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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努尔哈赤 万世人极 首奠基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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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为权力囚死胞弟

一个山头只能有一只老虎,一个家族只能有一个领导人。权力只有集中在一个人手中,显示出它的本色,才能让人不顾一切地追求。面对最高权力,为了家族的利益,手足、父子之间的情分都变得不重要了。

努尔哈赤要将建州内部权力高度集中在自己手中,这就与那些手握兵权的兄弟和重臣发生了矛盾。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儿子褚英、代善……一个一个走上前台,充当了一场又一场家庭悲剧和政治阴谋的主角。

努尔哈赤的非凡,在于他淡化了亲人,表现出了“非人”。努尔哈赤的第一个对手,是他的胞弟舒尔哈齐。舒尔哈齐比努尔哈赤小四岁,小时候两兄弟相依为命,是努尔哈赤拉着舒尔哈齐的小手,度过了苦难的童年。努尔哈赤起兵后,二十岁的舒尔哈齐始终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和冲锋陷阵的勇将,史载他“自幼随征,无处不到”。

舒尔哈齐身高体胖,四方大脸,白白净净,给人一种自然的亲和感。努尔哈赤则体态魁伟,无一丝赘肉,长脸铁面,不怒而威,使人常生敬畏之情。两兄弟外貌、气质多有不同,但却同样勇敢、善战、坚忍不拔,特别是有着相同的雄心大志。

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后,在费阿拉城“暗自称王”,舒尔哈齐作为努尔哈赤的佐贰,称“船将”。对外,他与努尔哈赤并为建州女真“头目”。明朝官书称“都督努尔哈赤”“都督舒尔哈齐”。朝鲜人称“老乙可赤(努尔哈赤)”“小乙可赤(舒尔哈齐)”,或“奴酋”“小酋”。

舒尔哈齐与努尔哈赤居室的规模陈设几乎相同,服色饰物一如其兄——都是貂皮帽、貂皮巾、金腰带、貂皮缘饰的五彩龙纹衣,接见、宴赏外人的礼仪也完全相同,唯一的区别是“老乙可赤(努尔哈赤)屠牛设宴”,“小乙可赤(舒尔哈齐)屠猪设宴”。

史载,舒尔哈齐系努尔哈赤唯一同母弟,故凡国人、贤良僚友、敕书、奴仆,以及诸物皆同享之。

万历二十三年,舒尔哈齐第一次代表建州女真赴京朝贡。其时他麾下有精兵五千、能臣宿将四十,他本人因战功卓著,颇得众心,势力已经可与努尔哈赤抗衡。

舒尔哈齐的锋芒外露,已发展到为努尔哈赤不能容忍的程度,他借机冷落、有意贬低舒尔哈齐的事情开始发生,舒尔哈齐家“凡百器不及其兄远矣”。努尔哈赤的猜忌和无端削夺,刺伤了舒尔哈齐对兄长的亲情,也助长了他日益膨胀的权力欲。万历二十四年,努尔哈赤设宴招待朝鲜使臣,舒尔哈齐当即提出他“亦当接待”。如此,才有了“两都督府”的分别宴请。宴后,舒尔哈齐对朝鲜使臣正言道:“日后你国遣使送礼,却不可高下我兄弟。”

万历二十七年,努尔哈赤讨伐哈达贝勒孟格布禄。舒尔哈齐率先锋二千先抵达哈达城下,见哈达城上城下军容整肃,不免为城中有备、是否出击心生踌躇。正在此时,努尔哈赤率大军赶到,见舒尔哈齐陈兵城下,一矢未发,顿时勃然大怒。从未对弟弟疾言厉色过的他,竟当众质问舒尔哈齐:“汝此来,难道是因为城中无备吗?”并呵斥道,“汝兵向后,给我闪开!”

而后,努尔哈赤亲自挥军攻城。血战六昼夜,哈达城终被攻破。努尔哈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仅牺牲了上千建州勇士,还永远失去了胞弟的心。他对弟弟舒尔哈齐的羞辱、贬斥,并非无端,也并非没有借题发挥之嫌。舒尔哈齐只是忍而未发。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雪上加霜的事。

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二月,舒尔哈齐之妻病故。由于明朝总兵李成梁的儿子李如柏纳舒尔哈齐之女为妾,李成梁与舒尔哈齐是儿女亲家,李成梁命守备佟某置办二十桌酒席,外带牲畜前往吊祭。

舒尔哈齐与李成梁的交往,本是努尔哈赤对明两面政策的组成部分,然而,在兄弟二人嫌隙日深的情况下,却成为对努尔哈赤潜在的威胁。况且努尔哈赤深知李成梁惯用“以夷制夷”的策略,依他对舒尔哈齐的眷顾,是否说明他的离间术已经成功、舒尔哈齐之心已向明倾斜了呢?

万历三十四年十二月,舒尔哈齐第三次代表建州女真进京朝贡,明廷以“建州等卫夷人都督指挥”的名义向他如例颁赏。或许正是那个时候,一个借明自立、分裂自立的危险念头,开始在舒尔哈齐的脑海中出现。

万历三十五年,在接应东海女真瓦尔喀部蜚优城部众归附一役中,舒尔哈齐充任统兵主帅,同行将帅还有努尔哈赤长子褚英、次子代善,及大臣费英东等。行军途中,舒尔哈齐突然借口大纛(军旗)发光不是吉兆,提议班师回军,经努尔哈赤之子褚英、代善力争,队伍才得以继续前进。到达乌竭岩,舒尔哈齐领五百人滞留山下,他的两名心腹骁将常书、纳齐布率百人逗留不前,只有褚英、代善率领不足乌拉四分之一的兵力,拼死奋战。乌竭岩大战是努尔哈赤统一大业的关键性战役,骁勇无敌的舒尔哈齐怎么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与乌拉三次联姻——在一向以婚姻为政治手段的女真人首领(包括努尔哈赤本人在内)那里,以此构成退缩不战的原因基本没有可能,那么,他便是有意对抗。努尔哈赤心如明镜。他一面以绝大讽刺赐给舒尔哈齐“达尔汉巴吐鲁”的勇号,一面以不为力战之罪,宣布将常书、纳齐布正法。

舒尔哈齐气急败坏,宣称:“诛二臣与杀我同!”努尔哈赤眼中闪过不易觉察的轻蔑,改罚常书金百两、夺纳齐布所属部众人口,并以“临阵退缩,时有怨言”为由,自此“不遣舒尔哈齐将兵”。这才是努尔哈赤要达到的真正目的:先将事情推到极致——要对方的命,而后在对方为保命不惜接受一切条件时,达到真正的目的。

军权被削,舒尔哈齐满腹怨气无从宣泄,从军国大政到人财小事,继续不断与努尔哈赤口角相争,甚至努尔哈赤命各部出役筑城,他却命属下不赴工,要自筑一城。努尔哈赤不予理睬,仅冷冷抛给舒尔哈齐一句话:“弟所得家业及属人僚友,非我等之父所遗留之属人僚友,乃为兄所赐耳。”一方喋喋不休,近乎无理取闹;一方不予理睬,尽管道理在手。

众人心中好恶的天平,日渐倾向努尔哈赤。舒尔哈齐愈益憋闷哀怨,浩叹道:“此生有何可恋?不如一死!”他对三个儿子阿尔通阿、阿敏、札萨克图说明原委,道:“吾岂能为衣食所得而受制于人?”

长子阿尔通阿、三子札萨克图立即回应。他们在明朝军事重镇——铁岭东南八十里远的黑扯木伐木造房,拟为将来据点。因为黑扯木地近明朝边关,东接乌拉,北邻叶赫,不仅可得到明朝就近庇护,还可借助努尔哈赤之敌乌拉叶赫的声势,更可得到三次联姻的乌拉的援助。正当舒尔哈齐秘密筹划分裂自立的关键时刻,努尔哈赤突然命他以建州首领的身份入京朝贡。努尔哈赤这一决定,无疑是调虎离山。舒尔哈齐尽管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但无法推托,遂率领一百四十人的朝贡队伍第四次进京。这一次,明朝以他为建州右卫的代表。建州右卫首领的头衔已经久违,此次再现,是明朝欲扶植舒尔哈齐、削弱努尔哈赤势力的明显暗示。这恰与舒尔哈齐欲在黑扯木自立的想法不谋而合。

万历三十七年初,舒尔哈齐回到建州。他有恃无恐,与三子密谋投靠明朝、叶赫,随即移居黑扯木。二月,努尔哈赤得知消息,怒责舒尔哈齐,劝其归来。舒尔哈齐不听。

三月十三日,努尔哈赤断然剥夺了舒尔哈齐全部家产,杀死舒尔哈齐两个儿子阿尔通阿和札萨克图,将与此事有关的舒尔哈齐部将武尔坤吊在树上活活烧死。至此,仍余怒未息,欲加刃于舒尔哈齐二子、四大贝勒之一的阿敏。代善、皇太极等诸兄弟极力谏止,阿敏方免于一死,但也受到被剥夺所属人口之半的惩戒。建州女真血溅萧墙,明朝边军置若罔闻。

或许是惮惧努尔哈赤的精兵,或许是静观龙虎之斗、欲得鹬蚌相争之利,总之,明朝边军没有像舒尔哈齐所希望的那样出手干涉。舒尔哈齐只有归来,请安谢罪道:“兄汗优养恩深,弟却妄想赴别处居住,实乃大谬大错了。”努尔哈赤并不多言,大度地赐还没收的舒尔哈齐全部家产。

在他人眼中,努尔哈赤是顾念手足之情的。但在舒尔哈齐看来,努尔哈赤却是故作姿态,他不感恩。他认为自己没有理由感恩,反而应该牢记哥哥对待亲弟弟的刻薄寡恩。努尔哈赤何尝感觉不到这些!

舒尔哈齐完了。他永远不再是弟弟,而是敌人,一个无用、有害、又再无必要与之周旋的敌人。努尔哈赤佯称新宅落成,邀舒尔哈齐赴宴,将其幽禁。又以舒尔哈齐之命召来他的两名心腹骁将常书、纳齐布,在二人步入房门之时,使潜伏甲士拦腰斩杀之。舒尔哈齐铁索锒铛,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禁所,囚室门窗皆被砖石密封,仅留“通饮食、出便溺”两个洞口,生不如死。两年后,亦即万历三十九年(1611年)八月十九日,舒尔哈齐忧愤而亡,时年四十八岁。

努尔哈赤大权在握,于明万历四十四年,顺利登上了后金天命汗的宝座。五十八岁的努尔哈赤,以吞吐天地的雄才大略,横扫千军的赫赫战功,统一女真的光辉业绩,赢得了此时的殊荣。而他光辉灿烂的宝座,染有其胞弟——舒尔哈齐的鲜血。

努尔哈赤建国称汗前后,在集权与反集权血腥斗争中登场的角色和对手,除了弟弟,还有他的儿子和家人。历史总是有着惊人的相似,权力的争夺总是伴随着杀戮和血腥,总是伴随着骨肉相残。

3.建八旗,实行专权统治

大权集中,小权下放,这样既能保证权力不会被人窃走,也可以吸引更多的人来维护自己的利益。在家族统治的时代,集权是不二的选择。

八旗制度起源于牛录制——女真人原有行师出猎的牛录组织。史载,女真传统,凡遇行师出猎,人不论多少,照依族寨而行。满洲人出猎开围的时候,各出箭一枝,十人中立一总领,属九人而行,各照方向,不许错乱。此总领呼为“牛录额(厄)真”(“牛录额真”为满语音译,“牛录”意为“大箭”;“额真”意为“主子”)。

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努尔哈赤以女真传统的牛录为基础,按军事编制创建了后金耕战合一的社会军事组织,初置四旗——黄旗、白旗、红旗、蓝旗。万历四十三年十一月,又增置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四旗,合为八旗,正式在女真传统牛录制的基础上建立了八旗制度。

努尔哈赤之子皇太极即位后,将降附的蒙古、汉人分编八旗蒙古与八旗汉军,以原八旗为满洲八旗。入关后八旗依防地分为京师八旗与驻防八旗。顺治年间多尔衮被治罪后,他所辖的正白旗收归皇帝自领,加上皇帝原所自领的正黄、镶黄两旗,合称“上三旗”,其他为“下五旗”。努尔哈赤创建了满洲八旗,皇太极又发展了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一共有二十四旗。以后又将达斡尔、鄂伦春等少数民族,编入“布特哈八旗”,也就是打胜八旗。但是,这些都通称“八旗”。

努尔哈赤创建的八旗制度实行牛录(汉名佐领)、甲喇(汉名参领)、固山(汉名旗)三级管理体制。以三百人为一牛录,每牛录设牛录额真(汉名佐领)一人为统率官员;五牛录为一甲喇,每甲喇设甲喇额真(汉名参领)一人为统率官员;五甲喇为一固山,每固山即每旗设固山额真(汉名都统)一人、副职梅勒额真二人为统率官员。每旗七千五百人,八旗共六万人。后金人的奴仆亦编入八旗包衣(满语音译,意为“奴仆”),每旗设五甲喇(参领),下辖有牛录(佐领)、浑托和(汉名管领)若干,分隶于内务府(上三旗包衣)和各王府(下五旗包衣)。

八旗制度下,以地缘为主、血缘为辅组成的牛录,是基层单位。牛录额真下,设二名带子为副职,再置四名章京、四名拨什库,并把三百人组成的牛录分编成四个塔坦(村或部落),由一章京、一拨什库管理一个塔坦的各种事务。八旗制度是“以旗统人,以旗统兵”“出则备战,入则务农”,兵民一体的社会组织形式,是将后金“一国之众”,即女真族全体成员及少数蒙古人、汉人和大量奴隶尽行编入,予以严格控制、管理,政治、经济、军事合一的社会组织形式,是后金统治的基础。

努尔哈赤作为后金国汗,是八旗的最高统帅,拥有八旗的一切。旗主的权力、爵位、财产、属人均为努尔哈赤所赐,随时可被努尔哈赤剥夺或重新分配。他将八旗作为私产,赐予子侄,使之充任和硕贝勒、旗主贝勒(满语“和硕”为“一方”之意。相当长的时间里,和硕贝勒是旗主贝勒、固山贝勒的同义语,绝大多数和硕贝勒充任一旗之主的旗主贝勒),即八和硕贝勒。各旗旗主是后金国汗努尔哈赤之下最为显赫的人物,掌握着本旗军政大权及旗下全体旗人(全体旗人均为本旗旗主属人,双方是主奴关系)。而且努尔哈赤还亲领两黄旗,次子代善领两红旗,五子莽古尔泰领正蓝旗,八子皇太极领镶白旗,长孙杜度领正白旗,侄阿敏领正蓝旗。从某种意义上说,八旗军正是一支爱新觉罗家族的武装力量。努尔哈赤对八旗军的绝对控制,是其得以掌握后金最高权力,实行专权统治的重要前提。

八旗军不仅出兵作战、负责赡养旗下属人,还承担着后金的各种劳役以及各项财政支出。后金国各种收入及一切俘获(包括人、畜)都按八旗统一分配。八旗实力基本相当,承担国家部分职能,具有相对的独立性,这是八和硕贝勒据以参与政务并拥有发言权的主要资本。

努尔哈赤之子、侄、孙中大部分人不是旗主,只是一般的贝勒。他们分别隶属于其父兄所掌旗,受制于父兄,仅领有少量的牛录。时间久了,他们与其父兄旗主之间不可避免地产生矛盾。可是,这些贝勒参与议政,并时常率军出征,具有一定实力,因而又成为牵制本旗旗主的力量。

八旗制度的建立,将分散的几十万人严密地编制起来。分则弱,合则强,宋朝便有女真“兵若满万,则不可敌”的说法。现在,一二十万女真统一编制,每牛录佥甲一百或一百五十,可挑选精兵数万,加上粮草充足,器械精良,战马十万,这支武装力量就成为具有极大威力的强大军队。努尔哈赤率领八旗劲旅,用兵三十余年,战必胜,攻必克,连下明朝重镇,大破明军于萨尔浒,俘获人畜数百万,辖地数千里,极大地增加了汗、贝勒的财富,增强了汗、贝勒的势力,扩大了统治范围,对后金国的巩固和发展,起了重要作用。同时,强化了女真族人彼此之间的联系,改变了以前女真族人渔猎为生的传统习俗,八旗人员大体上达到了“耕田食谷为生”的水平。

整个女真社会如同一座大兵营,是努尔哈赤时代的一大特点。他以八旗作为纽带,把涣散的女真各部落联合起来,形成了一个组织严密、生机勃勃的社会整体,从而加速了满族共同体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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