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扬石灰大败盛庸 烧粮草震惊建文(2 / 2)
燕王吸取谭渊坑降卒之教训,优待战俘:愿留者从军,不愿留者回家。
燕军藁城大捷,士气更加旺盛,正在此时,薛岩持诏入燕营。燕王听罢诏书,出帐与道衍低语了一番。燕王回来,怒对薛岩道:“你临行时,皇上还有何言?”
薛岩答道:“皇上还说,殿下如早晨解甲,朝廷晚上即可班师。”
燕王冷笑道:“此话恐连三岁小儿也不能诳,还要前来诳我吗?”
薛岩吓得索索战栗,不敢说话。
燕军众将哗然大笑,纷纷要燕王杀了薛岩。
燕王道:“历来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何况他是奉诏来此呢!尔等休要胡来!”
道衍进来对燕王道:“可让薛使者看看我军各营。”
于是燕王派将领着薛岩,观看燕军各营。
薛岩见燕军营内严整,营帐相接百余里,矛戟森森,旗帜飘飘,不禁吓得汗流浃背,心中忐忑。
燕王留薛岩数日,薛岩欲将所闻所见上奏朝廷,便向燕王乞求回京。
燕王答应,对薛岩道:“替我传语皇上,我父即皇上之祖父,皇上父系我之兄长,我立藩北平,富贵已极,还有何望?且与皇上没仇恨,只因权奸谗构,削藩治罪,我才不得已发兵南来,今幸蒙诏罢兵,不胜感激。但奸臣尚在,大军未还,我军心存惶惑,未敢退散。望皇上立诛权奸,遣散各军,我愿率先皇诸子归罪阙下,恭候皇上处治。”
薛岩唯唯听命。燕王命军校送他出境。
道衍道:“大王之言,只能骗建文,却不能骗过方孝孺。建文若用方孝孺之计,必仍派将攻我。我们应按既定之策行事。”
燕王道:“这个方孝孺也该入奸臣之列。”
道衍道:“臣以为方孝孺与齐泰、黄子澄不同。方孝孺是我朝奇才,大王须敬之。将来大王成功,也宜善抚,万不可列为奸臣,妄加刑戮。”
燕王点头。
薛岩到京,方孝孺先与薛岩见面,详问薛岩使燕见闻。薛岩据实述告,方孝孺嘿然冷笑。
建文帝召见薛岩。薛岩详述了入燕所见及燕王之言,又道:“臣看燕军确实强大,不易破灭。”
建文帝对孝孺道:“果如这样,是我们削藩错了。齐、黄二人,误朕太甚了!”
孝孺道:“陛下使薛岩宣谕燕逆,薛岩反为燕逆做说客,真是怪事!薛岩之言如何可信?!”
建文帝犹豫不决,对如何答复燕王的要求拿不定主意。
吴杰、平安虽然失败,但并不服输。他们正各自招集溃散将士,断燕军的粮道。
断北平的粮道是逼垮燕王的最好办法。因为粮道一断,燕军军心必然动摇。
燕王得知消息深感忧虑,便听道衍之计,具表一封派将军武胜到京城见允炆。
信的大意是:朝廷已许罢兵,但吴杰、平安诸将却拥兵未撤,并去绝燕粮道,显然有违诏旨,要求朝廷从严惩办。
建文帝看了此信,颇有罢兵之意,便将燕王的信给方孝孺看,并道:“燕王是高祖亲子,是朕亲叔父,若逼他过甚,如何对得住宗庙神灵?”
孝孺大声道:“陛下正是为宗庙社稷才讨他,怎么是对不起宗庙神灵?陛下真的罢兵,兵罢很难复聚。若他长驱犯阙,如何对付?臣劝陛下勿被所欺,速诛武胜,与燕逆决绝,那时士气一振,自必得胜。”
建文帝听孝孺之言,绑了武胜,囚进狱中。
燕王得知允炆听方孝孺言,囚了武胜,非常气愤,对道衍道:“这方孝孺,坏我大事,可恶至极!”
道衍道:“跖犬吠尧,各为其主,大王勿怒。大王欲起事,必须褒忠臣孝子,励君子勇士。望大王不仅此时不怪方孝孺,将来也不要加罪于他……”
燕王仍恨恨道:“可是孤王实在压不住怒恨!”
道衍道:“大王发动靖难以来,双方死伤不下百万人,争的是政权。如以这些人之生命争得政权后,仅因泄个人怨恨而杀人,那就是一个暴君,连臣也觉心寒。”
燕王无语,许久,才问道:“南军欲断我们粮道,掐断我们的供应,岂不是要扼死我们?!”
道衍道:“我已想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用围魏救赵之计,使吴杰、平安自撤!”
燕王道:“师傅欲断他们粮道?”
道衍道:“对,如毁了他们的粮草,平安、吴杰两支孤军自会退去。”
燕王点头,即派李远率轻骑六千余人,去毁济宁、谷亭的南军粮草。
李远受道衍之计,令六千将士均改换南军服装,飞速驰往目的地。
南军以为李远所部均是自家军队,未予防范。李远部寻了机会,偷偷点火,燃了济宁一处粮草。
南军守粮将士见粮草失火,非常惊恐,都慌忙救火,一片忙乱。此时,李远又率部悄悄退出火场,去谷亭粮囤边纵火。不大工夫,谷亭的粮草也全部着火。两处粮草被烧,大火熊熊,火光冲天。南军慌忙逃命,眼睁睁看着数十万担粮草被毁于一旦。
李远见计划成功,率部大杀一阵方回。
与李远烧粮草的同时,道衍又派邱福、薛禄带兵攻打济州(今山东济宁)。
邱福、薛禄受军师之命,各带兵七千,从南北两面同时发起攻击。
济州守将并无准备,又不能南北兼顾。邱福先从南面攻破。守将见南面城破,急调兵去堵截燕兵,造成北面空虚,薛禄得以攻入北门。守将见城不能守,带残兵弃城逃了。
邱福与薛禄入城后,合兵一处,依道衍命令,又偷袭沛县。一举占了沛县之后,即去烧南军停泊在运河中的粮船。燕军杀败南军护粮兵,将南军粮船数千艘,以及一切军资、器械全部烧毁。运河上一片火海,河水沸腾,鱼鳖尽死。
因为道衍早做了防范,吴杰、平安未能掐断燕军粮道。
南军几处粮草军需被烧,建文帝得报,非常震惊,颓然道:“这将如何是好?难道天将绝我?!”
方孝孺道:“陛下勿忧,臣有一下策,可使燕逆自败。”
建文帝道:“方卿快讲!”
方孝孺道:“陛下知道安禄山父子与史思明父子故事吗?我们何不效法?听说燕王大世子高炽仁柔,燕王说他不随己,因之不喜欢他。陛下若潜派使者遗书高炽,封他为燕王,永远驻燕。这样,他父子必相忌生隙,互相残杀,自取失败。”
建文帝知道安禄山、史思明均被其子弑死的故事,不禁称方孝孺的离间计甚好。于是建文帝即令孝孺草书,令锦衣卫张安持书至北平。
燕王世子朱高炽知道父亲不喜欢他,曾多次请教于道衍。道衍总是微笑道:“事事谨慎。”
这一日,高炽正在书房看书,宫人向他报告,朝廷派密使要见他。他想了想道:“你去回他,就说我有病,不能见他,让他去见父王。”
宫人走后,一会儿又回来,道:“那人说,朝廷有要事,要对大世子讲,并有密诏一封,交给大世子亲启。”
高炽想:“不知皇上派使前来为了何事。若有阴谋,我何不报告父王,借此讨父王喜欢!”于是,让宫人把张安带进内室。
张安叩见大世子朱高炽,取出密诏交给他。
高炽问:“皇上下密诏给我何事?”
张安道:“小的给王爷千岁贺喜,万岁封大世子为燕王了!”
高炽想:“父亲是燕王,皇上又下密诏封我为燕王,这分明是离间之计。”于是,他立即下令将张安拿下,准备连同未启封的建文帝密诏,一并送到燕王面前。
原来燕王三个世子果有邀宠之争。燕王内府总管黄俨一向谄事三世子高燧,与高炽不甚相合,他风闻张安来意,即遣人飞马报燕王。
燕王接报,对高炽大生疑心。当时高煦随征,便问高煦道:“以你之见,朝廷遣使密见你大哥为何?”
高煦本性狠戾,又常想袭王位,哪里还顾手足情谊?!于是阴险地道:“父王还用问吗?皇上与燕有事,该派使节来见父王,今派密使去见大哥,显然是有阴谋。”
燕王点头,即要遣人到北平抓高炽。道衍道:“大王,此事应慎重处理。朝廷派密使见大世子,肯定是有阴谋。但大世子为人恭谨,不会与朝廷有联系。臣敢保大世子忠于大王!”
燕王道:“军师岂不知我家父子故事?此事不能不防。还是先囚了大世子,防止内变为妥。”燕王正要派人去北平囚高炽,忽然军校来报,说大世子派人押送朝廷钦差和皇上密诏来见大王千岁!
燕王急令将来人带上。
高炽派来的人押了张安,呈上密诏。
燕王见密诏尚未启封,心中先喜。待他拆开看了密诏,不禁惊喜道:“险些冤枉我儿……”遂命将张安拘禁,并立即复书给高炽,对他大加慰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