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先北后南”,“致力于北,而收功于南”(2 / 2)
新疆北路,除了伊犁一地外,全部为西征军收复。这一次战役,仅历时三个月,可谓神速!也足见前线将领刘锦棠、金顺等充分贯彻了“缓进急战”的战略意图。
左宗棠于是命将领和官员们妥善办理北疆的善后安抚工作,命徐学功在北路各城广开屯田。徐学功原是当地汉人民团领袖,英勇善战。当俄国人占领伊犁后,曾派兵东进,想占领玛纳斯,被徐学功的骑兵部队击退,未达到侵略目的。西征军到新疆后,徐学功随同作战。得到开屯命令后,他将西河五坌团民招来,发给种子农具,从事农作。左宗棠又命道员周崇傅在巴里坤设局,招商开市。北路的社会秩序渐渐恢复,各族人民的生活也逐渐复苏。
左宗棠手迹
阿古柏得知北路全失,十分惊慌,但他仍然企图凭借天山之险,负隅顽抗。他的主力部队都在南疆,派去北疆支援的人不多,损失不大,他迅速集合了兵力27000余人。达坂城是天山要隘,他派大总管爱伊德尔呼里坚守;又命人守住吐鲁番;在托克逊筑下三城,互为掎角,命二儿子海古拉率死党守住。达—托—吐三城形成的三角地区,是北疆进入南疆的门户,命令必须死守。他自己则退到托克逊以南800余里的喀喇沙尔,指挥全线军事。
西征军下一步就是进攻南路,规复全疆。左宗棠对军事形势的分析是:南路敌军重兵扼守在达坂、吐鲁番、托克逊三处,官军南下,必有数恶仗。三处攻下,夺取南疆将势如破竹。他对进军作了周密部署,派刘锦棠全军自北而南,进攻达坂;张曜、徐占彪军自东而西,合攻吐鲁番;金顺军留防北路,待达、吐两城收复后,再合军进攻托克逊。为了防止孤军深入、后路无继,他又奏请调驻包头统领金运昌率马步兵5000余人出关增援。金运昌曾在甘肃宁灵会同湘军作战,左宗棠赏识他尚气节、耐劳苦、作战勇敢,他多次请求从左宗棠西征,所以这时将他调来。清廷同意了所请,还增派侯名贵、章洪胜、方友升三营出关,加入刘锦棠军中,任务是搜捕后路逸寇,保护通道,将粮食、军火源源不断运到乌城储备待用。
正当左宗棠为收复南疆积极准备之际,清朝廷中又发出一种不协调的议论。当时北路虽然已基本平定,但伊犁仍然为俄国占据。俄人以前说过,只待中国收复乌鲁木齐和玛纳斯,它就交还伊犁。因此发议论的人就说;“既然乌、玛二城已收复,就应与俄国交涉,索还伊犁。”他们的真意是:暂时不必进军南路。左宗棠认为北路虽平,南路仍面对强大的敌人。如现在与俄国交涉,它可能会提出各种无理需索,即使伊犁收回,因官军还要进入南疆作战,如果伊犁再出意外,反而难以兼顾,不如暂时搁置,先一心一意收复南疆,南疆平定后,伊犁可以不索而还。他复信给总理衙门,驳斥了那种意见。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朝中意见尚未完全平息,英国人看到清军已打败阿古柏,收复了北疆,现在又执意要南进,它也恐慌起来,想出了一条狡谋,以挽救行将彻底崩溃的阿古柏傀儡政权。
原来英、俄二国为争夺中亚的殖民地互相不和,英国一直把安集延当作保护国,把阿古柏当作傀儡,给予大量援助。英国是想利用阿古柏占领新疆,作为印度的屏障,以防俄国的入侵。当它看到左宗棠在积极准备进攻南疆、阿古柏岌岌可危时,就由驻华公使威妥玛出面,跑到总理衙门,代阿古柏求“降”。威妥玛称阿古柏为“喀王”,请求清政府允许阿古柏占领新疆,作为属国,免去朝贡。他还恫吓说:“清国用兵日久,俄国人可能会乘机来夺取新疆,这不仅会危及印度,对贵国边界也很不利。”
总理衙门看出英国人是借诈降之名,行缓兵之计,暗藏祸机,就回答他说:“阿古柏是窃踞新疆的外敌,本非属国。如果是诚意求降,就应将回军将领白彦虎、马人得等交出,并且缴还南疆八城,与前线军事指挥人员议和。”
同时,总理衙门立即通知左宗棠关于英国人代阿古柏请降一事,告知他如阿古柏果真派人来讲和,要以礼相待,权宜相处。看来朝廷对请降的表示还抱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左宗棠看透了英国人的诡计,回答总理衙门说:“英国代阿古柏乞降,并不是为阿古柏着想,而是害怕俄国人侵占印度,它又害怕中俄交好,因此危词耸听,希望把中国吓倒。俄国人占领伊犁,原说定要交还的。如果说官军进规南疆,俄人就会乘机侵入,坐收渔人之利;无论如何俄国决不会允许,我们在新疆有强大的兵力,而且俄国久以大国自居,似乎也不致贸然动手。至于前线用兵久暂,完全是主帅之事,也无须英国人代为操心。”
左宗棠又将此事写信通知在最前线的主帅刘锦棠,告他说:“和外国人交涉,只要我们立场稳、道理正,不妨直率告知我们的不同意见,但是要稍留余地,使他们能够退步转弯,就没有办不好的事。如果一意随和,对方自以为得计,视你为可欺,反而多事了,外国人性格素来是欺弱畏强,喜直忌曲;我若真能自强,率直相待,他们倒是会心悦诚服的。”
左宗棠对中外交涉有一定的经验和看法,西部前线将领们也做好了准备。威妥玛因为上年马嘉理案,请求英国派兵来攻云南,遭到英政府斥责,并将他召回国,临行前他又搞了这一套卑辞乞降的诡计,幸而清廷和左宗棠识破了他这套愚拙的计策,狡计未能得逞,他于是灰溜溜地离开了中国。阿古柏后来始终没有派人来求降。
这一波平定了,清廷又对西征人事做了些布置:将荣全召回京师,授金顺伊犁将军,进军库尔克喇乌苏,向伊犁推进了一步。又以英翰署乌鲁木齐都统,下诏催促左宗棠迅即进兵南疆。那时已是阴历十月,大雪封山。左宗棠坚持“缓进急战”的战略,考虑到当时山路难行,粮食又还没有运到、金运昌的援军也未到达,加之主帅刘锦棠患病初愈,湘军几乎有一半以上患了时疫,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因此奏请清廷,等到明春冰雪融化、山路可通、粮食充足、援军到齐时,再行进军,始为稳妥。真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清廷只得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