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1 / 2)
曾、左失和内幕——“同时纤儒妄生揣拟之词,何足一哂耶”
太平军覆亡以后,湘军已经失去了重要作用,正是历史上所谓“狡兔死,走狗烹”的时候。但是湘军领袖并没有受到迫害,反而进一步得到重用。曾国藩是有名的处世老练的人,难道他过去的重重忧虑都不过是虚幻之感吗?胡林翼也是深明世故、足智多谋的人,他生前为湘军将领安危担忧,并将善后重任托付给左宗棠,难道也是无的放矢吗?左宗棠受胡林翼生前重托,他是如胡林翼所说“谋人忠,用情挚,……临危难方知其可靠”的人,难道他对曾国藩的安危,也与自己密切相关的重大问题,竟然不出一策、袖手旁观吗?从常理判断,应该不是这样。但是历史上却没有留下有关他们保全自己的策略的记载。然而,恰好在太平军覆亡、金陵沦陷之际,曾国藩和左宗棠之间发生了一件大事,当时轰动一时,至今仍为人津津乐道,却又令人十分生疑,即“曾左失和”,亦称“曾左交恶”事件。
左宗棠和曾国藩原来“情意孚洽之至”,虽然在一些用兵、用人等问题上,有过意见分歧,但是总的来说,彼此都很尊重、敬佩。这次失和很突然,正当天京陷落之际,他们二人对洪秀全儿子幼主洪福瑱的下落做了不同的汇报,又在皇上面前争执不休,并互为攻击,曾左交恶就自此始。交恶过程是这样的:
天京陷落后,曾国藩奏称:“伪幼主洪福瑱积薪自焚而死。”一个月后,左宗棠上奏说:“福瑱并未死,已逃至湖州。”正好李秀成招供中也说:“曾经挟之出城,后始分散。”看来洪福瑱已逃出无疑。慈禧大为不悦,下谕批评曾国藩,着其查明,“并将防范不力之员弁从重参办”。
曾国藩对左宗棠这一揭发非常不满。他素来是小心谨慎的,这次却大胆顶撞了一下朝廷,上奏说:
杭州克复时,伪康王汪海洋、伪听王陈炳文两股十万之众,全数逸出,未闻纠参。此次逸出数百人,亦应暂缓纠参。
杭州是左宗棠克复的,这段参奏显然是针对左宗棠。
左宗棠马上针锋相对地上奏说:“至云杭贼全数出窜,未闻纠参,尤不可解。金陵早已合围,而杭、余则并未能合围也。金陵报杀贼净尽,杭州报首逆实已窜出也。臣欲纠参,亦乌得而纠参之乎?!”奏中还说,他对军事提过多次正确的意见,“臣屡以为言,而曾国藩漠然不复介意……因意见之弊,遂发为欺诬之词,似有未可”。奏末他还表示:公事公办,今后仍将与曾国藩和衷相处,共商国是。
清朝廷从曾国藩、左宗棠的奏折中,看到湘军二主帅有矛盾,很高兴。因为理在左宗棠一边,所以表扬了他,曾国藩有大功于朝,也不再责备。批示说:“朝廷于有功诸臣,不欲苛求细故……所称此后公事仍与曾国藩和衷商办,不敢稍存意见,尤得大臣之体,深堪嘉尚。”
朝廷既不愿大臣之间太亲密,也不愿他们互相对立。批文稍许压一下曾国藩,扬一下左宗棠,实际又替他们增添一点矛盾。左宗棠表示今后仍将和衷共济,是符合朝廷意旨的,因为还需要他们效力。
后来不久,洪福瑱在江西为清将席宝田抓获,曾国藩也不能再说什么了。但是从此曾、左失和,二人几乎断绝往来。清人笔记都认为“洪福瑱事件”就是曾、左失和的起因。
这次“失和”有许多可疑的地方。左宗棠和曾国藩在皇上面前互相攻讦是很不合常理的。这不符合他们素以道德文章名重天下的大臣身份,也不符合他们一向情意孚洽、彼此提携的交往历史。再者,错报一次军情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曾国藩只须上奏检讨一下,说是误听下属报告,以他攻克南京之功,清廷决不会计较,何必如此大动肝火?还将克复杭州的情况硬扯上去。他明明知道杭州与金陵情况不同,杭州城并未被全部包围,汪海洋等逃出,左宗棠也已据实上报。金陵明明错报了军情。以曾国藩的水平,无论如何是能见到这些的。他却剑拔弩张,气势汹汹。左宗棠辩白几句,也是理所当然,但何必又牵扯过去“不和”的事例?
他二人岂非有意造成不和的气氛,让朝廷知道,二人成见由来已久,湘军内部并不团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