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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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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公豹想用一记黑砂掌袭击姜子牙,置他于死地。姜子牙毫无防备,但他眼疾身快,风到掌未到之时,猛一闪身,然后腾空跃起,不想,身后是仙人台侧畔的万丈深渊,他收不住身,跌了下去。

黑砂掌虽未打中,但如果跌下深渊,照样免不了粉身碎骨。正在这时,只听天空传来一声大叫,元始天尊的神鹰如同出弦的箭,飞到深渊,从半空中接住了姜子牙。姜子牙一个人身的重量,那鹰哪里能够托住!原来,他们个个都练就一身轻功,能使自己缓缓飘浮,再加上神鹰相助,所以就不至于径直坠落了。

万丈深渊下是峡谷河流。水深流急,但却十分清澈。姜子牙看到自己慢慢飘落,离水还有几尺,便说道:“神鹰,姜子牙感谢你前来救我,代我问候天尊师父!”

神鹰又叫了一声,从姜子牙身下脱身飞去。姜子牙收腹弯膝,然后又一纵身,双脚踏在了水面上。水流湍急,一个浪头,将他冲倒,幸亏他从小就学会了游泳,几个猛子,就游上了岸。

说是河岸,其实就是山脚窄路。几尺宽的羊肠小道,杂草丛生。他浑身已经湿透,急忙脱下衣服,晾在草丛之上。夜幕渐渐降临,峡谷中更显得阴森森的,令人感到恐怖。山风越来越大,虽是夏季,仍冻得他索索发抖。

“好冷!”姜子牙自言自语。猛一抬头,看到远处山坡上有几个慢慢向前移动的白点儿,他不由高兴地叫起来:“啊,那是山羊!”

姜子牙收起半干的衣物,穿上短裤,踏上鞋子,大步向前追赶那山羊。他想,有羊群定有牧羊之人,近处当有人家可以借宿。他的想法不错,在几十只羊的前头,果然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儿。只听那男孩儿边走边吆喝:“快,天黑了,快回家啦!”

姜子牙放声喊道:“小兄弟,等我一等!”

姜子牙的喊声着实吓了牧羊孩子一跳。这里很少碰到人,何况又是在这黄昏时候。男孩儿惊奇地转身问:“你是什么人?”

姜子牙大声回答:“我是从仙人台上失身跌下来的,名字叫姜子牙。瞧,衣服全湿了,又冷又饿,不知近处可有借宿的人家?”

男孩儿一听,睁大眼睛问:“你从仙人台跌落下来?没有死,还能活着?你不会是神仙吧?”

姜子牙笑了,说:“哪有什么神仙!我更不是,我是学了些武功的凡人。小兄弟不必多疑,我不是歹人,只是想求个方便。”

男孩儿警惕的目光消失了,和善地说:“我看你也不像坏人。这山峡并无住家,在前边只有我的一个窝棚,倒还可以避风避寒,也还有一些吃的。你若愿意,就跟我前往。”

姜子牙笑了,说:“小兄弟是个好心肠之人,我怎能不愿意呢。我跟着你走。”

姜子牙在后边帮助那男孩儿赶羊。羊儿一路小跑,很快来到一个山凹之处。山凹的东侧有一块巨大的飞石,飞石下有一个不大的窝棚。窝棚旁,依着石壁围起了羊圈。羊儿很顺从地依次走进羊圈,男孩儿关上木栅栏,搬起一块石头堵在门口,然后回头对姜子牙笑了笑,说:“到了。这窝棚是我父亲留下的。”

二人进得窝棚,顿时暖和了许多。窝棚是用树枝茅草搭起的,因为是夜间,里边很黑,只有从缝隙中透进些星光。他们摸索着坐在草垫子上。

姜子牙问:“小兄弟,谢谢你帮助我。不知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男孩儿一边在草垫子底下摸索着,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一边答道:“我叫辜江洋。这名字是我父亲让一个卦仙起的,说我命中缺水,所以叫江洋,哼,全是水。我不喜欢这个名字!瞧,江洋江洋,结果呢,净得跟水打交道。这不,让我在这峡谷放羊,天天看那河水。说来也怪,江洋里还有羊,这不,我成了放羊娃儿。”

辜江洋的话,逗得姜子牙直笑。姜子牙说:“辜江洋这名字挺好听嘛!看来,你是认识字的?你家是读书人家?”

辜江洋叹了一口气,说:“唉,我今年十二岁。你还真说对了,我父亲是京城的修造宫殿的工匠,认识字,会算术,在朝歌可出名啦!”

姜子牙听了,十分惊讶,问:“想不到你在京城朝歌住过,那你怎么会流落到这儿了?”

辜江洋不再说话了,只是将在草垫子下摸出来的野瓜递给姜子牙,说:“嘿,瞧我这嘴,没有把门儿的。怪不得我爹总骂我‘嘴上没毛,说话不牢’。我今儿说多了,我爹不让我跟生人讲自己的身世。好啦,给你点儿吃的。这瓜是这山里的特产,是长命草的根儿,我们叫它长命瓜,甜甜的,吃了又解渴又耐饥。吃吧,我都洗干净了。”

姜子牙接过长命瓜,咬了一口。刚开始有些苦涩,但嚼了几下后,果然是甜甜的,并不难吃。他一边吃,一边又问:“看来,你的命挺苦的,家中一定遭遇了不幸,跟我一样。”

辜江洋好奇地说:“跟你一样?难道你也命苦?”

姜子牙长长吁了一口气,说:“是的。你想听吗?想听,好,那我讲给你听。只当是我讲故事给你,算是报答你的关照,好吗?”

姜子牙面对辜江洋这个天真善良但又命运多难的孩子,陷入了沉思,陷入了那遥远但又永远难忘的回忆之中……

我已经跟你说过,我叫姜子牙。子牙是我的字,本名叫姜尚。我有个哥哥,有个姐姐。姐姐十二岁时得了重病,死了。哥哥比我大九岁,跟我父母一起种植着三十亩桑园,勉强能够维持生计。我九岁那年,当今天子的先王征伐东夷,征召兵丁,将我哥哥征去。一去不复返,听人讲,他战死在沙场上,死得很惨,头被人砍了去,只留了个尸身。

我的父母都读过书,从小就教我识字。父母都是胆小憨厚之人,谨小慎微,从不招惹是非。天下不公平的事太多了,好人受气,坏人风光啊!我十三岁那年,地方官吕仁悔带领衙役人等闯入我家,说我父亲曾向他借过大额钱粮,逼我父亲还债。

我父亲对吕仁悔说:“这真是无中生有,天大的冤枉!我何年何月借过你的钱粮?”

那吕仁悔双眼一瞪,对他的管账说:“把借据拿给他看!哼,看他还敢抵赖!”

那管账取出凭据,硬说是我父亲所立。我父亲说:“这凭据是伪造的,我不承认!”

吕仁悔恼羞成怒,下令他的爪牙连捆带绑,锁走了我的父亲。我母亲急得晕死过去,我哭着喊着,将母亲唤醒。第二天,我和母亲到衙门要人,衙门说:“看什么人?那姜台豆昨天竟敢大闹公堂,他已被乱棍打死。”

我父亲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我母亲哭得死去活来,就在当天晚上,在我睡梦中,上吊自杀了。

吕仁悔霸占了我家三十亩桑园,他还逼我说:“小崽子,父债子还,你甭想赖账!”

他的衙役们用绳子拴着我的脖子,拉到了他家。从此,我成了他家的奴隶。没有过多少日子,下了一场大雪。那大雪纷纷扬扬,给整个大地穿上了一件白袍子。好冷啊!我的双脚光着,上身穿着一件缝缝补补的衣衫,下身仅有一条短裤。我踩着雪为他家磨粮、挑水、劈柴。天不亮就开始干活,一直干到夜半三更,晚上就住在牲口棚里。那天清晨醒来,我被冻僵了,双腿失去了知觉。

他们用皮鞭抽打我,说我装病。我的眼泪都哭干了,直至昏死过去。他家一名女仆看我可怜,悄悄救我出来,谎报主人说我已死去。几个月后,直到春天,天气变暖,我的双腿才恢复了知觉。在那里我没了活路,就一路讨饭,逃到了孟津(今河南孟津县东北)。在孟津,我自编自卖草鞋,后来又在一家饭馆当堂倌,卖饭为生。一天,饭馆来了一位老人,世外仙人打扮。我端茶端饭给他,他说:“茶不急,饭不忙,双脚冷得慌。”

我看老人可怜,帮他脱下鞋子,将他的脚揽在怀中,暖了好一会儿,老人说:“好了,好了。难得你有如此善心。”说罢,又望着我的脸,说:“你不要动,让我仔细瞧瞧。”

他瞧得我直发毛,真不好意思。瞧罢,他笑了,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答说:“姓姜名尚。”

他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说:“七年后的今天,你到昆仑山莲花峰去找玉虚宫的名叫元始天尊的人,他会收你为门人,教你学问与武艺,你将来会有一番作为。去不去由你。但是,如果去,那就不能早,也不能晚,只能是七年后的今天。”

我记住了老人的话。去不去我拿不定主意。当时老人站起身就要走,我说:“您的饭还没吃呢!”

他哈哈一笑,说:“我已吃过了。饭钱放在桌子上。”

我很奇怪,明明他没吃嘛。我说:“您明明没有吃嘛。要嘛,就不用付钱了。”

老人真怪,一甩袖子,说:“饭钱要付。我明明吃了,怎说我没吃呢?”

我说:“你饭未进口,怎说吃啦?”

老人走出门口,回头说:“我是用眼睛吃的,全部吃光了!”

你说这老人怪不怪?他说他是用眼睛吃了那顿饭的。后来,我又干了好多营生,都不顺利,但我心里却牢牢记住了那一天。七年后,就在那一天,我赶到了昆仑山莲花峰玉虚宫,找到了那位元始天尊。你猜,那元始天尊是谁?

辜江洋一直在专心听着姜子牙讲。这时,姜子牙问他,他稍稍想了一想,答:“这个元始天尊嘛,我想,就是那个用眼睛吃饭的老头儿。”

姜子牙夸奖辜江洋,说:“你脑子好使,一点不错,就是他!”

辜江洋又问:“后来,他收你当徒弟了吗?”

姜子牙说:“嘿,他可是个了不起的人。他见了我的第一句话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他收我为徒,到现在二十年了。”

辜江洋问:“那您今年多少岁?”

姜子牙答:“五十二岁。”

辜江洋惊讶地说:“你在骗我,我看你只有三十岁!”

姜子牙叹了口气,说:“时光流逝,似箭如梭。我的女儿都有两个你这样的年龄了!”

辜江洋在黑暗中向姜子牙身旁靠了靠,这样可以暖和一些。他好奇地问:“你有女儿?没听你讲娶妻成家嘛!”

姜子牙拍了拍辜江洋的肩头,说:“我女儿名字叫邑姜,算来今年应该有二十三岁了。”

辜江详问:“为什么叫邑姜,不叫姜邑?她娘现在何处?”

姜子牙笑了,说:“你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儿呀。要讲下去,话就更长了。今天夜深了,我们还是睡吧。”

其实,辜江洋也困了,上下眼皮早就在打架。他依偎在姜子牙的身旁渐渐进入了梦乡。他睡得很香,仿佛今日又一次靠在母亲的怀里。

正像他讲的,他父亲与母亲原来都住在京城朝歌。他父亲负责建造纣王的一处宫殿。有一天,他母亲去给父亲送饭,平日,吃罢饭,她立即离开工地,可这天,父亲说:“我的褂子被钉子刮破了,你帮我缝好再走吧。我先去干活了。”说罢,便转身干活去了。

辜江洋的母亲辜刘氏从饭篮中取出针线,为丈夫缝补褂子。缝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附近人们一阵骚动,她没有在意,继续缝自己的。

一个人的喊声传了过来:“报告将军,闲杂人等已经清理干净。”

另一个人的声音,肯定是那个将军:“加强戒备,纣王已到!”

听到“纣王已到”的话,辜江洋他母亲吓坏了,那针竟把发抖的手刺出了血。她抬头观看,周围已无百姓,远处布满了兵丁将士。由于她坐在房檐角落,有一木板遮挡,竟未被发现。

她不知该怎么办。是躲?是逃?

正在举棋不定时,又听到那将军的声音:“迎接纣王!”

在一阵欢呼声后,她听到一个极洪亮又厚重的声音:“这里建造一座六角亭子,前后左右各有一座花坛。把前边的木板拿开!”

将士们答应:“遵命!”

辜江洋他母亲听到要搬开前面的木板,吓得她差一点儿喊叫起来。她知道,木板外边站着发号施令的就是当今天子商纣王。她躲藏在这里,没有回避,那肯定是死罪呀。她蜷缩成一团,挤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听天由命了。

将士们吆喝着搬开了木板,看到了辜江洋的母亲。啊!一个多么美丽的天仙般的少妇!将士们不约而同地喊:“这里藏着个女人!”

纣王听到喊声,警觉地“唰”地一下抽出宝剑,快步走上前看,顿时被辜江洋母亲的美貌所吸引。不高不矮的身材,不胖不瘦的腰身,白皙如玉的皮肤,圆圆的脸庞儿,乌黑的头发,明亮如月的眼睛。那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这恐惧让人产生一种深深的同情与怜悯。

纣王好色。他见了如此貌美的女人,怎肯放过!他稍稍观望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上前去,伸出右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辜江洋母亲辜刘氏的脸庞。那细嫩的如同白玉的皮肤上好像有一股神奇的热量,霎时使得纣王浑身热血沸腾。他轻轻说道:“你不要怕。看把你吓得,浑身发抖。我又不是虎狼。来,来,我搀你起来。”说着,纣王用手一搀,将她扶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可双颊却泛着红晕。高高隆起的胸部急促地起伏着,嘴里不停地小声说:“小民不知大王到来,小民有罪!”

纣王笑了,说:“我赦免你无罪。你是什么人?躲在此处干什么?”

辜刘氏微微抬眼,看了纣王一下。纣王确实十分威武英俊,她从那热辣辣的目光中,已经感觉到了纣王对她的非分之念。纣王问话,她只好回答:“小民丈夫为大王修造宫殿,我每日前来送饭。今日为他缝补衣服,不知大王到来,小民有冒犯天颜之罪,望大王饶恕!”

纣王点了点头,说:“唔,我明白了。我想问你,你爱你丈夫吗?”

辜刘氏害羞地微微点头。

纣王眼睛盯着辜刘氏的脸,又问:“如果本王找来你的夫君,与他商议,让你改嫁于本王,你可乐意?”

辜刘氏听了此话,十分紧张。她不知如何回答面前这位万人崇拜的天子。纣王见她说不出话来,又接着说:“我将你接进宫去,立你为妃,有享不尽的人间富贵。至于你的丈夫,我会给他最好的补偿。你有孩子吗?”

辜刘氏这才急忙点头,答:“有,有。我们有一个可爱的男孩儿,今年整十岁,名字叫辜江洋。”

辜刘氏说到此处,就想借机离开,于是,一边向纣王鞠躬,一边说:“大王请原谅小民,我那儿子一人在家,无人照看,我要赶快回去了。”说罢,转身准备离去。

纣王部下上前拦挡,纣王摇了摇头,命令部下说:“让她去吧。”

辜刘氏惊慌失措地逃离工地,晕晕乎乎回到了家里。刚才发生的事像一场梦,使她坐立不安。辜江洋那年十岁,已很懂得看人脸色。他见母亲神色紧张,便问:“母亲,发生了什么事?”

辜刘氏摆手说:“没有什么事。”

辜江洋上前摸摸母亲的额头,又问:“是身体欠安?”

辜刘氏仍然摇头,说:“不,我很好。”

辜江洋见母亲不高兴,不敢再问。直到晚上父亲归来,母亲将白天的遭遇告知父亲时,他才知道家中可能要面临一场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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