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设火阵诱敌深入 见灵牌燕王撤军(2 / 2)
济南军民,人心慌乱,惴惴不宁。
铁铉非常忧愁,于是贴了安民告示,晓谕民众。告示写道:“城中军民,不要恐慌,本司自有良策。静待三日,便可破敌。”
城中军民对铁铉素甚信赖,见了告示,不知他有什么办法退敌,只得安心等待。
铁铉写了一封信,暗暗遣人送交燕王。
信中词卑,言孤城难守,愿意投降,欢迎燕王入城。
燕王看罢信,非常得意,立即对送信的使者道:“本王准降。待本王入城后,即可纳降。”使者走后,燕王低头沉思。此时,道衍去济宁一带察看地形尚未归来,燕王没办法跟他商量,只有自己苦苦思索。
铁铉见燕王准降,就命令部下,撤了守城器械,又召集城中父老数十人加以教练,出城前往燕营。
这些父老徒手步行,至燕军营外,要见燕王。
燕王闻有数十父老要见,有些诧异,遂出营巡视。这些父老见燕王出来,都跪伏道旁。
其中一人涕泣道:“朝有奸臣,使大王蒙受霜露,跋涉至此。大王系高皇帝子,民等乃高皇帝百姓,哪敢违大王命?但民等不知兵事,骤见大兵压境,一时未识大王为国为民之苦心,误疑大王有心屠戮,故冒犯抗拒。大王如真心爱民,请消城中洪水,退师十里,单骑入城,民等必箪食壶浆,以迎王军。”说罢叩头。
燕王见城上守军尽撤,诸父老又俯伏于地,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高兴,温言抚慰道:“本王已体察众父老之诚意,甚为欣慰。诸位请起,回城去吧!本王答应你们所请。”
众父老这才谢恩,互相搀扶着起来,又与燕王行礼,然后回了城中。
诸父老回营,直奔铁铉大帐,对铁铉讲了燕王接见他们的经过。
铁铉道:“我代表全城百姓谢谢诸父老。”
第二日,燕王下令拆了拦河大坝,又宣布撤军。自己只率精壮卫士数名,同跨良马,出了大营。
道衍从济宁回来知道了这件事,急忙出营追上燕王道:“大王,城中敌情不明,一旦生变其祸不小。请大王回营商量!”
燕王道:“只有铁铉来信投降,孤王尚且有疑,可是数十名城中父老之言情真意切,使孤王不再有疑。”
燕王去意坚决,道衍见阻不住他,无奈道:“大王冒险入不测之地,要小心珍重!”
燕王道:“师傅放心!铁铉是被我们淹得无奈而降,现在大兵临城,他断不敢使诈。况他城上防备已撤,定是向我们显示诚意。”
道衍道:“但愿如此。常言‘防人之心不可无’,望大王千万不能大意!”
燕王道:“我已答应他们准时赴约,若不赴约,城中人讥我畏惧,谓我寡信,叫我今后如何面对百姓?”他想说“君临天下”,终于没敢那样说,改说了这样一句并不能表他心意的话。
道衍道:“大王去吧,倘城中有诈,臣立即挥军进城迎救大王。”
燕王想了想道:“好,我去了。”说罢,带了数骑入城。
城门果然大开,门内,那数十名父老列队伏地恭迎,高呼道:“欢迎千岁,欢迎千岁!”
父老后面,也有无数南军,手无器械,举手向燕王欢呼道:“欢迎千岁入城,欢迎千岁入城!”
燕王见状,消除了疑心,得意扬扬,徐徐入城门。他走在最前面,马刚要入城,却听得后面有喊声:“千岁慢入城,千岁慢入城!”
燕王回头,见是一个军校跑来。燕王大声问军校道:“唤孤王什么事?”
那军校道:“军师让小的来唤回千岁,说城中太静,恐怕有变!”
燕王勒马,彷徨不定。
此时,门内的父老道:“济南民众欲见千岁,犹如阴天盼日,大王千岁勿疑,请进城受礼!”
燕王观察城内外,并无异象,于是道:“回去告诉军师,请他放心!”说罢,又拍马而进,入了城门。
燕王遥见父老军士后面,沿长街百姓均焚香净道,于是更加放心。
燕王正在扬扬得意,忽听门洞上“唰”的一声响,又“哐啷”一声,只觉一股凉风向下袭来。燕王情知有异,立即带马后撤,只见一块大铁板足有千斤,从上面压下。他不由“咦”的一声,惊出一身冷汗。
幸亏铁板下落时,被系绳上的结子绊了一下,落势略缓了缓;也幸亏燕王反应快,撤得疾,坐骑又是驯熟良马,一勒即退;等那铁板落下,他已退出身去,只见马头被铁板砸中,立刻被压扁了,血浆满地。燕王的身子被摔出很远,一个卫士急忙俯身把燕王提上马,向门外飞驰而去。
燕王被卫士们保卫着,逃至护城河桥,见桥下有许多南兵在拆桥板。只因桥板钉牢,一时未被拆下,弄得板桥摇摇晃晃。燕王情急,扬鞭打马,竟从摇摇晃晃的桥板上冲了过去。后边几个卫士,也效燕王过桥,竟有三四骑掉入河里,被南兵杀了。最后一骑,是因南军拆了桥板,掉入河中的。人马落入水中,再也没上来。
道衍见城中有变,急忙驱兵攻来。但他们跑至护城河边,护城河桥已拆,把他们阻在河岸。
此时,铁铉已立城头,对道衍道:“请道衍军师赶快退回去!不然赐你们一阵箭镞!”
道衍无奈,只得率兵退回燕营。
燕王逃回燕营,大怒道:“可恶,可恶!快给我淹城,淹城!把济南城全淹没!”
燕军受命,立刻筑坝决堤,“哗哗”河水又灌进城里。可是此次洪水,未使济南城泛滥成灾。原来,在燕王撤军的这天夜里,铁铉已派人挖通了一条暗河,不但将城中的积水全部放出,而且新放进来的水也全部泄出,点滴不存。
燕王以为济南军民难逃劫难,心中暗暗觉得恨泄。过了一天,他估计济南城定被洪水冲得房倒屋塌,城中之人定成鱼鳖之食了。可是,派去的探子回来报告说,济南城十分安定,未见灾情。燕王听了,不由一怔,他讶然失声道:“为什么前次放水,城中被淹,此次放水,不见灾情呢?水流到哪里去了呢?”于是,又派人侦查,最后才得到实情:水顺一条暗河泄出去了。
燕王见用水淹不了济南,并不甘心,又请道衍出谋划策。
道衍道:“要堵那泄水河道,必须走近城墙。城上南军用箭防守,所以河道难堵,看来用水攻不成了!”
燕王道:“那么,怎么办?不惩治他们,孤王实在不能泄愤!”
道衍道:“水攻不成,改用火攻嘛!”
燕王道:“南军防守甚严,我们不能近城,怎么用火攻呢?”
道衍道:“可用火炮攻破城墙,然后大军从缺口冲入!”
燕王惊问:“我们没有火炮呀?”
道衍笑道:“我到济宁去,说是察看地形,其实我是去征集乡间铁木工匠,照我画的图纸打制火炮的。一旦水攻不成,就用火炮。”
燕王道:“师傅怎不早说?火炮怎么造法?”
道衍道:“此事一要快,二要保密,所以没告诉任何人。这种火炮,只用粗木截成段,把粗木段上端掏空,下端留一个小眼,再在粗木段外面打上铁箍儿就成了。使用时,上端装石子,下端装药,再把药捻儿安在底部,用火点燃,筒内火药爆发,便可将石子射出去。”
燕王击掌道:“师傅共打了多少火炮?现在哪里呀?”
道衍道:“共打了一百门,今天刚刚派兵取来,放在后营!”
燕王喜极道:“既然有了火炮,何愁济南不破?!”于是,二人又做了周密安排,把百门火炮,齐聚北门之外。
燕王见大炮架好,便下令开炮。于是,燕军百炮齐发,登时响声震天,硝烟弥漫,大小石块,呼啸纷飞,射向济南城北门。这炮石甚是厉害,击中城墙,立刻城砖陷裂,只是因为当燕兵架炮之时,城上南军箭手,用强弓劲弩射击,使燕军架的炮离城门稍远了一些。所以,第一排炮发,虽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使南军惊魂落魄,但威力尚小,城墙没有倒塌。
燕军随着发炮,乘南军躲在垛口下避炮之时,发动攻势,并把火炮向前推进。正要发第二排炮,忽见北门左右的墙上悬了几块大木牌,每块牌上都写着“太祖高皇帝之灵位”八个大字。字很醒目,城下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明律载:亵渎太祖神牌,都要犯大不敬之罪。当时这种罪最重,轻者杀身,重者灭族。如炮击太祖神牌,这还了得?!因此虽有百门火炮,却谁也不敢点燃药捻儿了。
燕王虽恨朱元璋未传位给他,但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亮出反朱元璋的旗帜,他见城门悬了太祖神牌,也不敢下令开炮了。
道衍道:“悬太祖灵牌于城门,明明是铁铉的缓兵之计,大王何必上他的当?!太祖灵牌应该由皇亲虔敬而设,供之尊位。铁铉自制的太祖灵牌,明明是假的,大王何必因此自缚手脚?假若他把南京城都悬满了太祖灵牌,难道我们就不攻城了吗?大王若中他的计,我们就徒在此劳师耗饷了!”
燕王为难道:“孤王若下令炮打灵牌,人们就会以此加孤王罪状,恐怕连大明诸王也要恨我!”
道衍叹道:“可惜功亏一篑呀!”
燕王道:“望师傅能了解我的苦心吧!”说着流出两行热泪。
道衍默默点点头,心中暗道:“铁铉之计的确太毒,连我也谋逊一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