可施是什么意思?”
“我与方丈大师想到要配什么药,但却得不到。”
“配什么药?”
“虫族人的血。”
“虫族?”
“虫族之所以能控虫却没有虫进入他们体内,是因为他们自小就吃一种药草,这种药草我们吃已经来不及,但他们日积月累吃了几十年,血中的药性就极强,只要得到几滴就可以了,只是,”赵常芝皱起眉,道,“只是找到一个真正的虫族人不容易,江湖上想雇他们杀人,也是见不到真人的,我们就算找到虫族人,让他束手就擒给我们取血更不容易。”
“大师身上的虫是怎么中的?”姜璃沉默着听完,忽然问赵常芝。
赵常芝一愣,随即明白姜璃要问什么,道:“我在深山采药时被几个虫族人抓去虫寨,那时他们的母虫即将死去,便拿我来培养新的母虫,我侥幸逃出来,如今我为了配药,曾经想找到那处虫寨,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姜璃皱起眉,一时也想不出到哪里去找个虫族人来。
“不过,现在我们可能有个机会。”
“什么机会?”
赵常芝道:“苏公子会往崖下跳,当时那母虫必定在崖下,而母虫在虫族人眼中就是圣物,有母虫的地方,操纵它的虫族人必定就在附近。”
姜璃一愣,她只是为了问虫的事情,才胡诌苏鎏中了虫,谁知道他当时到底是中了什么邪,哪有这么巧真的中什么虫?
“我只是猜测我相公今天的症状与那些虫子有关,万一不是呢?”
赵常芝却道:“你以为我怎么算出苏公子今天有杀身之祸的,是因为我嗅到他身体里虫子的气味,我便知道,必定有人要杀他。”
姜璃不由吃惊的看向那边还在昏睡的苏鎏,不会吧,真的中了?
“我体内有虫,虽然不是同一条母虫所生产的,但也会有感应,只要这里确定有母虫,我就能感应到它的气味,”赵常芝道,“母虫所控制的猎物离不开它气味的范围,只要苏公子还在这里,就说明母虫也还在这山上。”
一旁的老和尚道:“那事不易迟,我们马上去找。”
他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传来笛子的声音,时远时近,赵常芝叫了一声:“不好。”
姜璃马上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虫族人竟然杀了个回马枪,她转头看躺在榻上的苏鎏,道:“大师,他好像要醒了。”
赵常芝道:“笛声一催,他体内的虫子就会醒来,他马上会醒,”他转头冲老和尚道,“得将他绑起来。”
“暂时不要,”姜璃却道,见两人一脸疑惑,她说道,“他会带我们找到母虫的所在。”
“万一苏公子有危险?”
“如果得不到虫族人的血一样会死,不如让他们带我们去找虫族人。”姜璃道。
果然苏鎏一醒就不由自主的随着笛声而去,老和尚和赵常芝立即跟了出去,姜璃一条腿断了,行动不便,只能在屋里等着。
时间已经是下午,为了今天的事,她连中饭都没吃上,此时只剩下她一个人,才觉得饥肠辘辘,正要拿佛案上的供果吃,却听屋外一阵吵闹,接着门一下子被撞开,之前那个年轻和尚冲进来,身上背着苏鎏。
“怎么回事?”
“人被困在这院中了,女施主,你和这位施主待在屋里不要出来。”说完他把苏鎏往塌上一放,又跑了出去。
苏鎏是醒着的,只是相当虚弱,姜璃单脚在那里挪了半天才挪过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鎏面如死灰,捧着胸口道:“虫子,好多虫子想吃了我。”
感情是被吓得,姜璃道:“在外面吗?我去看看。”
人刚想动,手却被苏鎏紧紧抓住,道:“别去!”
姜璃笑道:“怕我被虫子吃掉?”
苏鎏还是抓紧了她的手道:“反正别去,这种场面不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该看的,给我老实在这里待着。”
姜璃只觉得苏鎏的手冰冷,显然是那些虫将他吓得不轻,但却是难得的顾及到她的安危,姜璃于是没有再想出去,而是在榻上坐下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苏鎏的呼吸还是急,闭上眼道:“别问这么多,待着便好。”手还是抓紧了姜璃的手没放开。
姜璃知道他怕极,于是故意分散他的注意力,玩笑道:“是危险的事吗?相公可要保护我。”
苏鎏睁开眼,看着姜璃,没好气的说道:“我这副样子怎么保护你,如果外面的虫子进来,你就快逃。”
“那相公你呢?”
“你管你逃就好。”
“可是,”姜璃指指自己断了的腿,道,“我可能没法逃。”
苏鎏这才想到姜璃断了腿,一时无言。
姜璃看他神情,笑道:“若不能逃,与相公死在一起,为妻的心悦诚服。”
苏鎏狠狠瞪她一眼,道:“说什么鬼话!谁要跟你死一起?”说完松开她的手,干脆背过身去了。
姜璃任他闹脾气,听外面打斗声不断,心里清楚那虫子非常难对付,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会不会真的冲进来,要了她和苏鎏的命?
“你在崖上时为什么要救我?”姜璃正自乱想,榻上的苏鎏背对着她忽然问道。
姜璃一愣,这是要开始感激她了吗,于是道:“你是我相公我当然是要救的,倒是相公,好好的为什么要跳崖?”
“谁跳崖,我只是当时头有点晕,”苏鎏猛的转过来,瞪着姜璃道,“若不是你硬要与我绑在一起,份量太重,那崖边的石头会塌下去吗?我们也不会滚下崖去。”
嘎?这人真是…。
姜璃气极反笑,道:“既然说没想跳崖,为何要说救这个字呢?”
苏鎏语塞。
姜璃又追问道:“崖底到底有什么,让相公撇下为妻,奋不顾身的跳下去?”
她是故意气他,果然看到苏鎏咬了咬牙,又背过身去,道:“我没跳崖,等回了家也不许胡说八道,不然我休了你。”
又是这样的威胁,这男人就没有其他花头了?姜璃实在懒得跟他说话,而就在这时,忽听外面老和尚的声音在喊:“住手,赵施主!”
那一声叫得特别响,闷雷似的,将屋里两人吓了一跳,姜璃扶着榻站起。
出了什么事?
外面又猛地静下来,姜璃有些沉不住气,榻上的苏鎏也转过身来。
等了一会儿,门外依旧没有动静。
“我去看看。”姜璃扶着榻就要往外挪。
“你坐着别动,我去。”苏鎏一下子坐起来,但抚着胸口又躺了回去,脸色痛苦万分。
姜璃拍拍他道:“你就躺着吧,我看一下不会有事。”
说完,忍着痛往门口移,身后苏鎏还叫着让她别过去,她没理会,移到门口,想也没想的一把将门推开,扶住门框往外看。
外面一片狼藉,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孩子被刺中了胸口,歪斜的躺在一个木箱里,而握着刺中孩子那柄刀的人竟然是赵常芝。
怎么回事?哪来的孩子?姜璃心口猛跳,一时愣神的看着那柄刀,而下一秒,忽觉耳边生风,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扯出屋去,姜璃只觉得一个人的手臂自身后环住了她的脖子,同时有一把刀顶了上来。
“你们杀了我的虫后,我也要你们陪葬。”身后那人喊着,声音颤抖显然人很激动。
这突来的变故,让院中另外三个人回过神来,老和尚首先发话道:“这件事与这位女施主无关,你放了她。”
“什么有关无关,我的虫后死了,谁都该死。”那人已经失去理智,说话间,握匕首的手已经举了起来。
本来这样的挟持对姜璃根本不算什么,分分钟可以解决的事,但坏就坏在她现在断了腿,而且身体也不是自己的,是个不到一米六,瘦小柔弱的女孩子,她根本施不出力来,之前坠崖,现在又要被砍,看来这回是真的能回到现实了。
脑中这样想着,忽听身后的人闷哼了一下,举刀的手也不自觉的顿了顿,姜璃哪可能放过机会,张嘴对着环住她脖子的手臂就是一咬,手肘同时向那人的腹部狠狠撞去,等那人吃疼大叫,她已握住那人拿刀的手臂,反扭在身后,那人不得不跪倒在地上,丢了刀,痛叫不止。
下一刻年轻和尚已经跳过来,将那人制住,一拳打晕过去,姜璃因为勉强用断了的腿施力,已经一头一脸的冷汗,想到刚才身后那人的闷哼,她不由得向后看,一只鞋掉在她身后的地上,再向后看过去,苏鎏倒在门口,晕过去,一只脚上的鞋已经没了。
这人…。
姜璃无端的心头一暖,也不管其他人,一下下的往苏鎏的方向挪。
年轻和尚将人绑了起来,姜璃坐在门槛上,看苏鎏呼吸微微有些急,脸色越发的白,连唇也有些发紫,她扶着他的头让他枕在她的腿上,一只手轻轻在他胸口帮他顺气,眼睛这才看向那个人。
那人瘦小而黝黑,不像是汉人,双眼满是凶光却又带着无边的绝望,这就是虫族吗?
年轻和尚等着老和尚下命令,老和尚摆摆手,向赵常芝走去,赵常芝已经抽出了刀,因为看不见,眼睛四处转了转,问道:“方丈大师,母虫真的给我杀了?”
老和尚念了声佛号,双眼怜悯的看着木盒中的孩子,有一条拇指粗细的虫子从孩子的口中露出一个头,已经死了,道:“是。”
“那母虫很大吗?为何我那一刀像是刺入人体一样?”
老和尚叹气,道:“是,很大。”
姜璃在一旁看着,立即明白,赵常芝是不知道自己所杀的母虫是个人,而老和尚是在骗他。
只听老和尚又是叹了口气,冲年轻和尚道:“明心,你从虫族身上取几滴血,然后交由官府处理,就说此人在寺内行凶,想他没了母虫也不可能再造什么罪孽,切记今天的事不可向任何人提起,”转头又对赵常芝道,“赵施主,你速去配药,药方若成,不止可以救自己性命,从此虫族行凶便有破解之法了,也是功德一件。”
年轻和尚点点头,拖着虫族走了,赵常芝则跟随其后。
等两人离开,老和尚这才回头看姜璃,道:“女施主,今天的事请不要与他人提,这虽是人,但已成了母虫的盛器,已成妖物,人人可诛,赵施主杀他不算造了杀孽,何况他根本看不见,若天道追究全由老纳一人承担。”
姜璃点头,道:“我明白的,”说完再看一眼那边的孩子,皮肤青紫,两颊干瘪,像一具干尸,而一截虫尾自他的口中露了出来,样子相当恐怖,想了想,“出家人不打诳语,方丈大师是怕赵大师愧疚,才骗他的?”
“老纳没有说慌,只是不说,”老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虽然撇清干系,神情却是内疚的,说道:“母虫究竟什么样子,在这之前我和赵施主都不知道,只是没想到它会盘据在人体内,被那虫族装在一个木箱中,随身带着,那孩子尚有口气在,虽已化妖,但总是条人命,赵施主看不见,是循着虫子的味道去的,那些金色的虫子并不攻击他,可能也是嗅到了他身体里培育的母虫气息,所以杀这条母虫,他比我们更容易,看不见,也许是佛祖的慈悲。”
姜璃道:“这事没什么可愧疚,这孩子成这样早已是死人,赵大师不杀他,他会杀更多的人,怪只怪那虫族连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也不放过,请放心,方丈,今天的事我不会提,就当赵大师杀的是条虫,还有,”她低头看着还在她腿上昏睡的苏鎏道,“我看我相公知道的并不多,不然就不会吓晕过去,他醒了若来相问,什么也别告诉他,免得又吓得犯病,我下半辈子可是要仰仗他。”若苏鎏知道自己娶的老婆竟然知道虫的事情,还以他为饵,寻找虫族的所在,正常人都会生气吧,自己是回到现实,但这具身体的主人不知道又要被苏鎏如何看待了,估计真要休了她。
老和尚点头,看姜璃的眼神带着淡淡疑惑,毕竟这样大富之家的太太如此临危不乱,实在少见,但转念一想,终于只是念了声佛号,站起身去处理院中的狼藉。
为了防止体内还有其他的虫子,那孩子最终是火化了,大火燃起,又渐渐熄灭,老和尚开始念起超度的经文,超度那个孩子也超度被他体内的母虫吃掉的人,姜璃听着,想着那可怜的孩子,深深的叹了口气。
孩子的骨灰被装进了坛中,就埋在院内,老和尚继续他的超度,毕竟是杀孽,老和尚是准备用余下的时间为那孩子超度,来替赵常芝赎罪。
本来枕着她腿的苏鎏忽然咳了咳,姜璃低头去看,却见他已经醒了,抓着喉咙又咳了几声,然后咳出一滩血来。
姜璃吓了一跳,大声叫外面的老和尚,老和尚跑进来,看到屋里的情形也是一惊,伸手搭苏鎏的脉,半晌,皱着眉又去看地上的那滩血,看了半天才终于松了口气,对姜璃道:“不碍事,是母虫死了,所以你相公肚中的虫子也死了,被吐了出来。”说着指尖在那滩血中一挑,挑出一颗细小的白色东西。
姜璃凑上去细看,果然是虫的形状。
这么说,杀死母虫也可以得救,她若有的思,苏鎏却已经清醒了,疑惑的看着自己吐的血,然后忽然想到什么,又急急的看向姜璃,见姜璃好端端的坐着,腿还给他枕着,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勉强坐起来,眼睛却是看着老和尚,问道:“那凶徒是不是杀了那孩子,现在可抓起来了?”
老和尚看看姜璃,没有答话,站起身出去了,显然他是不想说慌,姜璃咳了咳,道:“抓去送官了。”
“那,那些虫子?”
“方丈烧了。”
苏鎏听到这里才放心些,看看地上的血,神情有些哀伤,喃喃道:“我竟然开始吐血了,看来病越来越重。”说着失魂落魄的站起来,缓慢的往榻那边移,然后慢吞吞的躺下。
姜璃很想说这滩血跟她的病情没关系,但想想还是算了,非常配合的说道:“相公,你可要保重身体,为妻下半辈子都靠你了。”
毫无意外地,听到榻上的人哼了一声,理都不理她。
姜璃不由苦笑,这男人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其实挺有担挡,却偏要这么别扭做什么呢?
正想着,却听门外传来声音,姜璃以为是赵常芝配好药回来了,自开着的门往外看,看到寺中的小和尚跑到老和尚跟前道:“方丈师父,寺外琅琊庄来人问苏大公子在不在寺内?”
是苏家的人找来了?佣人摔下石阶,主子同时不见,虽然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但一早出去,现在未归,派人来找,再正常不过。
老和尚吩咐了几句,来通报的小和尚便很快的走了。
姜璃眼看着小和尚走了,心道,不能啊,她还要等赵常芝药方的结果呢,这次若回去,再想出来就难了。
正想找理由再拖一拖,却听榻上的苏鎏道:“等一下不要胡说八道,就说我犯病在寺中休息,坠崖的事不要提起,免得让家里人担心。”
姜璃本要随口应了,却忽然想到什么,下意识的看向苏鎏,他已经坐了起来,脸上满是倦意,他真的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吗?就算不清楚虫子的事情,但坠崖之事太有蹊跷,他真的毫不怀疑?还是他在装糊涂?姜璃之前脑中只有虫子的事,对这位苏公子也只有体弱别扭的印象,现在听他这么说,不由怀疑他并没有表像那么一无所知。
苏鎏抬头见姜璃看着他,瞪了她一眼,道:“看什么看?听到我的话没有。”
姜璃点点头,想了想道:“为妻有一事想向相公坦白。”
苏鎏眉一皱道:“何事?”
“之前进香,为妻去如厕,相公可还记得?”
“哼。”苏鎏这算是回答了。
姜璃不以为意,道:“为妻去的途中与丫环走散,回头找时发现丫环被一个陌生男人叫去,为妻好奇跟过去,于是听到他们在说有关相公的事。”
她说完停在那里,去看苏鎏的表情,苏鎏垂着眉眼脸色有些阴沉。
“他们在讨论伤害相公的事。”姜璃继续把话说完。
苏鎏半晌都没有声音,脸上表情不意外却带着淡淡的愤怒,看来他心里是知道一些的,而姜璃忽然说出这些,一个是试探他到底知不知道有人要害他,另一个是怕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说出来提醒他一下也是必要的。
“这些话应该是你听错了,回去也不要乱说。”半晌,苏鎏抬头看她,口气有些严厉。
姜璃有些意外他这样的反应,却并不反驳,反正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这里人的生死其实跟她没有太大关系,她以后也许再也不会来了。
于是难得温顺的答了一句:“是的,相公。”
她话音刚落,门外又有人声传来,姜璃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月白锦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几个仆人,那个丫环竟然也在其中。
那年轻男子与苏鎏一般高,肤色却略黑些,长相英俊,一双眼却给人以一种精明爱算计的感觉,不是很讨喜,他看到躺在床上的苏鎏,几步走上去,腰上系着的明珠与佩环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关切的说道:“大哥,可找到你了,家里人都急死了。”
听他叫“大哥”姜璃又将那男子打量了一边,是要害苏鎏的那个幕后黑手了吧,竟然亲自来接,是怕想杀苏鎏的事留下什么破绽,所以来清理蛛丝马迹的?
“我没什么事,只是下山途中犯了病,又与佣人走散,是你嫂子上山通知寺里的和尚,还因为走得急,跌了一跤,摔断了腿。”苏鎏这回坐得笔直,表情清冷的将谎话说了一遍,最后指指姜璃。
姜璃忙配合的露出一脸担忧的表情。
“苦了大嫂了,”男子向姜璃行了个礼,回头对身后的佣人道,“快扶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上轿去,我去向方丈道谢。”说着又向苏鎏躬了躬身,出去了。
除了长相不讨喜,还真看不出有奸诈的痕迹,姜璃这样想着,见那丫环来扶她,便伸出手让她扶,同时问道:“屏开摔得怎样?”
丫环一怔,随即恭敬的说道:“多谢少奶奶关心,屏开摔破了头,大夫说只是暂时昏迷,马上便会醒的。”
姜璃只是哼了哼,重心故意全压在那丫环身上,出了屋去。
临走时,姜璃还想着药方的事,但显然不可能再等,本想拉着经过的小和尚跟方丈带话,让他有消息便捎个信给她,那丫环却寸步不离,直接将她送进了轿中。
轿子摇摇晃晃的下山去,途中经过那一片花海,姜璃自轿中往外看,那一大片紫红在眼前闪了闪,她脑袋一痛,然后眼前一黑,便什么感觉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