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十六年(2 / 2)
[注释]
无质:无信用。②丙申:十四日。③蒲隧:地名,在今江苏睢宁县西南。④甲父:古国名,在今山东金乡县南。⑤《诗》曰:见《诗经·小雅·雨无正》。戾,安定。肄,劳苦。⑥孔张:名申,字子张,公孙泄之子。⑦富子:郑大夫。⑧子孔:郑襄公兄,孔张的祖父。⑨受、归:诸侯祭社,以祭肉赐大夫,称辰。大夫祭社,归肉于公,叫归。锐:细小,谓因小失大。成贾:成交。艾杀:铲除,清除。利市:好买卖。《野有蔓草》:见《诗经·郑风》篇名。取其“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二句之义。《羔裘》:见《诗经·郑风》。《褰裳》:见《诗经·郑风》。《风雨》:《郑风》篇名。《有女同车》:《郑风》篇名。《我将》:《诗经·周颂》篇名。屠击等:三人皆郑国大夫。艺:培养保护。
[译文]
鲁昭公十六年春季,周历正月,昭公在晋国,晋国人扣留了他。《春秋》不记录,是为了隐讳。齐景公征讨徐国。楚平王听见蛮氏发生动乱跟蛮君没有信用,派然丹引诱戎蛮的君长嘉而杀死他,于是占取了蛮氏。不久之后又立了他的儿子,这是合于礼的。二月十四日,齐军到达蒲隧,徐国人求和。徐君跟郯人、莒人会面齐景公,在蒲隧订立盟约,把甲父鼎交给齐景公。叔孙讲:“诸侯没有霸主,有危害啊!齐君没有道义,出兵攻击远方国家,会见了他们,订立和约而回国,没有人能抵抗,是没有霸主啊!《诗》中说:‘宗周已经灭掉,无所止息安定。执政大夫离居分散,没有人晓得我们的劳苦。’大概说的便是这种状况吧!”二月,晋国的韩宣子到郑国聘问,郑定公宴请他。子产告诫讲:“要是在朝廷的宴会上有个席位,不要有不恭敬的表现。”孔张后到,站到宾客中间,宴会的工作人员挡住他;去站在客人后面,又挡住他;只好站在悬挂的乐器间隙里。客人们故而笑他。宴礼结束,富子讲谏说:“大国的人,不能不慎重接待,岂有被他们耻笑而不欺负我们的?我们都做到有礼,他们慎重要鄙视我们,国家要是没有礼仪,凭什么求得荣誉?孔张没有站在合适的位置上,这是您的耻辱。”子产生气说:“发布命令不恰当,订出法令不讲信用,刑法偏颇有缺陷,诉讼官司放任混乱,盟会朝见不讲究礼敬,派遣命令没有人听从,招致大国的欺压,让民众疲困而没有功劳,罪过出现却不晓得,这才是我的耻辱。孔张,是国君哥哥的孙子,也就是子孔的后代,执政的继承人。作为嗣大夫,奉命出使,遍使诸侯,国内百姓尊敬他,诸侯晓得他。他在朝廷有地位,在家里有祭奠的祖庙,在国家有俸禄,对军队有贡赋,丧礼、祭典中有职务,接受祭肉跟馈送祭肉,国君的祭奠他在宗庙里辅助,已经有了固定的位置。他家在官位已有几代,世世代代保守自己的家业,现在却忘掉了他应在的位置,我如何能为他感到耻辱?有了邪辟的人变都把罪责推到当政的人身上,这是等于先王没有惩罚了。您还是用别的事来规正我吧!”韩宣子有副玉环,其中一只在郑国的商人手中。宣子向郑定公请求,子产不给,讲:“不是公家府库的藏器,寡君不知道。”子太叔、子羽对子产讲:“韩宣子也没有多少要求,对晋国也不能够有二心,晋国和韩宣子都不能够蒲待。如果正好有说坏话的人在中间挑拨,鬼神要是帮助他,来挑起他们的凶恶怨怒,后悔如何来得及?您何必舍不得一个玉环,而由此招致大国的憎恨,何不找来给他?”子产说:“我不是怠慢晋国而有二心,即将始终事奉它,故而才不给,这是为了忠诚守信的缘故。我知道君子不担忧没有财货,而担忧立身没有美名。我又听说治理国家不担忧不能事奉大国抚养小国,而担忧没有礼仪来确定国家的地位。大国的人对小国发命令,要是都要获得要求的东西,将拿什么供给他们?一次供给一次不供给,招来的罪过就更大。对大国的要求,要是不按礼来斥退它,会有什么满足?我们将成为他们的边邑,那样便失去了国家的地位了。要是韩宣子奉命出使却求取玉环,那么贪婪没有节制也太过分了,难道不是罪过吗?取出一只玉环来引起两种罪过,我国又丧失了地位,韩宣子成为贪婪,哪儿用得着这样呢?何况我们用玉买来买罪过,不也太不合算吗?”韩宣子从商人手中购买玉环,已经成交了,商人说:“必须要报告给君主的大夫。”韩宣子向子产请求说:“以前我请求那玉环,您认为不合道理,不敢再请求了。现在从商人手中购买,商人说必定要报告,冒昧地向您请求这件事。”子产答复说:“先前我们先君桓公跟商人们都从周朝出来,更递相代,一起配合,来开垦这块土地,斩除蓬蒿藜藿等杂草而一起住在这儿。世世代代订有盟誓,以互相信赖,说:‘你们不要反叛我,我不强买你们的商品,也不乞求,不掠夺。你们有赢利的买卖跟珍宝财货,我不干预过问。’靠着这诚信的盟誓,故而能相安无事直到现在。如今您友好来访,却告诉敝国去强夺商人的财货。这是教敝国反叛盟誓,恐怕不能行吧!您获得玉环而失去诸侯,一定不会干。要是大国有命令,让我们供给财物而没有定准,把郑国当成它的边邑,我们也不是干的。我要是献上玉环,不晓得那样做的好处,故而冒昧地私下向您表白。”韩宣子退掉玉环,讲:“我不聪明,岂敢求取玉环来求得两种过错?谨让我退回去。”
夏季四月,郑国六位大卿在郊外为韩宣子饯行,宣子讲:“诸位君子请都吟诵一首诗,我也凭这知道郑风的打算。”子赋《野有蔓草》,韩宣子讲:“年轻人好啊!我有希望了。”子产吟诵《郑风》中的《羔裘》一诗,韩宣子说:“我不敢当。”子太叔吟诵《褰裳》,韩宣子说:“我在这儿,岂敢劳驾您到别人那里去!”子太叔拜谢,韩宣子讲:“您吟诵这首诗,好啊!没有这回事的话,恐怕不能始终友好啊!”子游吟诵《风雨》,子旗吟诵《有女同车》,子柳吟诵《兮》,韩宣子快乐地说:“郑国差不多会治理好了吧!诸位君子用国君的名义款待我,吟诵诗篇不超出《郑国》,都亲密友好。各位君子都是几代相传的大夫,可以不必忧惧了。”韩宣子都给他们献了马,而且吟诵《我将》诗。子产拜谢,让其他五位卿都行拜礼,讲:“您平定动乱,岂敢不拜谢您的恩德?”韩宣子私自带着玉和马进见子产,讲:“您命令我舍弃那个玉环,这等于是赐予我玉而免除我一死,岂敢不借此来感谢您?”鲁昭公从晋国回到国内,子服昭伯告诉季孙意如讲:“晋国的公室或许将终究衰微了。国君年幼力弱,六卿强大而奢侈骄傲,将会由此形成习惯,习惯而成常规,能不衰微吗?”季孙意如讲:“你还小,哪儿懂得国家的事?”
秋季八月,晋昭公死了。九月,举办求雨大祭,是由于天旱。郑国大旱,派屠击、祝款、竖在桑山举办祭奠。砍去山上的树木,不下雨。子产说:“在山上举办祭奠。是应该培植山林,却砍去山上的树木,他们的过错大了。”取缔了他们的官职封邑。
冬季十月,季孙意如前去晋国参加晋昭公的葬孔,他讲:“子服昭伯的话还可信,子服家有个好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