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迷幻谷(2 / 2)
“易兰泽,你这种吃法可不行,跟我们一起吃就得如狼似虎,更何况你是吃素的,后面几天都在野外,你想饿死吗?”一旁的钱博士也在嚷嚷。
易兰泽道:“我食量本来就不大,何况我在野外生存能力不会比你们差,不会饿死的。”
听他说野外生存能力,钱博士来劲了,夹了一大块肉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谁不知道我老钱走南闯北的,野外生存能力那可是数一数二的,你比我强,怎么可能?”说完他打量了下易兰泽细皮嫩肉的脸,很有些不相信。
易兰泽也不多解释,低头吃他的饭。
这两个下来,几个人算是熟了,再加来这顿饭就更热络,钱博士让上了点酒,几个人喝着聊天,姜璃注意到易兰泽不声不响的离席了。
等又喝了一会儿,几个人才散,姜璃回房,发现门反锁着,听里面却是有声音,于是敲了几下门,门才打开,开门的正是易兰泽,他的头发是湿的,浑身散发着水汽,像是刚洗完澡的样子,身上却还穿着正规的衬衫,贴在身上,现出精瘦完美的胸形,头发上的水还在往下滴,自他那对漂亮的锁骨滑下,一直滑进衬衫衣领。
有些,勾人…。
姜璃在他身上停留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看屋里一看,角落的地上放着盆和毛巾。
“你不会是在这里洗澡吧?”姜璃指着盆和地上的水道。
易兰泽点头:“我说过不喜欢跟人一起洗。”
姜璃点头,好吧,女孩子都没他这么讲究,却也不多说什么,毕竟那是人家的事,不然还真把自己当成人家女朋友了。
等易兰泽把盆还给楼下浴室里回来,姜璃正抱着肚子在屋里来回走。
“你干嘛?”易兰泽皱眉道。
“吃太饱了,走动走动。”
易兰泽于是无话,自顾自的开始整理他的行李,动作依然慢条斯理,把包里乱掉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好再塞进去。
姜璃看他拿出一个木制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十几个小玻璃瓶,用木塞封着,易兰泽一瓶瓶的拿出来看有没有打碎。
姜璃好奇,凑上去看,看道有几瓶似乎是盐和辣椒粉一样的东西,道:“调味品?”
易兰泽“嗯”了一声,又把盒子盖上放回包里,把行李放在一旁,然后躺床上看起书来,还是那本《物种起源》。
姜璃也不打扰他,来回在房间里走,屋里一人看书,一个走动,倒也和谐。姜璃等食消下去才坐回自己床上,看了眼易兰泽正专心的便书,便道:“我要关一下灯,易兰泽。”。
易兰泽看得入迷,根本没听到姜璃的话,灯被关了,看不了书,这才抬头看姜璃,透过屋里的一丝月光,看到姜璃整个人钻进被窝,不一会儿裸着的手臂便扔了衣服出来,马上转开眼,又羞又怒道:“姜璃,你干什么?”
姜璃道:“换睡衣啊。”
“你怎么在这里换?”
“那要去哪里换?”姜璃已经换了睡衣钻出来,顺手把灯打开,只见她穿着丝绸的睡衣,头发因为刚才钻进被窝,变得凌乱,领口的扣子没有扣好露出雪白的皮肤,易兰泽只看了一眼,忙把视线转开,道:“一个女孩子,在一个男人面前换衣服,这成什么样子了?你以后还想不想嫁人?”
姜璃全不在意,边理头发,边笑着道:“我要是嫁不出去啊,就嫁给你呗。”
易兰泽哼了哼,道:“我才不会娶你这样的女人。”说着人躺下来。
姜璃也不生气,只是问道:“我是怎样的女人啊?”
易兰泽道:“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你一样不沾。”
姜璃哈哈大笑,道:“《女诫》啊。”
“原来你读过。”
“读过又怎样?”
“那就要照着做。”
“都什么时代了,易兰泽,大清都亡了,现在的女子才不兴学这东西呢。”
“所以这世道真是大不如前。”易兰泽愤愤道。
姜璃不理他,易兰泽也不再说话,窗外面有呼呼的风声,姜璃翻了个身,看易兰泽还在看书,心道,看的还是《物种起源》呢,允许物种进化,还不允许女子进步了?这人洋文都能看懂,怎么脑子里就像个古人似的?
她就这么趴在枕头上看着易兰泽,半晌,易兰泽终于不耐烦的合上书,看向她道:“你要盯我看多久?”
“好看就多看一会儿,又不打扰你,你看你的书。”姜璃其实是有些睏了,懒的动一下换姿势。
“你这样盯着我,我没法看下去。”
“那你背过去不要给我看。”
“那边就背着光了…,算了,我不看了,睡觉。”说着伸手关上了灯。
屋里顿时一团黑,本来还犯困的姜璃忽然又没了睡意,黑暗中张着眼睛,道:“易兰泽,你怎么会想去迷幻谷?”
睡袋里半天没有声音,姜璃以为他不会答,却听易兰泽道:“怎么?”
“吃素,爱整齐,一板一眼,喜欢一个人洗澡,男女之防这么严重,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跟一帮人去探险,我是林莫就不会带上你。”
易兰泽又是很长时间都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可惜你不是林莫。”
姜璃抬了抬头,侧向易兰泽那边道:“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去迷幻谷?”
结果易兰泽再也没有说话,姜璃等了好久,真想爬下去踹他一脚,但终于还是忍住了,睡觉,后面几天有得自己累的。
后面两天果然如钱博士所说,吃不能好好吃,住的也是大通铺,气候因为地域的关系变得温暖潮湿起来,一天下来就浑身的汗,但大家都有心理准备,没有任何怨言,至于易兰泽,姜璃认为最娇贵的就数他,而他竟然半句抱怨也没有,再辛苦的路也没有掉队。
第三天时就要完全进入那一大片深山去,几人到最后一处可以见到人烟的小村,钱博士事先在那里找好了向导,几个人刚到村口时就有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来接他们,那男孩皮肤黝黑,长相却很秀气,一双眼尤其大,眼睫毛长的像一把扇子,如果白些再胖些,算是个不错的小帅哥。
“你是钱博士?”那男孩站在村口的那块大石头上道,声音有些尖,竟然还没变声。
“我是,”钱博士道,“小朋友,你是曹金的儿子?”
男孩子一脸不屑,道:“什么儿子,曹金就是我,我是个女的。”
众人都傻眼。
杜燕琳道:“这回好,请了个小朋友当向导,还是个女的,行不行啊?”
钱博士表情也有些难看,把女孩子扯下来道:“小姑娘,你别开玩笑,我们是要去迷幻谷,你这么小怎么带我们去,快去带我们找你爹。”
“我爹早死了,家里就我和我娘,大叔,你别瞧不起我年纪小又是个女孩子,迷幻谷那块我去过好多次了。”
钱博士还是不信,不理那女孩子,道:“我们先进村看看。”
结果小小的村落中只有十几户人家,家中全是老幼妇孺,青壮劳动力之前打仗时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一部分怕被抓壮丁,逃走了,而曹金真的是那个小女孩的名字,她算起来是这个村里“最壮年”的劳动力,也确实带过几批人进过山。
“还是不行,”钱博士道,“去迷幻谷路途危险,那女孩子顶多十来岁,让个孩子当向导不靠谱,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还不好交待。”
“那我们就没有向导了。”杜燕琳道。
“我们没有地图,就算有地图,没有向导,一进林肯定会迷路。”很少说话的林莫也道。
钱博士不说话了,伸手抓着头一阵烦躁,一路艰辛来到这里,总不能因为向导的事就回去吧?
“既然村里人都说她带过人进山,那不如试试,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从小在林子中长大的孩子,应该比我们想像的都厉害。”姜璃在旁边道,同时指了指不远处。
众人看过去,却见一个瘦小的孩子赤脚以极快的速度爬上一棵树,树上有鸟雀不住叫着,大家都以为她要捉鸟,却见她不一会儿又爬了下来,手中抓了条蛇,那蛇一身让人恐惧的花纹,蛇头被制住,蛇身则死死的缠着那孩子的手腕,孩子不以为意,下了树,取下腰间的匕首,对着蛇头就是一下,蛇头掉在地上,蛇当即就死了。
“让你吃小鸟,”那孩子骂了一句,提起匕首三两下就把那蛇给剖腹,用手取出血淋淋的蛇胆直接放进嘴里吞了,然后提着那条蛇得意道,“今天有蛇汤吃了。”
那孩子竟然就是曹金,众人看得一身冷汗,钱博士一拍脑袋道:“我看,就她了。”
曹金对几个人回来找她并没有感到太意外,她一边麻力的处理那条蛇,一边道:“明天一大早出发,钱再加两个银元,另外,在这里吃住一夜也要给钱。”
钱博士当然都答应下来,几个人在曹金家住,竟然床都没有,而是用稻草铺在地上直接睡,还好晚饭不错,都是林中的野味和时蔬,曹金母亲的手艺又特别好,几个人差点没把菜连碗一起吃下去,只是那碗蛇汤没人碰,曹金杀蛇这一幕实在太血腥。
稻草很扎人,屋里没有灯,只有月光照进来,几个人睡不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易兰泽和姜璃睡在墙角的地方,姜璃叼着稻草,看到易兰泽拿了本本子,借着手电的光在写东西。
“写什么?”她凑过去问。
易兰泽道:“日记。”
“旅行日记?”
“差不多。”
“这种时候还记日记,易兰泽,你不是带书就是带日记,这种行程带这些东西你不觉得又重又多余?”另一头的魏小米说道。
“不多余,”易兰泽轻描淡写的说道:“再说,活得久了有些事要记下来,不然很容易就忘了。”
“老气横秋啊,易兰泽,”钱博士笑起来,“你顶多二十五六岁,弄得你活了几百年似的。”
易兰泽没吭声,继续低头写。
几个人于是又聊别的。
“钱博士,我听说谷内有古代遗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林莫说道,“但至今没有人能入到山谷的深处而完好无损的回来,那几个失踪的洋人就是例子。”
“我也是看了那个活着的洋人带出来的照片才决定安排这次探险,看他们拍到的部分建筑,很像某个少数民族的东西,看着很有价值,不过安全起见,我们先只在边缘,不进深谷,古不古迹固然重要,但大家的安全更重要,明天进了谷,谁都不要自作主张进到山谷中心去。”钱博士道。
“万一山谷深处是满谷的财宝呢?”池劲跳起来道。
“那也不能进,我带你们出来的,就得一个不少的带回去,你别给我动歪脑筋。”钱博士拍手在池劲的头上狠拍了一下。
池劲摸着头哇哇叫,道:“真没冒险精神,早知道就不跟你们几个大叔走了。”
钱博士抬手还想打,这次池劲逃得飞快。
姜璃本来一直想看看易兰泽的日记到底记写什么,却看到在林莫说到谷底有古迹时,易兰泽停下来仔细的听着,之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写。
“你也对古迹感兴趣?”姜璃问。
“不感兴趣。”易兰泽道,同时合上日记本放进包里,人躺了下来。
姜璃看他一眼,心想,怎么就对这个人这么好奇呢?而且越好奇越觉得这人有意思,苦笑一下也躺下了。
第二天时曹金早早的叫起床。
早饭是昨天吃剩下来的,所以没收钱,等几个人都修整好,曹金拎了好几个用纱布制成的小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散发着一般淡淡的草药香。
“这个地方终年潮湿闷热,所以蛇虫鼠蚁特别多,这一袋东西带在身上可以驱散它们。”说着把药袋分给几个人。
等几个人接过找了地方放起来,曹金又朝众人伸出手,说道:“一包五十个铜板。”
“小姑娘,你抢钱啊?”钱博士第一个解下来又还给曹金。
几个人都跟着解下来。
“都拿着吧,确实用得着。”说话的是易兰泽,他拿了钱递给曹金。
其他人愣了愣,有些犹豫是还回去还是给钱,却看到姜璃也拿了钱出来递给曹金。
“算啦,给就给吧,我可不想遇到像昨天那条蛇一样的东西,不过你们两人也真怪,分明是情侣,怎么都是各自付钱的。”魏小米也妥协了,拿了钱给曹金。
“我们一向各付各的。”想到那袋东西要五十个铜板,姜璃把它别在了腰间。
最后还是都掏了钱,钱博士一直到上路还在不甘心的喋喋不休,但马上他就没力气说话了,山路比想像中的难走,还没到中午几个人就已经累得只有喘气的力气了。
就算姜璃这种有些底子的也累的完全不想说话,相反的曹金倒是很轻松,几次催大家快走,最后是杜燕琳最先受不了。
“我们又不是去投胎,干嘛走这么急,我反正不走了,休息一下再说。”说着她一屁股已经坐了下来,而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瘫坐在地上都嚷着不走了。
钱博士也累得不够呛,劝曹金休息一下再说,曹金吐掉嘴里的草叶子道:“休息可以,但以你们这速度两天到不了,增加一天我可是要多加一天的钱。”
“我说小姑娘你眼里怎么都是钱?”提到钱钱博士的火气又上来了。
曹金道:“我爹死了,就我跟我娘,我不挣点钱,这日子要怎么活?”
她说的理直气壮,说到她爹死了时也听不出有半丝伤感,但钱博士听了却心软下来,道:“钱不会少你的,你放心吧。”
反正快到中饭时间,几个人边休息边吃身上带着的干粮,易兰泽依然啃着他的饼干,很奇怪,其他几个人都累得跟狗似的,满身汗,满脸的油腻,就他依然神清气爽。
曹金从小在山里长大,对几个人吃的瓶干和面包感到很是好奇,于是拿着自己带着的肉干,凑到易兰泽的面前道:“能不能跟你换这个?”
易兰泽看她一眼,道:“我不吃荤。”他嘴上这么说,但还是递了块饼干给她。
曹金道了声谢,喜滋滋的蹲在一边吃去了。
姜璃在旁边看着,从包里摸了摸,摸出几粒奶糖来递给曹金,心里估计这孩子都没吃过奶糖。
曹金看到奶糖眼睛亮了亮,但马上道:“算了,太貴,我不想花这冤枉钱。”
姜璃笑道:“我吃荤,跟你换。”
曹金一喜,马上把一大袋肉干给姜璃,这才接过奶糖,也不吃,小心的放进包里。
姜璃看着手中的肉干,这一大包够也够换一大包奶糖了,她本来只是想送给那孩子吃,怕她难堪才说换的,没想到换了这么一大袋,她正想还点给她,那头钱博士跑上来抓了一把就往嘴里塞,马上其他人也涌过来吃。
曹金在旁边笑着道:“我还有好多,你们有什么可以拿来跟我换。”
本来两天路,结果真的走了三天还没到迷幻谷,雾气已经渐渐浓起来,路也越来越难走,一直到第三天傍晚,几个人才到谷口。
“就是前面那片雾最浓的地方,我就把你们带到这里了,”曹金指着前面雾最浓的一处,说道,“我会照约定在这里等你们三天,再带你们回村子。”
钱博士道:“曹金,你为什么不进谷?如果你帮我们在谷中带路,我们会另加钱。”
曹金望了一眼那片浓雾,道:“大叔,你知道这个谷在你们外界叫迷幻谷,这么好听,我们这里叫它什么?”
“什么?”
“死亡谷,有去无回谷,我爹就是为了想多赚一点钱带人进去,结果再也没回来,我答应过我妈,绝不进谷一步,就算边缘也不行。”
她说的很随意,在其他人听来心里不免一沉,姜璃也看着那处迷雾也有些踌躇起来。
“真想不通你们这些人,大城市里待着不好吗?偏要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浪费钱又浪费时间。”曹金还在说。
“我们不来你哪有钱赚,”钱博士怕影响士气,打断曹金,回头对众人道,“今天已经晚了,我们就在谷口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众人都不吭声,但自觉自发的开始找地方休息。
几个人当中易兰泽最平静,他一个人默默的拿了把小巧的铁铲开始挖坑,再从行李里拿出一个小锅,开始支锅点火。
眼看他烧开了水,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茵菇,一点点的掰开放进开水里,再从行李里拿出一卷面放了进去,最后从上次姜璃看到的那个木盒子里拿出盐来调味。
茵菇原来的鲜香飘得到处都是,姜璃第一个忍不住,冲过去道:“易兰泽,原来你带了这么多好东西,能不能给我也来点。”她说话时如小女孩般的请求。
易兰泽自顾自的捞了面吃,姜璃在旁边流口水,他吃了一半,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道:“面在包里自己下,”又看看众人道,“我这碗已经够了,你们可以放肉干进去一起煮。”
众人一听都有份,欢呼,纷纷凑上去,刚才的踌躇暂时放下了。
曹金也分到了一些面,他夹起里面的菌菇,有些好奇 ,道:“大哥,这个菇只有这林子里有,你什么时候采的。”
易兰泽道:“走路的时候。”
“你能分辨哪些有毒哪些没毒?”
“能分。”
“大哥,挺厉害的。”曹金朝易兰泽竖了大拇指,喜滋滋的吃起来。
众人总算吃了顿热饭,心满意足的点了篝火闲聊,钱博士抓着曹金问谷里的事。
曹金道:“我没进过谷,并不太清楚,但听进过谷的人说,里面风景非常美,让人忍不住想往深处走,你们千万不要往深处走,我爹跟这林子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也不能走出来,可想而知深处有多危险。”
钱博士点头,同时对几个人道:“听到没有,我们是来做研究的,见好就收尽力而为啊,我可不希望有人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