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身无半亩，心忧天下”（1 / 2）

与诒端夫人结婚——幸福而又潦倒，“庑下栖迟赘客惭”

春航公去世前为左宗棠订了一门亲事，对方是湘潭周家。道光十二年（1832年）左宗植和左宗棠一同参加乡试，试后尚未发榜，宗植就带着弟弟来到湘潭，为他完婚。周家是有钱人家，宗棠是穷书生，他就招赘在周家。

周夫人名诒端，字筠心，和宗棠同年生。自古称“女子无才便是德”，一般家庭都不让女儿受教育，但诒端夫人读了很多书，又会作文写诗。原来她家学渊源，父亲衡在先生已去世。母亲王太夫人自幼能诗，婚后和衡在先生夫唱妇随。她的居室取名为“慈云阁”，后来她的诗汇集成册，名为《慈云阁诗抄》。周夫人有一个妹妹，名诒蘩，字茹馨，也会作诗。姊妹二人自幼都由王太夫人教读。周夫人不仅能诗，而且性情贤淑，婚后伉俪情深。左宗棠因为贫穷，招赘岳家，在当时，对一个男子来说是件羞耻的事，因为表明他还不能自立，养不活妻子。在宗棠是无可奈何的事，而诒端和王太夫人丝毫也不轻视他。

婚后不久，乡试发榜，宗棠中了举人。这又是一件大喜事。举人地位比秀才高了不少，在地方上就有点名气了，而且还可希望中进士。这年冬天，宗棠进京会试，那时结婚刚几个月。周夫人一面积极为他治行装，鼓励他上京，盼望高中，一方面也难舍难分。不想宗棠离家不久，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谣言，说他半路上得了病，而且病得很重。这话原瞒着周夫人，不知怎么偏偏又给她听到了一些。她一着急，倒真的得了病了。中医说是肝气上犯。后来宗棠回家，虽然名落孙山，身体倒是好好的。然而周夫人肝气的毛病一直没有好。她本来体质不强，以后健康状况就更差了。

尽管周家不嫌弃这位穷女婿，可是长期依靠岳家，白吃白住，总不是件体面的事。何况左宗棠又是刚直高傲的人。隔了一年，他就向周家租了几间房子，在周家桂在堂西院，总算是独立门户了。他的连襟张声玠（字奉兹，号玉夫）和茹馨夫人也租住周家西院，两家只隔一个院子。张声玠也是举人，考进士未中，和宗棠一般潦倒。他们二人为衣食所迫，终年谋食在外，到年底才回家度岁。那时他们就互相办点酒菜，在一起喝酒谈心。将一年来所作的诗文拿出来，互相评论，谈谈时事，发发牢骚，还说说笑话，每次都尽欢而散。这一段生活过得还很愉快。虽然穷愁潦倒，也算是黄连树下弹琴、苦中作乐吧！

左宗棠本来对八股文没有兴趣，两次会试未中，就更讲求实用的学问。道光十六年（1836年）他住在周家西楼，专心研究地理。他计划根据古今书籍和手中有的几种地图，画出一幅全国地图，再画出分省、分府图，加以详细说明。另外又从今上溯到古，画出明、元、宋朝直至古代的地图。每次画好一张草图，就交给周夫人描绘，周夫人总是不厌其烦地协助他，经过年余，图画成了。后来宗棠在陶家教课时，看到新资料，又做了补充修改，可惜这些地图没有流传下来。

宗棠在书房内读书写字，周夫人点一炉香，煮一壶茶，在一旁正襟危坐，拿一册史书默读。宗棠经常和她讨论历史，遇到有些不清楚的地方，需要查书时，周夫人就随手从书架上捡出第几函第几卷。十之八九，要找的答案就在那里。

在这几年间，宗棠曾三次去北京参加会试。当时交通不方便，去一次来往得好几个月。道光十七年（1837年）他去醴陵渌江书院任山长，三年后又到安化陶家任教，时间就更长，前后约九年。他和周夫人相聚时间不多，只在岁暮回家。平日做客孤单，十分思念家人。周夫人也同样想念宗棠。她特地送一个枕头给他，亲手绣一幅“渔村夕照图”在枕套上面：一叶轻舟，系在绿杨树下，远山笼翠，碧水含烟。还绣上她写的一首诗：

渌江书院近影

小网轻舠系绿烟，潇湘暮景个中传； 君如乡梦依稀候，应喜家山在眼前。

左宗棠常年作客他乡，每当孤枕寒衾、难眠之际，乡愁缭绕，枕在夫人亲绣的图画上，默念起这首美丽多情的诗，自然心中宽慰许多。周夫人独居在周氏西楼，也真是“西楼望月几回圆”了。

左宗棠在25岁时，一贫如洗，会试又连连失意，但他仍满怀壮志，写了一副对联挂在书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