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悔愧中她变成了灿灿（1 / 2）

霍灿靠在林见鹿的肩上，她说：“哥，我罪孽深重啊。”

爸爸（养父）那声雷鸣般的惨叫把淼淼吓得跳了起来。她转身就跑，她一直跑出医院。灿灿死了，再也不能和自己玩了，再也不会给自己好吃的了，而这一切是因为自己，是自己的病菌害死了灿灿。淼淼吓得哭了起来，她后悔，她难过，她觉得她对不起灿灿。那时，她还小，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情，而现在，霍灿知道，这叫悔愧。这就是一直以来，自己总是被莫名其妙的愧疚感所笼罩的原因吧。

现在，重拾记忆的霍灿靠在林见鹿的肩头，她知道当年灿灿的白血病虽然很难治愈，但如果不是自己闯进病房，也许灿灿还可以多存活一些日子，也许后来会有奇迹发生。于是她问林见鹿；“哥，你说如果我不进病房，灿灿是不是就不会死。”

林见鹿被霍灿问得直发懵，但他知道，她是把她的回忆当成了他已知的事实了。于是他轻声问她：“你把你的回忆先告诉给我好吗？”

林见鹿的轻声细语，是最好的安定剂，于是霍灿简略地讲了她进到这个院子后，所记忆起来的一切。听完霍灿的回忆，林见鹿说：“妹，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好好地生活，然后好好地照顾你的养父母，好好地做他们的女儿，就是对灿灿在天之灵的最好告慰”

是的，霍灿是这样做的，很多年前她就这样做了，虽然那时候她还不懂得什么‘对在天之灵的最好告慰’。但在潜意识中，她已经这样做了。

那天，淼淼跑出医院，跑到大街上，她不敢回医院，她怕护士骂她，怕护士告诉父母，怕父母骂她。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天黑，她也不敢回去。晚上她就睡在街边的一家店铺的石阶上。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她被早晨开店门的店主人叫醒，店主是一位好心的阿姨，阿姨给了她些吃的，然后要送她去派出所，她吓得慌忙跑走了。第二天，她在街上溜了一天，饿了她就到垃圾桶里翻吃的，翻吃的的时候，她还被一个比她大的小哥哥打了一巴掌（现在她知道那应该是个小乞丐）。晚上的时候，她突然想起灿灿，她想灿灿了，她要回医院去看灿灿。天黑后，她偷偷回到医院，她在医院的院子里摘了一大把的小白菊花，灿灿说让自己给她摘花，自己还没来及摘呢，灿灿就死了。淼淼拿着花，想溜进太平房送给灿灿。但太平房的门是锁着的。于是她就坐在太平房的外面。半夜，有人送尸体进来，她偷偷地跟在这些人的身后，混进了太平房。然后躲在一排冰尸柜的后面。等人都走了，那个看门老头咔嚓一声把门锁上后，她从冰尸柜后面走出来，她找到冰灿灿尸体的柜子，她想打开柜子，但她却拉不动，于是她把那把小白菊花放在灿灿的冰尸柜上，然后自己就躺在柜子的下面。她想她在下面陪灿灿玩好了。

不知不觉间，淼淼感觉灿灿从冰尸柜里走了出来，她拉着她的手，说要和她一起玩儿，于是她说：“灿灿，是我害死你的吗？我不要害死你，我要你活着，我不要你死，我要和你一起玩……”她说了很多的话，但灿灿不说话，就那么笑看着她。然后恍惚间，她被人抱了起来，她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抱的自己，但眼皮好沉啊，然后，灿灿又出现了，她微笑着看着她，于是淼淼又说：“灿灿，是我害死你的吗？我不要害死你，我要你活着，我不要你死，我要和你一起玩……”。灿灿还是不说话，就是笑着看着她。就这样，灿灿隔一会儿就出来微笑着来看她……等淼淼沉重的眼皮儿能睁开的时候，她发现她自己睡在病床上，爸爸妈妈都围在她身边，他们慈祥地看着她，她突然想起了妈妈抚摸灿灿脸颊的情形，她也渴望那样的抚摸。这时妈妈突然眼里涌出了泪水，妈妈说：“灿灿。”淼淼突然想，如果自己是灿灿？是的自己是灿灿多好啊，自己就是灿灿吧。于是她答应到：“啊。”于是妈妈惊异地看着她，然后妈妈一下子扑到她身上，抱住她：“灿灿，灿灿啊，妈妈的灿灿。”在妈妈的哭声中，她完成了从淼淼到灿灿的转变。

之后的几天，她一直高烧不退，她看到爸爸妈妈每天都焦灼地陪在她身边，问她想吃什么，然后给她买来她爱吃的东西。问她头还疼不了，然后用手轻轻地给按摩额头……他们日夜守候在她的身旁，他们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等她不再高烧，她已经完全变成了灿灿。当他们喊她灿灿的时候，她很自然地就答应了。当别人问她的名字的时候，她说她叫灿灿，她叫霍灿。

但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他们依然住在医院里，她住在病房里，而父母就在医院的过道里铺个地铺。可是有一天，父母忽然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然后带着她几经辗转，最后回到了纯仁村。到了纯仁村一段时间后，她连在东华医院的这段往事都记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