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袭沧州谭渊杀俘 闯敌阵燕王冒险(2 / 2)
燕王亲督大军攻城,盛庸守城有方,燕兵猛攻几次,均被拒回。燕王只得放弃德州,率军奔临清、大名,经汶上趋济宁。
济宁原为盛庸的扎营地。燕王曾在此败军,因此恨这里的百姓,军士一路抢劫,他置之不理。
道衍见了,对燕王道:“大王欲成大事,应心胸扩展。军士抢掠百姓,应严加管束!”
燕王道:“此一路皆敌区,掠敌区财物,省得被南军所用,有何不好?”
道衍道:“这样影响不好,天下百姓是一家,何分敌区和我区!”
燕王不以为然道:“这里人心向南军,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又有何妨?”
道衍道:“此事传扬出去,全国皆知。况且南军若借此大肆宣扬,对我们更不利!”
燕王这才不语了,同意道衍的主张。
果然,盛庸、铁铉以燕军坑杀降卒、抢掠财物之事,大作宣扬。盛庸在德州,集结原来的铁铉部下,顾成、李文、陈晖、徐凯各路南军并吴杰、吴高两路南军共四十多万人,移军东昌,准备与燕军决战。
盛庸誓师守城,恰好平安率其所部也到。原来,平安在白沟单骑逃走后,召集了逃散的旧部,因为找不到李景隆,就率军南行,准备回南京求救兵。走到德州,正遇盛庸在德州大集南军,他听说了,就带所部前来效命。
盛庸见平安率部前来,非常高兴。他佩服平安能征善战,威名卓著,便任平安为副元帅。
一天,他把大军集合在广场。四周旗招展,中设大台。他穿元帅装立在台上,宣布燕王叛逆朝廷罪和祸国殃民之罪。他说:“燕逆残暴不仁,形同桀纣,在沧州一举坑我三千多降卒,现在坑中白骨累累,风腥云愁。三千多被杀弟兄,家里都有亲人倚闾相望。他们已放下武器,竟被燕军杀了。此等残忍,人间少寻!他若成事,怎能惠民?燕逆不爱百姓,还有例证。此次自沧州西行,一路纵军掳掠,所经之处,十室九空,人人咒骂,视同贼恶。我皇朝将士,人人有家,若让燕逆成事,我家何存?!因此,本帅誓与你们同心协力共讨逆贼,保我皇朝,卫我家乡,功在社稷,利在自身!愿我将士,共立誓言!”
众将士听说燕王杀降卒,兔死狐悲之感油然而生,痛恨燕王残忍,决心同仇敌忾,共破燕逆。于是,全军将士庄严宣誓:“皇朝将士,勠力同心,铲除逆贼,保国安民!不灭燕逆,誓不罢休!”
将士宣罢誓,盛庸杀牛置酒,犒劳三军。将士们喝过酒,人人激奋,欲寻燕军决一死战。
程济是盛庸行军军师。这天夜里,程济对盛庸道:“此时虽然士气可用,但若与燕军力战,仍是胜败难测。若想确保我军必胜,必须用计。”
盛庸深以为然。二人拟好出奇制胜之计后,便写信与燕军约战。
在德州时燕军数日讨战,盛庸均闭城不出。现在盛庸来信约战,燕王立即答应兵回德州。燕王这人,自谓自己用兵有方,对盛庸怀着怒气,他想:“今日我倒要掂掂你盛庸的分量,我不信两军对阵你能胜过我!”
第二日,燕王率兵来到德州城外,只见盛庸背城列阵,军容甚壮。燕王久经战阵,并不在意,他也挥军列阵。
燕王列了阵,对盛庸道:“竖子下书约战,今日敢见雌雄吗?”
盛庸道:“哼,今日我奉诏讨逆,焉有不战之理,除非是你认罪归顺。”
燕王道:“胜者君王败者逆贼,多说无益,下令开战吧!”
盛庸道:“好,两军同时发号吧!你以何为号?”
燕王道:“发炮为号!”
盛庸道:“很好,我的开战信号也正是发炮!你若敢战,那就请发炮吧!”
燕王道:“好,你准备战斗吧!若不能战,龟缩回城也未为晚!”
盛庸道:“我既约战何不敢战,倒是你面有惧色。皇上乃是先皇高祖所定,你反皇上就是高祖叛逆……”
燕王喝道:“住口!一派腐儒之言。允炆任用奸臣,违背祖训,故而有锄奸臣、清君侧的靖难之师。”说着,挥手下令,点燃信炮。
信炮响过,燕军立时由横队变成几个纵队,每队一个旗手,旗手后一个将领。将领手挥兵刃,带领本队向前冲去。
南军发了信号,也变了队形。前排军士突然分开,露出后边排列着的火器、弓弩。
燕军猛向前冲,收军不住,直迎着火器、弓弩。南军见燕军冲来,立刻火器、弓弩齐发,只听“轰轰”一阵火炮响,火球、石子、铁块在燕军队里满处飞迸。战场上硝烟弥漫,充满硫黄味和酸臭味。原来,南军的火炮里都有引火的硫黄球,弓弩上都蘸了毒药。
石子、火球、毒弩飞过,燕军倒了满地。硫黄、火球引着了燕军阵地上的秋草、树木,立时成了一片火海。那些被毒弩射中的燕军,无论伤在何处,都立即死亡。
燕王见状,愤怒极了。他不避危险,不顾丧师,亲率精骑去冲南军,想把南军火器、毒弩摧毁。道衍想阻止他,已经晚了。燕王刚冲到南军阵前,南军的第二排火器和毒弩又发射过来。燕王带领的燕军,几乎全部倒地而死。
燕王因愤怒失去了理智,第二次重创仍未给他足够的教训,他又第三次领一批燕军冲上去。这次他勇猛疾前,没容南军装完第三轮火药,已冲到南军跟前,南军不能再发射了。盛庸见燕王已经冲过来,立即发信号,分开两翼,任燕王冲入阵中。
燕王冲入南军阵中,立刻被南军密密麻麻围了数层。
这时燕王情知中计,挥剑左冲右突,想夺路杀出。
盛庸冷笑道:“燕逆,你已被包围,冲不出去了!本帅告诉你,你之所以没被射死,是因皇上念骨肉之情,下旨不让将士杀你,不然你身上早千疮百孔了。今日被围,插翅难逃,束手就擒吧!你再反抗,刀剑无眼,若被乱军杀了,可休怪皇上没有仁心啊!”
此时,燕王不敢再逞强。他的确觉出,两次身在炮火、毒弩之中,将士全死,只他无恙,定有原因,便想:“既然是这样,我何不借此脱险?”
于是,燕王大叫道:“我是燕王,我是燕王!谁敢杀我,祸灭九族!”
此话果然生效,南军将士果然不敢杀他。他飞马驰骋,手持长剑左冲右突,所到之处,虽然遇到阻挡,但无人敢杀他。燕王有恃无恐,来往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但是,尽管他所到之处,无人敢杀他,但因包围如铜墙铁壁,他怎么也冲不出来。
燕王冲到一个小丘前,几个南军上来拦他。他道:“我是燕王,快放我行!谁敢杀我,祸灭九族!”
一个南军道:“你的额上又没刻字,谁知你是不是燕王?”
另一个南军因为他哥哥被谭渊活埋了,所以要杀燕王为哥哥报仇。他大喊道:“他是假燕王,我们杀了他!”另一个南兵,又高喊:“就是真燕王,他掳掠百姓,滥杀成性,我们也要杀了他,为国除害!”
正当南军的刀就要落在燕王头上时,忽然阵外跑来一队人。为首的是个道士,他用剑架住了南军的刀。
跟在道士后面的和尚道:“好大的胆!连王爷你也敢杀,想违抗圣旨不成?!”
那道士道:“快退下!谁动杀王爷之念!立教你们死!”
有个南军仍要杀燕王,举刀向前,那道士手腕一翻,就把那南军的刀磕飞了,然后回身一剑,把那南军刺死。
和尚道:“谁再敢杀燕王,以他为鉴!”
这道士即是袁珙,这和尚便是道衍。道衍见燕王已失去理智,知道劝阻不了,必致惨败,就找了袁珙来挽救危局。南军不明袁珙与道衍的身份,却都知道建文帝有旨,不许阵前夺皇叔性命。因此袁珙、道衍闯入阵中,保护燕王,一时唬住了南军。
道衍对袁珙道:“道兄,带他走!把他交给盛元帅,以表我们的功德!”
袁珙会意,假意擒住燕王,推了就走。几个南军目瞪口呆地看着袁珙和道衍把燕王带走,无人敢追。
袁珙和道衍带燕王走了一段路,袁珙放开燕王,截了一匹马给燕王,来到一棵树下,找到了他俩的马,就打马向阵外逃去。
有几个南军愣愣地看了一阵。一个南军叹惜道:“我们如擒了燕王,去见元帅一定给记大功!可惜,到手的功劳,被他们夺走了。”
另一个南军疑惑地道:“他们是什么人?和尚、道士来沙场做什么?他们为什么管朝廷的事?”
又一个南军道:“此事蹊跷,我们要赶快去禀告元帅。”
几个南军都同意,便将和尚、道士擒走燕王之事报告了盛庸。盛庸立刻派快骑去追赶。燕王、袁珙、道衍跑出未远,就被南军围住。
道衍不会武功。袁珙、燕王既要全力对敌,又要分神保护道衍。眼看三人就要被擒,忽然大将朱能、周长冲破敌阵驰来救援。
朱能冲入敌围,拥了燕王、道衍、袁珙向外冲,这时南军第二批快骑又追到了,幸好二世子朱高煦与大将华聚冲溃了南军快骑,燕王才得以逃出。
燕王率军回到北平,查点人数,军马失了大半。将领中,先锋张玉阵亡。
张玉自随燕王扫北,成为燕王膀臂,后随燕王起兵靖难,收真定,战白沟,每战必随,立功最多。
燕王知张玉战死,痛哭流涕,不能自已,大呼道:“如此惨败,皆我之罪,皆我之罪!”
诸将道:“胜败兵家之常,大王勿自责!”
燕王道:“胜败常事,不足计。孤王是悔恨因我之失,亡了张玉啊!艰难之际,失此良辅,实在痛心!”
燕王德州大败,情绪低落,不断追悔道:“此次失败,皆我一手造成,恐怕大势已去,是我断送了大事!”
诸将唏嘘叹惜。
燕王战败被围困,道衍、袁珙设计相救
道衍道:“大王,前车之覆,后车之鉴,能吸取德州失败教训则可,但不可因此消沉。记得德州战前臣说的‘二人相克’的话吗?‘二人’者,即为‘德’字。今德州遭败,已成过去,此后必阵阵胜利。”
燕王点点头,但已想不起道衍所说的话。不过,他明白道衍的心情,便随机应变道:“是我忘了师傅的话,今后我们要重整旗鼓,准备东山再起。”
其实,道衍哪里说过“二人相克”的话呀,不过是见燕王意志消沉,编此谎话来鼓励他振作起来。
从此,燕王秣马厉兵,养精蓄锐,准备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