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公三十三年（2 / 2）
狄侵齐，因晋丧也。
公伐邾，取訾娄以报升陉之役。邾人不设备，秋，襄仲复伐邾②。
狄伐晋，及箕③。八月戊子④，晋侯败狄于箕。缺获白狄子⑤。先轸曰：“匹夫逞志于君而无讨，敢不自讨乎⑥?”免胄入狄师，死焉⑦。狄人归其元，面如生⑧。
初，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之⑨。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之，出门如宾，承事如祭，仁之则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文公以为下军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将中军，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缺为卿，复与之冀，亦未有军行。
［注释］
訾(ī资)娄：邾国地名(今地不祥)。②襄仲：即东门襄仲。③箕(ｊī机)：晋国地名(在今山西太谷县东)。④八月戊子：八月二十二日。⑤缺：芮之子，因胥臣推荐，积功为卿，又食采邑于冀，又称冀缺，谥“成”，故又称成子。白狄子：白狄的首领即白狄的国君。白狄，是狄的别种。⑥逞：施展。逞志，指先轸因晋襄公放走秦国三帅，“不顾而唾”的事。无讨：没有受惩罚。讨，诛戮，此指惩罚。⑦免胄(ｈòｕ宙)：脱下头盔。入：冲入。⑧元：人头。如生：像活着一样。⑨臼季：即胥臣，食邑于臼，字季，又称司空季子。过冀：路过冀邑。冀，晋国邑名(在今山西河津县东北)。耨(ｎòｕ)：锄草。(ｙè业)之：给他送饭。敬：恭敬，指缺与其妻彼此相敬。与之归：指臼季和缺一起回来。言诸文公：把缺夫妻“相待如宾”事向晋文公说。文公：指晋文公。德之聚：德行的集中表现。聚，聚集，犹言集中表现。德以治民：德行用来治理百姓。出门如宾：犹言出门遇见人如同会见宾客。承事：承担事情。如祭：好像参与祭祀。仁之则：仁爱的准则。其父：指芮。鲁僖公二十四年欲害晋文公，被秦穆公所诱杀。鲧(ɡǔｎ滚)：传说尧派他治水无功，被舜杀死在羽山，相传他是禹的父亲。禹：古代帝王，又称大禹、夏禹，传说是鲧的儿子。贼：仇敌。管仲曾射齐桓公，中带钩，故曰“桓之贼”。实相：犹言任用为相。相，宰相。《康诰(ɡàｏ告)》：指《尚书·康诰》篇。祗：诚敬，恭敬。不相及：不相关系，即不以父罪而及其子，弟罪而及其兄。《诗》：指《诗经·邶风·谷风》篇。葑(ｆēｎɡ封)：蔓菁，又叫芜菁。菲(ｆēｉ非)：萝卜。无以下体：不要丢掉根。下体，指葑菲的根。按：葑菲两种菜的叶和根都可以吃，两句诗的意思：不要“善上”而“恶下”，即只采叶而丢根。节：指善节，即长处。以为：即：“以之为”，让他担任。下军大夫：晋国军队分上、中、下三军，各军设有大夫，缺担任下军大夫。反自箕：从箕地回来。反，同“返”，回来。以三命：用最高品级之命。先且居：先轸之子，后食采邑于霍，亦称霍伯。再命：即二命，次一等品级之命。《周礼》规定再命受服。先茅：先轸的族人，因他绝后，悬赏给臼季。县赏：赏赐。县，同“悬”。子：指臼季。一命：即初命，三等品级之命。《周礼》规定一命受职。为卿：做卿。卿，晋国的高级官员，即执政者。与之冀：赐给他冀地。之，指缺。未有军行：没有担任军职。军行，指在三军和三行中担任统帅职务。
［译文］
狄人侵略齐国，由于晋国有丧事。
鲁僖公进攻邾国，占领訾娄而报复升陉的战役。邾人没有提防，秋天，襄仲再次进攻邾国。
狄军进攻晋国，抵达箕地。八月二十二日，晋襄公在箕地击败狄军。缺抓捕了白狄子。先轸说：“一个寻常的人在国君面前施展一时的快心而没有受到惩处，怎敢不自己惩处自己?”于是，脱下头盔冲入狄军，死在那儿。狄人送回他的头，面色如活着一样。
先前，臼季出使路过冀邑，看到缺锄草，他的妻子给他送饭。很恭敬，彼此相待如宾。臼季和他一块回来，把缺夫妻相敬如宾的事向晋文公讲：“恭敬，是德行的集中表现。可以恭敬便一定有德行，德行用来治理民众，请君王任命他。臣下听说，出门遇见人就像会见宾客，承担事情就像参与祭奠，这是仁爱的准则。”文公说：“他的父亲芮有罪，行吗?”臼季答复说：“舜惩办罪人，杀害了鲧，他举拔人材，却起用了鲧的儿子禹。管仲是齐桓公的仇敌，却任用他为相而获得成功。《康诰》讲：‘父亲不慈爱，儿子不诚敬，哥哥不友爱，弟弟不恭顺，这是不相关系的。’《诗经》讲：‘采蔓菁采萝卜，不要丢弃它们的根。’君王选取他的长处便行了。”晋文公让缺出任下军大夫。从箕地回来，晋襄公用最高品级命令先且居统帅中军，用次一等品级命令把先茅的悬赏赐给胥臣讲：“推举缺，是您的功劳。”用三等品级命令缺做卿，重新赐予他冀地，不过没有出任军职。
［原文］
冬，公如齐朝，且吊有狄师也。反，薨于小寝②，即安也。
晋、陈、郑伐许，讨其贰于楚也。楚令尹子上侵陈、蔡③。陈、蔡成，遂伐郑，将纳公子瑕④，门于桔之门⑤。瑕覆于周氏之汪⑥。外仆髡屯禽之以献⑦。文夫人敛而葬之郐城之下⑧。
晋阳处父侵蔡，楚子上救之，与晋师夹而军⑨。阳子患之，使谓子上曰：“吾闻之，文不犯顺，武不违敌。子若欲战，则吾退舍，子济而陈，迟速唯命，不然纾我。老师费财，亦无益也。”乃驾以待。子上欲涉，大孙伯曰：“不可。晋人无信，半涉而薄我，悔败何及?不如纾之。”乃退舍。阳子宣言曰：“楚师遁矣。”遂归。楚师亦归。
大子商臣谮子上曰：“受晋赂而辟之，楚之耻也，罪莫大焉。”王杀子上。
葬僖公，缓作主，非礼也。凡君薨，卒哭而祔，祔而作主，特祀于主，烝、尝、禘于庙。
［注释］
吊：此指慰问。②小寝：夫人寝室，一说休息室。③子上：名斗勃，又称楚子上。④纳：接纳，即护送回国，此指回国做国君。公子瑕：郑文公之子，为其父文公所恶，逃亡楚国。⑤门：指攻打城门。桔(ｈì秩ｄｉé迭)之门：郑国都城远郊的门。⑥覆：即翻车。周氏之汪：郑国池名。⑦外仆：外边的仆人。髡(ｋūｎ坤)屯：外仆名。献：指献给郑文公。⑧文夫人：郑文公的夫人，或公子瑕之母。郐(ｋｕàｉ快)城之下：邻城下面。郐城，郑国邑名(在今河南密县东北)。⑨夹(ｈì雉)：夹着水，即在水两岸。文：指有文德的人。不犯：不肯侵犯。顺：指顺理的事。武：指有武德的人。不违敌：不肯躲避仇敌。济：指渡河。迟速：本指快慢，此指早打晚打。唯命：即唯命是听，或唯命是从。纾(ｓｈū舒)我：放松我，即让楚军退舍，使我得济而阵。老师：指双方屯兵消耗时光。大孙伯：即成大心，又称孙伯，子玉之子。半涉：即半渡，渡过一半。薄我：逼近攻击我军。悔败：后悔战败。大子商臣：楚成王之子，杀其父自立，是为楚穆王，楚国第二十一君，在位十二年。谮(èｎ)：进谗言，指向楚成王进谗言。主：神主。卒：终了，停止。卒哭，停止了无定时的号哭。(fù付)：把新死者的神主附祭于祖庙。特：单独。：古代冬祭名。尝：古代秋祭名。
［译文］
冬季，鲁僖公到齐国朝觐，并且对狄人侵袭表示慰问。回国，死在夫人寝室里，是因为追求安逸的原因。
晋国、陈国、郑国进攻许国，征讨它倒向楚国。楚国令尹子上侵袭陈国、蔡国。陈国、蔡国跟楚国讲和，于是进攻郑国，准备护送公子瑕回去做国君，在郑国桔之门攻城。公子瑕的战车翻倒在周氏之汪。外边的仆人髡屯抓住了他献给郑文公。文夫人收敛他安葬在郐城下面。
晋国阳处父进攻蔡国，楚国子上救助它，和晋军夹着水对峙扎营。阳处父担忧楚军，派人对子上讲：“我听说，有文德的人不肯侵犯顺理的事。有武德的人不肯躲避仇敌。您要是想打，那么我便后退三十里，您渡河再摆开阵势，早打晚打都听您的命令，不然便放我渡过河去。双方屯兵日久耗费资财，也没有什么好处。”于是便驾上战车等待着他。子上想要渡河，大孙伯讲：“不行。晋国人没有信用，乘我们渡过一半而逼近进攻我军，后悔战败哪儿还来得及?不如放他们渡河。”于是子上便后退三十里。阳处父宣布讲：“楚国军队逃走了。”便回国去了。楚国军队也回国了。
太子商臣诬告子上讲：“接受了晋国的贿赂而躲避晋军，是楚国的耻辱，没有比这再大的罪了。”楚成王杀死子上。
安葬鲁僖公，没有及时制作神主，是不合于礼的。但凡国君死去，安葬后便停止了不定时的号哭，并把死者的神主附祭于祖庙，附祭便要制作神主，单独向死者的神主祭奠，之后便在祖庙中和其他祖先一块烝祭、尝祭、禘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