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溥仪 末代皇帝 普通公民(2 / 2)
1916年,北洋军阀头子袁世凯称帝失败,黎元洪当上大总统,实权掌握在国务院总理段祺瑞手中。不久,黎元洪和段祺瑞在所谓“参战”问题上发生矛盾,段祺瑞主张对德宣战,黎元洪和国会则坚决反对。张勋因德国支持他的复辟主张,而反对对德宣战,但同时又蔑视黎元洪。因此,黎、段争相拉拢张勋,此时,张勋却另有打算。他伪装成黎、段之间的调解人,企图坐收渔利,同时积累实力,积极为复辟作准备。1917年5月下旬,当黎、段因解散国会问题争执不下时,段祺瑞策划武力推翻黎元洪并解散国会,黎元洪得到消息,先下令免去段祺瑞的国务院总理职务。张勋乘机提出“非复辟不可”的主张,于6月7日率“辫军”北上。黎元洪被迫下令解散国会,14日张勋到达北京。
经过一阵紧张的策划,张勋于6月30日潜入清宫,决定当晚发动复辟。1917年7月1日凌晨1时,张勋穿上蓝纱袍、黄马褂,戴上红顶花翎,率领刘廷琛、康有为、沈曾植、王士珍、江朝宗及几位辫子军统领共50余人,乘车进宫。
3时许,溥仪在养心殿召见张勋。张率领诸人,对溥仪行三拜九叩礼。接着,由张奏请复辟说:“隆裕皇太后不忍为了一姓尊荣,让百姓遭殃,才下诏办了共和,谁知办得民不聊生。共和不合咱的国情,只有皇上复位,万民才能得救。”溥仪说:“我年龄太小,无才无德,当不了如此大任。”张说:“皇上睿圣,天下皆知,过去圣祖皇帝也是冲龄践祚。”12岁的溥仪说:“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吧!”同日,溥仪发布“即位诏”,称“共和解体,补救已穷”,宣告亲临朝政,收回大权。他公布九项施政方针,一连下了八道“上谕”,大举封官授爵,恢复清朝旧制。参加复辟的重要分子,均被授予尚书、阁丞、侍郎等要职,康有为任弼德院副院长,张勋为政务部长兼议政大臣,并被封为忠勇新王。张勋还通电各省,宣布已“奏请皇上复辟”,要求各省应即“遵用正朔,悬挂龙旗”。
复辟消息传出后,立即遭到全国人民的反对。孙中山在上海发表《讨逆宣言》,段祺瑞在日本帝国主义的支持下,组成讨逆军,防守的“辫军”一触即溃,张勋在德国人保护下逃入荷兰使馆。复辟丑剧,仅仅上演了12天,就在万人唾骂声中收场了。
1924年11月5日,参加第二次直奉战争的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将清朝小朝廷赶出了紫禁城。至此,溥仪结束了他十五年的“大清皇帝”的生活。溥仪被逐出宫后,先在他父亲载沣的北府住了一段时间,接着,又在天津的张园度过了八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溥仪随着年龄的增长,再由于服侍左右的清朝遗老的影响,他开始慢慢滋长了对国民政府的刻骨仇恨,时刻梦想着复辟大清王朝。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帝国主义阴谋在中国东北建立伪政权。他们派时任关东军参谋之职的土肥原到天津面见溥仪,请他到沈阳去“亲自领导”一个“独立自主”的新国家。溥仪以为这正是自己“恢复祖业”的大好时机。于是,他登上日本人为他们准备好的汽艇,开始了他去实现“重登大宝”迷梦的旅途。1931年11月13日晨,溥仪在营口登陆。稍后,日本人没有按约带他去沈阳,而是以确保“宣统帝安全”为理由,不分昼夜地由日本军警“保护”起来,不得出居处半步。经过三个月时间的多方慎重磋商,日本军政各界最终统一了认识,决定在东北建立“满洲国”,由溥仪出任“执政”。
1932年3月9日,在日本帝国主义的精心策划下,溥仪正式出任伪满洲国执政。在出任“执政”期间,溥仪签署了日本人为他准备好的《日满议定书》,出卖了大量国家主权。并按照日本人的要求,向国联调查团表明了他“是由于满洲民众的推戴才来到满洲的”,他的国家“完全是自愿自主的”。对此,日本人感到非常满意。
1934年3月1日,溥仪似乎如愿以偿了。这一天,是他第三次登基,当上了“满洲国皇帝”,定年号为“康德”。溥仪第三次登基称帝后,享有了日本人需要他享有的“尊荣”,同时,也遭受了日本人给他带来的屈辱、痛苦和灾难。
溥仪在认识到自己的真实地位和所处境遇后,便由为了“恢复祖业”不惜一切代价,一变而为忍辱卑屈只求保全性命了。自1937年“七七事变”前后始,他一面继续听从关东军的命令,“裁可”签发大量出卖民族权益,支持日本帝国主义“圣战”的“满洲国”政令和军令;一面战战兢兢地看关东军给他派来的“帝室御用挂”吉冈安直的眼色行事。从1940年起,溥仪便不敢再公开祭祀自己的祖先,而是迎请日本天皇的祖先“天照大神”到长春,作为祖宗供奉起来。此时的溥仪,从肉体到精神,已经全面崩溃了。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溥仪也最终结束了他痛苦的傀儡皇帝生涯。16日,他在随关东军准备乘飞机逃往日本时做了苏联红军的俘虏。第二天,作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重要战犯,溥仪被押往苏联。
4.昨日皇帝,今日公民
天下分久必合,大乱必大治,大清帝国成了历史的记忆,爱新觉罗家族也随着那个时代的离去而离开了人们的视线。作为曾经的皇帝,溥仪经历了两个时代,由皇帝到公民,时间改变了一切。
1950年7月,苏联政府将溥仪及其他伪满战犯全部移交给了中国政府。从此,溥仪开始了为时九年脱胎换骨的改造。“皇帝”战犯的脱胎换骨与常人有所不同,溥仪在9年的改造过程中,经历了一个比普通伪满战犯更为艰苦复杂的过程。
被引渡回国之初,溥仪只想到死。从在苏联听到回国的消息起,他就认为这次必死无疑,共产党决不会轻饶了他这个“皇帝”加头号战犯。然而,自从他到了中国土地上后,溥仪所经历的一切都令他大惑不解:政府没有当即处死他,而是把他送到抚顺战犯管理所。同别的战犯一样,战犯管理所安排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发给他一些生活必需品,甚至还配给了香烟。朝鲜战争爆发时,中国政府出兵援朝抗美,伪满战犯们几乎一致认为美国人会打进来,共产党会像历代王朝一样,在关键时候要先处理掉所有关押的重大犯人,结果,美国人没打进来,共产党更未把他们处理掉。
经过长达两三年之久的默默观察,到抗美援朝战争胜利又回到抚顺时,溥仪已经意识到他不会被处死,可以和其他人一样活下来了。“真龙天子”和常人原本也没有什么两样,溥仪从此开始考虑如何度过以后的时光。
死的问题解决了,对其他伪满战犯来说,已不再有过不去的关口,绝大部分人都不再怀疑共产党的政策,开始努力学习,积极改造,争取得到政府宽大处理。可是对“皇帝”战犯来说,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溥仪前半生虽然在政治上三起三落,特别是伪满14年,无异任人摆布的木偶。但在个人生活方面,他却始终是按照皇帝标准,拿着皇帝的架子,即使是在前苏联的5年间,也从不曾自己穿过衣服、叠过被子,甚至连脚都没自己洗过。成为战俘前,自然有人服侍,成了战俘后,他的弟弟溥杰、侄子小秀、小固、小瑞以及岳父荣源,都曾自觉自愿地以臣仆的身份为他端饭,铺床叠被,穿衣洗脚。在家族中,溥仪依然是“皇上”,所不同的,只是这些人不再明着称他“皇上”,而是悄悄地叫他“上边”了。因此,当战犯管理所为了使溥仪获得改造,把他与家族成员分开,安排其他伪满战犯和他住在一起时,这位“皇帝”战犯便遇到了有生以来未曾遇到的“难题”:他不但要自己端饭、整理床铺、穿脱衣服、洗脚、洗衣服,而且还要和别人一样轮流做值日,打扫房间卫生,甚至还要提马桶!起初,溥仪觉得这是管理所故意要他难堪,因为这些事他从未做过,也不会做,以致早晨起床时,他还没穿好衣服,别人已经跑操去了,他未洗漱完,别人又开始吃饭了。每当溥仪感到自己无能,为自己事事落后于人而痛苦时,战犯管理所的同志就来帮助、开导他,同时也循循善诱地引导他认识过去,反复讲明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政策,鼓励他好好改造自己,争取做个新人。
自1955年起,战犯管理所一方面带着溥仪一行伪满战犯到东北各地参观工厂、矿山、农村、学校,请各方面的人诉说日本帝国主义和伪满政权的种种罪行;一面在加强思想教育的同时,允许战犯们的亲属写信和前来探望,促使他们认识自己的过去,看到光明的前途。溥仪同其他人一样,在这一过程中,他亲眼看到了新中国的成就,亲耳听见了那些伪满时期受尽非人折磨的人们的诉说。慢慢地,溥仪有了正常人的感情,开始认识自己的过去,并暗中盘算自己是否也能在什么时候过上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1957年,溥仪与七叔载涛的会见,终于燃起了他重新生活的希望之火。时年69岁的载涛,是溥仪嫡亲长辈中仅存的一人。他告诉十几年未见面的侄儿“皇上”:爱新觉罗家族的老人,新中国成立后都各尽所长,生活得很幸福,青年一代更是朝气蓬勃,为建设新中国积极贡献力量,他这个“皇叔”已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和全国政协委员,多次见到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毛泽东主席要他来看看“皇上”……从此以后,溥仪真的变了。
195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10周年前夕,根据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的建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刘少奇发布了特赦令。时年12月4日,溥仪被特赦释放。1959年12月9日,离开出生地整整35年的溥仪,终于回到北京,从此,一个新颖、奇特,但又充满幻想的公民生活,开始展现在这位中国末代皇帝的面前。
溥仪真诚而坦率地告诉亲人们说,他想见见周恩来,也想见见毛泽东,他要把获得特赦的喜悦心情告诉两位恩人。但他知道这事恐怕实现不了,国家领导人日理万机,哪有工夫见他这样的普通公民?何况又是历史罪人。
当天晚上,溥仪辗转于床,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入眠。第二天上午,溥仪由住在同院的同族六弟溥俭陪同来到公安派出所办理户籍手续,他终于成为在北京市有正式户口的普通市民了,下午,溥仪让五妹韫馨陪着上街,溥俭也一块儿去了。他们先来到民族文化宫,在高高的塔楼前照了一张相。溥仪说:“我这个满族人,曾给国家造成灾难,只有人民政府才能给少数民族带来幸福生活,这样宏伟的民族文化宫正是一个象征。”他们又来到天安门广场,在背衬天安门城楼西侧标语“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的金水桥边又照了一张相。
自1960年3月起,溥仪开始了自食其力的新生活。他先在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北京植物园半日学习,半日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主要是熟悉新的生活环境。一年后,他到了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任专员,负责清理清末和北洋政府时代的文史资料,但仍坚持每周到植物园去劳动一两天,工作闲暇,撰写自传《我的前半生》。在人民政府和各方面人士的共同关心帮助下,1962年4月29日,溥仪与北京关厢医院的一名普通女护士李淑贤,重新建立起幸福美满的小家庭。
正当溥仪沉浸在新生活的幸福和欢乐之中时,可怕的病魔悄悄向他袭来。实际上,溥仪前半生长期的非正常人生活早已毁坏了他的身体。1962年新婚后不久,溥仪就不时溺血,经名医诊治,暂时抑制了病情的发展,加之新生活的愉快,冲淡了疾病折磨的痛苦,表面看上去,身体一直很健康。1964年底,溥仪病情开始恶化,尽管在周恩来总理的直接关怀和特别保护下,专家为他进行特殊的精心治疗,使他减少了一些痛苦,也基本避开了随后刮起的“文化大革命”旋风的袭击,但肾癌这一恶魔,终于在1967年10月17日凌晨,吞噬了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