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2 / 2)
武士们押解御医下去以后,纣王问妲己:“这御医真没有用,要不,请个巫师?你看怎样?”
妲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好,好。快!”
不大工夫,请来了一个女巫。这女巫三十多岁,长相极端丑陋。她又舞又唱,唱着,唱着,就把捆扎头发的绳子解开,拴在了妲己的脖子上。然后又脱掉了本来就敞胸露怀的上衣,露出了紫黑色的肚皮,两只干瘪的乳房在胸前摆来摆去,如同两只肮脏的布口袋。她的双手向天空抓了几把,口中念念有词,双手顺着前胸往下推移,像是运气。忽然,她惨叫一声,浑身发抖,双手从肚脐处竟挤出一团紫黑色的东西。
女巫将那紫黑色的东西一点儿一点儿地涂在妲己的太阳穴上,发出一股股清凉的气味。
妲己对这些见得多了,心中说:哼,这是薄荷糊。可弄成这紫黑色,真让人恶心!
她小声嘟哝着:“我的心疼啊,心疼还要心来治。找一颗心,找一颗让我心疼的心,救我的心——”
妲己的自言自语,女巫听得清清楚楚。她在来时的路上,就听到御林军兵士们的议论,说是亚相比干将娘娘骂了个狗血喷头,招来了娘娘的心疼病;之后,她又被告知,娘娘不杀比干,誓不罢休……
女巫明白,娘娘是要复仇。
女巫又唱了一会儿,终于开始传达上天神灵的意旨了,说:“心疼还要心来治——剜来亚相左心吃——除此以外无他法——剜心不能过今日——”
纣王一听,吃了一惊,说:“你再说一遍!”
女巫又唱了一遍。
纣王自言自语地说:“要吃亚相比干的左心?这,这——”
他真有些为难了。
妲己又在大哭大闹:“快,重赏女神仙,重赏!我的心好疼啊!看来我要死了——”
纣王正在为难,女巫已从“神灵”那儿回来了。她穿好了衣服,问:“神说要剜亚相左心,亚相是谁?”
纣王说:“是本王叔叔,当今亚相比干,三朝元老。”
女巫又问:“多大年岁?”
纣王答:“七十四岁。”
女巫掐指一算,说:“他的寿命到了,反正是死,就让他贡献出左心,也可表示对陛下的忠心。”
纣王点点头,说:“对,对!”
他重重奖赏了女巫以后,问妲己:“本王决心已下,让比干献出左心,以救美人儿心病。派谁去剜这心呢?”
妲己想起了申公豹,说:“……派申公豹去……哎哟,心好疼啊——”
纣王吩咐去叫申公豹。申公豹第一次进入内宫,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说:“启奏圣上,申公豹奉召前来。”
纣王说:“派你去亚相府取一件东西。”
申公豹问:“陛下请讲。”
纣王将自己的宝剑摘下,放在申公豹面前,说:“去剜下亚相比干的左心。”
申公豹一听,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这,这——这不等于杀死亚相吗?我申公豹区区武将,怎敢做这样的事?再说——”
纣王皱起眉头,一指那剑说:“把这剑给亚相看,他知道这是本王的剑。你说为救娘娘的病,借他的左心一用。他口口声声忠心于本王,借半个心都不肯,哪里谈得上忠心?不必犹豫,速去速回!”
申公豹只好站起身,拿了剑,说:“遵旨。”
他很快到了亚相府,门卫通报进去:“禀报亚相,申公豹奉纣王圣旨前来与亚相商议要事。”
比干正在生气,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听到申公豹奉旨前来,不知何事,就站起身迎了出来。在客厅,申公豹寒暄之后,说:“老丞相,申公豹奉旨前来,不敢不来。”
比干说:“有话直说。”
申公豹说:“纣王说,请您到祖庙谈话。”
比干一听,心中倒有些喜悦。到祖庙去,好,也许纣王他有些悔悟?不管怎么讲,在祖宗面前,我可以再教训教训他、开导开导他,他若能够改过自新,那就太好了!
比干点头,说:“好。说走就走。”
他吩咐随侍备马,与申公豹一同来到了商汤祖庙。这庙规模宏大,离王宫不远。祖庙是权力的象征,戒备森严。经过说明,守庙士兵只准比干与申公豹进入祭祀大殿,而让比干的两名随从留在门外。
殿里安静极了,安静得有些瘆人。比干见没有纣王,有些纳闷,问:“陛下怎么还没来到?”
申公豹说:“已经来了。”
比干奇怪,问:“在哪儿?”
申公豹将纣王的宝剑亮出来,说:“在这儿。”
比干一看,确是纣王的宝剑,问:“什么意思?”
申公豹眨眨眼睛,稍稍犹豫了一下,说:“亚相请听申公豹讲。此事确实让下官为难,纣王吩咐,申公豹不敢违抗。亚相知道,由于亚相怒斥娘娘,娘娘得了心疼病,若不救治,就没命了。纣王请了女巫医治,女巫传达上天神灵旨意,说心病还要心来治,这心只能是亚相的左心。”
比干气坏了,浑身发抖,问:“这么说,是纣王让你来杀我?”
申公豹摇头,说:“不。纣王说,只是借亚相左心一用。亚相忠不忠于天子,这就是明证。”
比干稍稍平静了些,他想,死,他不怕,因为几次进谏,他都做了死的准备。他又想起了姜子牙的话,想起了姜子牙留下的谶语:妲己卧病,要食心肝;纣王相逼,剜心血溅;大难当头,速食药丸;意念有心,急驰向南;有人问话,万勿答言;自有姜尚,保你生还……
他简直不明白,姜尚姜子牙怎会预料到他比干会有今天?药丸他是随时带着的,现在正可以吃下了。
事已至此,只好这么办了。他吃下了那药丸,热泪纵横地跪在祖宗牌位下,说:“列祖列宗在上,比干今日,被侄子受所杀,也就是当今天子所杀。望祖宗拭目以待,看他纣王的下场。记住啊,世人!天子也罢,百姓也罢,多行不义必自毙!”说罢,站起身,靠在大殿粗大的房柱上,坦开衣怀,露出胸膛,说:“申公豹,将我的左心取走!”
申公豹向比干施礼,说:“亚相万勿怪罪于我。申公豹奉旨行事,多多原谅。请亚相闭上眼睛。”说罢,挥起纣王的宝剑刺进比干胸膛,那鲜红的血,立时流了出来……
申公豹剜了比干的左心,收好剑,说:“亚相,申公豹多有得罪,告辞了。”说罢,速速离去了。
比干用手捂住胸膛,很怪,那血倒是不流了。他心中只想着一句话:“我的心还在!”
他睁开眼,忍着还能承受的疼痛,快步走出祖庙,见随从在一旁歇息,也不去叫,一手解开缰绳,靠骑马桩跨上马背,双腿一夹,那马向城南奔去。
随从这时才发现比干南去,也骑马追来。比干到了城外,大约快到宋家庄的时候,见路旁一个女人在卖菜,并且还大声吆喝:“谁买无心菜!无心菜——”
比干一惊,勒住马问那女人:“人如果没有了心,会怎么样?”
那女人答道:“人没有心就得死!”
话音刚落,比干就大叫一声,跌下马来,满腔鲜血喷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