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二十年(1 / 2)
[原文]
〔经〕二十年春王正月。夏,曹公孙会自出奔宋。秋、盗杀卫侯之兄絷。冬十月,宋华亥、向宁、华定出奔陈。十有一月辛卯,蔡侯庐卒。
[原文]
〔传〕二十年春,王二月己丑,日南至②。梓慎望氛曰③:“今兹宋有乱,国几亡,三年而后弭④。蔡有大丧。”叔孙昭子曰:“然则戴、桓也⑤!侈无礼已甚,乱所在也。”
费无极言于楚子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自以为犹宋、郑也⑥,齐、晋又交辅之,将以害楚。其事集矣⑦。”王信之,问伍奢。伍奢对曰:“君一过多矣⑧,何信于谗?”王执伍奢。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大子。未至,而使遣之⑨。三月,大子建奔宋。王召奋扬。奋扬使城父人执已以至。王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谁告建也?”对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臣不佞,不能苟贰。奉初以还,不忍后命,故遣之。既而悔之,亦无及已。”王曰:“而敢来,何也?”对曰:“使而失命,召而不来,是再奸也。逃无所入。”王曰:“归。”从政如他日。
无极曰:“奢之子材,若在吴,必忧楚国,盍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来。不然,将为患。”王使召之,曰:“来,吾免而父。”棠君尚谓其弟员曰:“尔适吴,我将归死。吾知不逮,我能死,尔能报。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择任而往,知也。知死不辟,勇也。父不可弃,名不可废,尔其勉之,相从为愈。”伍尚归。奢闻员不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楚人皆杀之。
员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公子光曰:“是宗为戮而欲反其仇,不可从也。”员曰:“彼将有他志。余姑为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乃见设诸焉,而耕于鄙。
[注释]
己丑:初一日。②南至:冬至。③氛:气。④弭:安定。⑤戴、桓:指戴族华氏,桓族向氏。⑥犹宋、郑:如宋国、郑国一样。即自成一国。⑦集:成。⑧一过多矣:一次过错就很严重了。多,重。⑨遣之:令其逃走。奉初以还:奉初命以周旋。后命:即杀太子。失命:未完成使命。再奸:二次违命。材:有才能。棠:地名。当在今河南遂平县西北。吾知不逮:我的才智赶不上你。报:报父仇。相从为愈:比之相从俱死为好。旰食:即晚食。言楚国从此多难,君臣连吃饭也要晚了。鄙以待之:退处于野以待之。
[译文]
二十年春天,周历二月一日,冬至,梓慎观察了云气后讲:“今年宋国要出现动乱,国家也几乎要灭亡,三年后才能安定下来。蔡国也将遭遇大丧。”叔孙说:“就算如此,也必定是戴、桓两大家族引起的。由于他们骄纵无度,十分无礼,是动乱的根源。”
费无极对楚平王说:“太子建跟伍奢预备领着方城之外的地区叛乱。他们将跟郑国、宋国一样割据独立,齐国、晋国又一起辅助他们,必将危及楚国。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平王相信了,就谴责伍奢。伍奢说:“大王有一次过错已经够严重的了,为何还要听信谗言?”平王把伍奢抓了起来,派城父司马奋扬去杀死太子。奋扬没有走到城父,便派人通知太子赶快逃跑。三月,太子建逃往宋国。平王召回奋扬。奋扬让城父的人把自己绑起来押回郢都。平王说:“这一命令是我说的,只有你听见,是谁告诉了太子建?”奋扬答复说:“是我告诉他的。大王曾命令我说:‘你侍奉太子建要如侍奉我一样。’我及时无能,不过不敢苟且有二心。既然奉了当初的命令去侍奉他,就不忍心再执行后来的命令去杀死他,故而才放他逃跑。尽管不久我便后悔了,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平王说:“你为何又敢来见我?”奋扬讲:“奉命而去却没有完成使命,便已经有罪了,要是大王召我再不回来,便是第二次违命了。再说我也无处可逃啊。”于是平王说:“你回去吧。”奋扬做官还跟先前一样。
无极说:“伍奢的儿子很有才能,要是让他留在吴国,必定给楚国带来忧患,何不赦免他父亲的罪过而召他回来,他是个孝子,必定能回来。否则,日后一定成为一大祸害。”平王就召他们回来,并说:“要是回来,我就赦免你们的父亲。”棠君伍尚对弟弟伍员说:“你到吴国去,我预备回去一死。我的才能不如你,我能够为父而死,不过你能为父报仇。听到赦免父亲的命令,不能不回去。亲人被杀死,又不能不报仇雪恨。回去让父亲免于一死,是孝;估计能获得成功之后采取行动,是仁;依据不同的能力选择相应的任务,是智;明知回去一定死无疑却不逃避,是勇。父亲不能抛弃不管,名誉也不能受到毁损,你要努力去干!这比我们都去死更好。”于是伍尚回到楚国。伍奢得知伍员没回来,讲:“楚国的国君、大夫们今后将寝食难安了。”楚国人将他们两人杀死。
伍员直接到了吴国,向吴王州于说明征讨楚国的种种好处。公子光讲:“这是由于他的父兄被杀害而要报仇,不能听他的话。”伍员讲:“公子光已有了野心。我暂时为他寻找一个勇士,在乡下等着时机。”就把设诸举荐给了公子光,自己则住到乡下耕田种地。
[原文]
宋元公无信多私,而恶华、向。华定、华亥与向宁谋曰:“亡愈于死,先诸。”华亥伪有疾,以诱群公子。公子问之,则执之。夏六月丙申,杀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拘向胜、向行于其廪②。公如华氏请焉,弗许,遂劫之。癸卯,取大子栾与母弟辰、公子地以为质③。公亦取华亥之子无、向宁之子罗、华定之子启④,与华氏盟以为质。
卫公孟絷狎齐豹,夺之司寇与鄄,有役则反之⑤,无则取之。公孟恶北宫喜、褚师圃⑥,欲去之。公子朝通于襄夫人宣姜⑦,惧而欲以作乱。故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作乱。
初,齐豹见宗鲁于公孟⑧,为骖乘焉。将作乱,而谓之曰:“公孟之不善,子所知也。勿与乘,吾将杀之。”对曰:“吾由子事公孟,子假吾名焉,故不吾远也⑨。虽其不善,吾亦知之。抑以利故,不能去,是吾过也。今闻难而逃,是僭子也。子行事乎,吾将死之,以周事子,而归死于公孟,其可也。”
丙辰,卫侯在平寿,公孟有事于盖获之门外,齐子氏帷于门外而伏甲焉。使祝蛙戈于车薪以当门,使一乘从公孟以出。使华齐御公孟,宗鲁骖乘。及闳中,齐氏用戈击公孟,宗鲁以背蔽之,断肱,以中公孟之肩,皆杀之。
公闻乱,乘驱自阅门入,庆比御公,公南楚骖乘,使华寅乘贰车。及公宫,鸿驷乘于公,以载宝以出。褚师子申遇公于马路之衢,遂从。过齐氏,使华寅肉袒执盖,以当其阙。齐氏射公,中南楚之背。公遂出。寅闭郭门,而从公。公如死鸟,析朱宵从窦出,徒行从公。
齐侯使公孙青聘于卫。既出,闻卫乱,使请所聘。公曰:“犹在竟内,则卫君也。”乃将事焉。遂从诸死鸟,请将事。辞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无所辱君命。”宾曰:“寡君命下臣于朝,曰,阿下执事。臣不敢贰。”主人曰:“君若惠顾先君之好,照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有宗祧在。”乃止。卫侯固请见之,不获命,以其良马见,为未致使故也。卫侯以为乘马。宾将,主人辞曰:“亡人之忧,不可以及吾子。草莽之中,不足以辱从者。敢辞。”宾曰:“寡君之下臣,君之牧圉也。若不获外役,是不有寡君也。臣惧不免于戾,请以除死。”亲执铎,终夕与于燎。
齐氏之宰渠子召北宫子。北宫氏之宰不与闻谋,杀渠子,遂伐齐氏,灭之。丁巳晦,公入。与北宫喜盟于彭水之上。秋七月戊午朔,遂盟国人。八月辛亥,公子朝、褚师圃、子玉霄、子高鲂出奔晋。闰月戊辰,杀宣姜。卫侯赐北宫喜谥曰贞子,赐析朱谥曰成子,而以齐氏之墓予之。
卫侯告宁于齐,且言子石。齐侯将饮酒,赐大夫曰:“二三子之教也。”苑何忌辞曰:“与于青之赏,必及于其罚。在《康诰》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在群臣。臣敢贪君赐,以干先王?”
琴张闻宗鲁死,将往吊之。仲尼曰:“齐豹之盗,而孟絷之贼,女何吊焉?君子不食奸,不受乱,不为利疚于回,不以回待人,不盖不义,不犯非礼。”
[注释]
向宁:宋国大夫。②六月丙申:六月初九。③癸卯:六月十六日。④无:华亥之子。罗:向宁之子。启:华定之子。⑤公孟絷(hī执):即公孟,又称孟絷,卫国大夫。狎(xiá匣):轻视。⑥褚师圃:卫国大夫。⑦公子朝:卫国公子。宣姜:卫襄公夫人。⑧宗鲁:卫国大夫。⑨假吾名:犹言借给我好名誉、替我宣扬、为我吹嘘。僭(jiàn荐):虚假,不可信。周:秘密,犹言保秘,不泄露。丙辰:六月二十九日。祝蛙:卫国大夫。华齐:宋国大夫。闳(hónɡ宏):曲门。阅门:卫都城门。鸿(liú留)(tuí颓):卫国大夫。褚师子申:卫国大夫。死鸟:卫都东郊地名。公孙青:即子石,齐国大夫。将事:指进行聘问之事。阿下:卑微地亲附。未致使:未行聘礼,致使命。(ōu邹):巡夜打更。从者:指公孙青,犹言执事,客套话。铎:大铃。渠子:齐豹的家臣头子。丁巳晦:六月三十日。彭水:靠近卫都的一条水名,今已无存。七月戊午朔:即七月初一。八月辛亥:八月二十五日。子玉霄:卫国大夫。子高鲂(fánɡ房):卫国大夫。闰月戊辰:闰八月十二日。苑何忌:即苑子,齐国大夫。《康诰》:《尚书》中的一篇。琴张:卫国人。食奸:犹言吃坏人的俸禄。回:邪恶。
[译文]
宋元公不讲信用私心很多,并厌恶华氏、向氏。华定、华亥跟向宁谋划说:“逃跑比死强,先下手吧。”华亥装着有病,来引诱公子们。公子们去探问他,便都逮起来。夏天六月初九,杀死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把向胜、向行扣押在谷仓里。宋元公到华氏那儿去请求,华氏不答应,反倒要劫持元公。十六日,获得了太子栾和他的同母弟弟辰、公子地作为人质。元公也获得了华亥的儿子无、向宁的儿子罗、华定的儿子启,跟华氏结盟把他们作为人质。
卫国公孟絷小瞧齐豹,剥夺了他的司寇官职跟鄄地,有战事便让他回去,没有就占取过来。公孟絷征讨北宫喜、褚师圃,希望除掉他们。公子朝跟襄夫人宣姜私通,由于害怕想要乘机作乱。故而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发动了叛乱。
先前,齐豹把宗鲁推荐给公孟絷,做了骖乘。齐豹即将发动叛乱,而告诉宗鲁说:“公孟絷不好,这是您所明了的。不要跟他一块乘车,我将要杀掉他。”宗鲁答复说:“我因为您而事奉公孟絷,您替我宣扬,故而公孟絷亲近我。即使他不好,我也知道。不过由于对自己有利的原因,不能离去,这是我的过错。如今听到有祸难而逃走,这是让您的话不可信了。您干您的事吧,我将为此而死,用保密事奉您,回去死在公孟絷那儿,或许是能行的。”
六月二十九日,卫侯在平寿,公孟絷在盖获之门外祭奠,齐豹在门外设置帷帐并在里面埋伏了甲士。派祝蛙把戈藏在车上的柴禾里挡着城门,派一辆车随着公孟絷出来。派华齐给公孟絷驾车,宗鲁做骖乘。到达曲门中,齐豹用戈击公孟絷,宗鲁用背部遮护他,折断了胳臂,而戈击中了公孟絷的肩膀,齐豹把他们一块杀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