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2 / 2)
费仲摇头答:“没有。”
尤浑说:“他吃得津津有味。”
纣王哈哈大笑,又问:“他还说些什么?”
费仲答:“他让我们代他向圣上谢恩。”
纣王对妲己说:“这姬昌还是比较老实的,也没什么本事,不像外边所传言的,说他能算命,说他是圣贤。明明吃的是儿子的肉,他却并未算出来。吃自己儿子的肉津津有味,算什么圣贤?就凭他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作为?”
妲己说:“陛下说得很对。我看,威胁圣上的人不是西伯侯姬昌,而是——”
纣王问:“谁?”
妲己说:“比干。”
纣王摇头,说:“不会。老不死的让人讨厌,但他倒不至于威胁于本王。”
妲己问:“陛下以为他忠心耿耿?”
纣王说:“别忘了,他是我的叔叔。”
妲己说:“哼,叔叔?他哪像叔叔?他无时无刻不在反对陛下。他还不如外姓人姬昌听话!”
纣王说:“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伯邑考被杀,西岐有何反应,尚未知道。如果敢于图谋不轨,立刻拿姬昌问罪;如果平安无事,那才说明西岐对本王是忠心耿耿的。”
西岐怎么样呢?
伯邑考被杀,他的随从人等丢下贡品,早就逃回了西岐。贡品当然都收归了朝廷。随从们返回西岐城,禀报了伯邑考的弟弟姬发。姬发与众大臣莫不痛哭失声,为伯邑考的惨死无比伤心。
姬发在特为伯邑考设的灵堂前,哭诉说:“哥哥啊,我们劝你不要去,父王也有话留下,你不听啊!你的孝心上天知晓,可是,让我们的心都碎了……”
大将军南宫适拍案而起,吼道:“他纣王如此残暴,天地难容!让我率兵前去讨伐他吧!”
上大夫散宜生流泪道:“将军莫急。大公子被杀,确实让人悲痛!纣王无道,确实应得惩罚。但是,目前不可鲁莽。试想,西伯侯囚在羑里,掌握在纣王手中,我等起事,西伯侯将遭不测。万万小心,万万小心啊!”
姬发想了想,说:“此时发兵,确实不可。听说,那纣王将我哥哥剁死,做成肉饼让我父王吃,我父王吃了,他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他儿子的肉?忍辱负重,以图他日,这就是父王的高人之处。他受了多大的屈辱与折磨啊!目前,我西岐的举动,当是纣王判断我们忠不忠于商汤的依据。我们应当造成一种十分忠心的表象,让他信任我们,以救我父王离开那囚禁之地。”
散宜生向前走了走,竖起拇指说:“公子所述,极是,极是!我们一定要按公子所说的去做。当前,犹如乌云将散,没有西风。一俟西风起来,乌云便会散去。”
姬发问:“这风指何事?”
散宜生说:“正如公子所说,我们要利用大公子被杀这一机会。朝中有两名最大的奸臣,他们受当今天子和娘娘的宠爱,那就是费仲和尤浑。这二人都很爱财。我们备些厚重礼物,悄悄到朝歌送给他们,托他们到纣王那里说些好话,犹如西风吹乌云,乌云将散去。这样行不行?请公子三思!”
姬发连连点头,说:“好,好。就这样做。”
姬发忍着悲痛,立即派人备了丰厚的礼物,送往朝歌费仲与尤浑的家中。
使者将信函交给费仲。信中写道:“……多年以来,蒙上大夫关照,使我西岐受福不浅。家父囚于羑里,已有七年,他对纣王忠心耿耿,已为事实证明。侄辈久闻大人系中流砥柱、朝廷中坚,是当今社稷之福。现奉上西岐白玉、明珠、黄金、彩缎等物,以表西岐对大人之尊敬,祈望笑纳。家父囚于羑里,长达七年,为世上稀有之事。囚日过长,年纪渐迈,身体趋弱,还望大人多多美言,以解囚徒之苦……”
给尤浑的信,内容大体相同。
费仲与尤浑看了信函,收了礼物,碰到一起,就商议起来。费仲说:“尤大人,依下官看,这姬发比他兄长聪明。”
尤浑不解,问道:“此话怎讲?”
费仲说:“他哥哥伯邑考携礼物进京,先去拜见比干那老东西,然后又去见纣王。结果呢,人财两空!这姬发却找了你我,你说,他是不是比他哥哥聪明?”
尤浑笑了,说:“不错,现官现管嘛!这才是水灾拜龙王,火灾拜雷公,有了疾病拜神农嘛!”
费仲说:“过几日,待纣王陛下高兴之时,我们替姬昌说些好话,放了他,也算我们没有白收人家这些礼品。”
尤浑说:“好的。”
过了几日,恰巧纣王打猎归来,兴致勃勃,将猎物分给大臣。等周围没什么人时,费仲与尤浑对纣王说:“伯邑考已死百日,陛下可记得?”
纣王摇头,说:“时光过得飞快,一晃已经百日了?”
费仲说:“是。前陛下派我与尤浑去给姬昌送肉饼吃,我二人见姬昌毫无二心,非常感动。三个多月来,我二人又询问情况,姬昌仍无怨言。由此可见,姬昌对陛下是忠心耿耿的。前日东部与南部都传来消息,战事不很顺利。为天下社稷,为安定西岐,我二人以为,放了囚禁已有七年之久的姬昌,百利而无一害啊!”
纣王听后,稍稍想了想,说:“好吧。此事就交你二人去办。告诉姬昌,本王出于怜悯,又为天下社稷,赦他无罪,返回西岐,治理地方,效忠天子,不可稍有懈怠。”
费仲与尤浑一听,非常高兴,连连说:“遵旨。陛下放心,我二人一定办好此事。”
纣王又说:“想来一晃七年,姬昌也吃了些苦。这样吧,为了安抚于他,封他为西岐王。”
姬昌接到费仲与尤浑传来的圣旨,心中十分复杂,悲喜交集,忍不住热泪盈眶,说:“罪臣万分感谢费大人与尤大人。若非两位大人美言,罪臣还不知在羑里囚至何日!”
费仲说:“过去的事不说了。感谢纣王开恩,你今后好自为之吧。”
尤浑说:“西伯侯亦应高兴,从侯为王,再加上你的才华,一定会将西岐治理得更好。依我看,西岐王收拾收拾,到朝歌谢恩,然后尽快回西岐去,怎样?”
姬昌点头道:“大人所言极是。”
费仲、尤浑从羑里走后,姬昌收拾了行装,向囚长、周围百姓辞行。来到朝歌后,在费仲、尤浑带领下,向纣王谢了恩,又住了几日,辞别众官,返回西岐。
这天,天气十分晴朗。姬昌心中急于返回家乡,天不亮就醒了。随从备好了马,吃罢早饭,前来说:“王爷,一切准备停当,可以上路了。”
姬昌点点头,说:“我们悄悄走,千万不要张扬。”
随从答应:“奴才明白。”
大约日上一丈,朝霞铺地时,他们一行人马上路了。七年的囚犯生活,在他们心中蒙上了重重的恐惧的阴影。他们生怕在刹那间,纣王变了主意,再将他们扣押下来。他们心照不宣,个个都是想:快一些,快一些,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出了朝歌城,是一条宽宽的官路,路旁几行高高的杨树,树叶在晨风中摇曳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响像一首动人的乐曲,让人听了心情舒畅。
姬昌望望仅有几丝白云的蓝天,双腿一夹,那胯下的马便慢跑起来。
忽然,随从们喊:“王爷,后边有一群人马在追赶!”
姬昌心中一惊,差一点儿从马上掉下来。他一边放马奔跑,一边回头张望,问:“可知是什么人?”
随从们说:“不知何人。你听,他们在喊!”
果然,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喊:“站住——西伯侯等等——”
姬昌心中忐忑不安,说:“我们策马快跑,不要管他!”
随从们有些犹豫,说:“万一——”
姬昌说:“不要管它万一不万一,逃命要紧!”说罢,给了坐骑一鞭,那马奋起四蹄,如同出弦的箭,飞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