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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在两江总督衙门的生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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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初次见到聂缉椝后,印象还不错,聂缉椝那年才27岁。宗棠听他提到家世后,就问他:“有一位名继模的,写过一篇诫子书,是不是府上先代?”缉椝答道:“是先太高祖。”宗棠又问他:“你还能记得那篇文章吗?”缉椝答道:“能够。”宗棠说:“二十年前我在《皇朝经世文篇》中读到这篇文章,甚为嘉叹,至今还能背诵。”于是就背诵了几段。缉椝听到有漏落的句子,赶忙为他纠正。宗棠很高兴,说:“数典不忘祖,你还能记住祖先的文章,这就不错。”留他在营务处午饭。

以后每次缉椝因事来营务处时,总留他共进午餐,在多次谈话之间,他觉得缉椝并不是想象中的纨绔子弟,肯说直话,对洋务也颇讲求。经过一段时间的考查,第二年就委派聂缉椝为两江营务处会办。

这个差使还是较清苦,不久又委派他为上海制造局会办,这是个阔差使。那天聂缉椝和一些同僚进见,在座好几位都委得了一份阔差。左宗棠送走他们后,单独留下聂缉椝,对他说:“今天你可高兴了吧?那班人都是为贫而仕,唯有你可当大事,可勉自为之!”因此聂缉椝一生中感激宗棠的知遇最深。

聂缉椝兴冲冲来到上海,见了制造局总办李兴锐(字勉林)。李兴锐是曾国藩的门生,对老师昔日戏言“坦运不佳”也有所闻;他又见到过曾纪泽的日记。

光绪四年曾纪泽出使英、法时,两位妹婿陈远济(字松生)和聂缉椝都要求跟去,曾纪泽委用远济为二等参事,但拒绝了缉椝。他在九月十五日日记中写道:“同为妹婿,挈松生而阻仲芳,将来必招怨恨。然数万里远行,又非余之私事,势不能徇亲戚之情面,苟且迁就也。松生德器学识,朋友中实罕其匹,同行必于使事有益。仲芳年轻,而纨绔习气太重,除应酬外,乃无一长,又性根无定,喜怒无常,何可携以自累?是以毅然辞之。”

在曾纪泽的眼中,妹夫缉椝只是一个一无所长的大少爷,跟他出国会成为他的包袱。聂缉椝没有能跟上这位“讲原则”的大舅子出洋当差,因此只得到南京来坐冷板凳,领份干薪度日。这次好容易委了份阔差,不想李兴锐又了解他的“底细”,也怕背上包袱,并不欢迎他。因为是制台的委派,也不便得罪他。

李兴锐就写了一封信给左宗棠,引述曾纪泽日记中对缉椝的评语,又说曾国藩生前也不喜欢这位女婿,因此准备送他一份干薪,不必到局上班,只当个挂名差使。这和左宗棠希望他干一番事业的旨趣大相径庭,因此宗棠回了一封长信给李兴锐,说:“聂仲芳非我素识,据一些同僚称他肯说直话,我见他在此尚称驯谨。近来对造船、构炮诸事,极意讲求;机器一局正可借以磨砺人才。仲芳尚有志西学,故欲其入局学习,并非以此位置闲人,代谋薪水也。”

左宗棠对曾国藩的评介和曾纪泽的日记所谈,都颇不以为然。信中又说:“文正尝自笑坦运不佳,于诸婿中少所许可,即栗 亦不甚得其欢心,其所许可者只劼刚一人,而又颇忧其聪明太露,此必有所见而云然。然吾辈待其后昆,不敢以此少形轩轾。”

他认为曾国藩对儿子和女婿都要求过高,他和李兴锐都是曾国藩的后辈,不宜用他的高标准来要求、评介他的子婿。他在信中还引述上年在京师时,曾纪鸿贫病交加,竟然早逝,他竭力帮助纪鸿,“慨然为谋药饵之资,殡殓衣棺及还丧乡里之资”,并不因曾国藩不喜纪鸿而有所歧视。

曾纪泽那时在伦敦,知道此事后,特地致书左宗棠道谢,“意极拳拳”,说明兄弟感情仍很深。他认为曾纪泽日记所云,不过“是劼刚一时失检,未可据为定评。传曰:思其人,犹爱其树,君子用情,惟女厚焉”。

至于工作,他的态度仍是公事公办,建议对待聂缉椝应是,“能则进之,不能则禀撤之,其幸而无过也容之,不幸而有过则攻之讦之,俾有感奋激励之心,以生其欢欣鼓舞、激励震惧之念,庶仲芳有所成就,不至弃为废材,而阁下有以处仲芳,亦有以对文正矣”。

接着,他谈了一段与曾国藩的交情,曾左交恶天下共知,因此这段话受到人们的重视:

弟与文正论交最早,彼此推诚相与,天下所共知,晚岁凶终隙末,亦天下所共见。然文正逝后,待文正之子若弟及其亲友,无异文正之存也。

左宗棠早年与曾国藩共事,亲密无间;曾国藩去世后,他对待国藩子女如同自己的子女,而纪泽、纪鸿、纪芬兄妹对宗棠也十分尊敬。纪芬在回忆录中不仅说夫婿“中丞公一生感激文襄知遇最深”,还记下了他们二人对宗棠的赞扬:“其学问之博,谋略之远,治事之勤,求才之切,皆有不可及者。”

曾国藩和左宗棠在朝奏中互相攻讦,因而“失和”,为天下所共知。如果二人真正互相仇恨,在家庭和子女面前一定会有所流露。纪芬依依膝下,对父亲的思想感情自然很了解,如果曾国藩真正仇恨左宗棠,她的感情必然站在父亲一方。即使后来夫妇受左宗棠的恩遇,但父亲受过宗棠的“攻击”,总难免对宗棠有一些偏见的。她对宗棠的赞扬却如此完美和高大,完全看不出曾、左二人和两家有什么龃龉,那一段“曾、左失和”就很令人怀疑,似乎曾、左二位闹“失和”,是专为了让“天下所共见”的,究竟失和是真是假?含意为何?后人猜测纷纭。无怪乎徐一士在研究了左宗棠和曾纪芬夫妇的交往后说:“益见宗棠之于国藩诚有异乎寻常之凶终隙末者矣!”

李兴锐收到左宗棠的回信后,认为他的意见合理,于是聂缉椝正式上任。他在工作中显示了一定的才干,也很认真负责,没有辜负左宗棠的期许。光绪八年,法国加紧在越南的军事占领,并且在中越边境布置兵力,蠢蠢欲动。左宗棠命令上海制造局日夜加紧生产兵器,年底赶制了100门山炮,聂缉椝亲自押解到南京,旧历除夕也没有在上海家中度岁。他勤恳工作,升迁很快,不久接任总办,后又升为上海道,历任江苏、安徽、浙江三省巡抚。

宗棠去世后,孙女元宜嫁给聂缉椝之子其昌,左、聂、曾三家又结了亲戚。

光绪八年(1882年)十月二十四日,左宗棠得了第12个孙儿,即孝勋的第二子,宗棠为他取名念恒,字南孙,意思是他在南京总督任内出生的。这是宗棠生前最后得到的一个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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