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临危难燕王装疯 起杀心建文密诏(2 / 2)
张昺、谢贵不敢谎奏,欲商量写一封奏书,把在燕王府看见的情况上报朝廷。
可是燕王装疯骗得了张昺、谢贵,却瞒不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燕王长史葛诚。
葛诚风流倜傥,器宇轩昂,能诗能文,聪明有才干。燕王很器重他,提拔他为长史。但是因为一件事,燕王责罚了他,于是他与燕王之间产生了裂隙。
去年夏天,葛诚到燕王后花园去会他表妹白玉燕。玉燕是燕王后院女官,生得千娇百媚,万种风流,与葛诚是姑表兄妹。原来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年龄渐长,已互有情意,欲结成美眷。可是后来玉燕迁家,二人被迫分开。别后,葛诚埋头读书,大比之年进京赴考,中进士后被派到南方做官。玉燕随父迁家落户北方。这样,二人劳燕分飞,音信断绝。后来,白家家道中落,玉燕自度找不到可意的丈夫,就到燕王府应考女官。玉燕有才有貌,一试中选。
也是天缘巧合,想不到后来葛诚被调到燕王府做长史。分别了多年的表兄妹,终又重逢。
此时,葛诚已经妻妾成群,但对玉燕仍热烈追求。表兄妹在燕王府邂逅,又激起了二人心底波澜。
葛诚想:“表妹虽徐娘半老了,可是仍似绰约处子,若能娶她就不虚此生了!”
葛诚很有心计,不对表妹说有妻妾、有子女。玉燕想:“是上天安排我与表兄重续旧好,各遂夙愿。与表兄重逢,我就不再‘独对春风,自叹落红无主’了!”
二人第一次相见后,又约期第二次相见。从此,约见频繁,到后来,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这一次约定后花园相见,葛诚已打定主意,要向玉燕求婚了。
二人见面后,葛诚道:“燕妹,你知道元好问说的‘问世间,情是何物’吗?”
白玉燕摇头。
葛诚道:“这首词很好,让我背给你听……”接着他就背了那首词。
葛诚背罢,玉燕的秋波已隐隐有泪光。玉燕道:“表哥,从前我们不正是‘天南地北双飞客’吗?”
葛诚道:“表妹,我们正是。唉!几回寒暑翅就老啊!”
玉燕哭道:“妹还未嫁,我们成婚吧!”
葛诚道:“可是妹妹我辜负了你,我已经有了妻室。”
玉燕哭着怨道:“你……你为什么成婚?你心中忘掉我了吗?”
葛诚道:“我没有。可是父母相逼……我糊里糊涂就……我真悔……我真悔……”
玉燕无可奈何地道:“唉!是我命该如此,我不嫌你……只要你一生对我好。”
葛诚道:“妹妹,这还用说吗?”
玉燕看着葛诚道:“难道你没有三房四妾吗?”
葛诚一怔,连忙摇头否认道:“没有,没有,只有一个妻室。”
玉燕追问:“你不骗我吗?现在你为官了,为官者均三妻四妾呀!”
葛诚迟疑了一会儿,道:“可是我不,我心中还想着妹妹呢!”
玉燕道:“你保证永远爱我吗?”
葛诚道:“我发誓,我若对不起妹妹,不得好死!”
玉燕赶紧用手去堵葛诚的嘴,可是他誓已发完。她怨道:“谁要你发这么重的誓啊?我不愿你死,因为我要和你生死相随的啊!”
这时二人的感情已到高峰,蓦地,葛诚一下把玉燕抱住,玉燕轻推了葛诚一下:“哥,不要……”
葛诚是风流场中老手,知道女子这半推半就就是已被自己征服了。他满心欢喜,正欲……忽然花丛后一阵脚步声,过来两个燕王府家人。
葛诚一惊,赶快停止动作,可是他们互相拥抱的情形还是被两个家人看见了。
有个年轻的家人道:“葛长史,王爷请你有事。我们到处找不到你,你却在这里……干这勾当!”
玉燕羞愧地捂着脸哭着跑回后院。
葛诚很惶恐,给两位家人连连作揖道:“都是表妹她……她勾引我……我才……难以自控做出如此非礼之事,望两位在王爷面前替我遮瞒!”
那个年龄大些的家人道:“王爷千岁是最忌属下不规矩的,尤其是与后院……”
葛诚脸色吓得苍白,给两个家人跪下道:“两位若肯为葛某瞒过此事,我情愿……情愿孝敬每人五十两银子……”
两个家人道:“葛长史说话算数?”
葛诚道:“绝不食言!”
两个家人带着葛诚去见燕王,果然没提后花园之事。
过了几天,两个家人去找葛诚,葛诚手头正紧,他以为此事已经过去了,就不提银子之事。
两个家人心里明白,这是葛诚想赖这笔账,他们心中有气,但没法讨要,就常常盯葛诚的梢,在他们又约会见面时,把他们捉住,报告了燕王。
燕王此人,性格刚毅,对后院管理很严,所以欲严惩葛诚。道衍知道了,劝道:“对此事,王爷肯听道衍一句话吗?”
燕王道:“师傅,小王无事不听师傅的,此事岂能例外?”
道衍道:“男女爱情之事,他们若都愿意,王爷应成全才是。”
燕王点头答应。他先命人把玉燕叫来,问她与葛诚之间的事。
玉燕将守宫砂让燕王看了,并道:“妾与葛诚是表兄妹,自小青梅竹马,暗许终身,望王爷开天地之恩,成全我们……”
燕王道:“本王成全你们倒可,可是你知道他已有一妻三妾、一群儿女吗?”
玉燕道:“王爷千岁此话当真?!他说他只有一妻……”
燕王道:“葛诚是本王属下,对他的家庭我岂能不知?他有两个年轻美妾,他骗了你。”
玉燕哭道:“他……他不该此时骗我!我好命苦……”哭着跑回后院。
燕王叫来葛诚,也只指责了他不该欺骗玉燕的感情,对他乱府规之事,并未深责。
从此,玉燕再不与葛诚约会。葛诚本家有娇妻美妾,囿于府规,也不再觊觎表妹了。
玉燕知道葛诚骗她后,心如止水,不再生波了。
可是,燕王自见玉燕之美后,也很思慕,常到后院找玉燕闲聊。玉燕看出燕王追求之意,她不愿做王妃,也不敢冷拒王爷,就把袁凯的《白燕》诗抄了,挂在寝房。
袁凯是洪武年间的才子,以写《白燕》诗闻名,人称“袁白燕”。诗为:
故国飘零事已非,旧时王谢见应稀。 月明汉水初无影,雪满梁园尚未归。 柳絮池塘香入梦,梨花庭院冷侵衣。 赵家姊妹多相忌,莫向昭阳殿里飞。
玉燕抄此诗,不过是让燕王见了能望而却步。谁知燕王半生在外征战,归藩后又忙于事务和耽在后院享乐,不知此诗是袁凯写的,以为是玉燕自咏,便更生渴慕之心,后来不顾玉燕反对,把她收入后院为妃。
葛诚知燕王把玉燕纳为妃,非常嫉恨,虽表面不敢显露出来,但心里常想报复。
燕王谋反的内情他知道,但是他的家口都在燕王手下,不敢公然反燕王,只得等待机会。
这次燕王装疯,装得真的一样,却偏偏被葛诚看出破绽。一是为什么燕王发疯正是圣旨严责,张昺、谢贵、宋忠齐临北平,‘黑云压城城欲摧’之时?二是燕王为什么白天疯,黑夜不疯?三是为什么燕王疯成这样,家里不为他延医?因此他判断燕王的疯是装的。那天,张昺、谢贵来府中观察燕王动向,葛诚借着送张昺、谢贵的机会,对张昺、谢贵道:“燕王的病和疯都是装的,公等小心,不要被他骗了!”
张昺、谢贵这才知燕王装疯,便立即将此情详奏入京。
此时,正逢燕王该进京诣君之期。燕王装疯,就派百户邓庸入京。此时,倪谅已入齐泰幕府,齐泰即将邓庸拿住,交给建文帝亲自审问,并让倪谅上殿做证。
邓庸害怕,就将燕王谋逆之举一一供出。
建文帝大怒,于是下圣旨给张昺、谢贵,令其逮捕燕府官属。
建文帝怕张昺、谢贵逮不了燕王,又下密诏给燕府长史葛诚、指挥卢振,让他们为内应。
齐泰道:“北平都指挥张信,为燕王信任,可命他乘燕王不备时擒之。”建文帝于是又给张信下了密诏。
张信与燕王的感情甚深,对燕王的才智、谋略甚为了解。接了密诏,他衡量再三后,便径入燕王府,说有要事密禀燕王。
燕王召入张信,但仍卧在床上不语不动。
张信拜倒床前。
燕王仍手指着张信,张着口不说话,作疯癫状。
张信顿首道:“殿下不必如此,有事尽可告臣。”
燕王还瞪着迷惘的眼睛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张信道:“臣有心归服殿下,可是殿下却故意瞒臣,真令臣失望,实告殿下,密旨令臣擒王,王果有疾,臣当执王解京,交皇上审处。否则应早为计,勿再瞒臣。”
燕王一惊,起床下拜道:“你真是我家的恩人啊!请受我一拜!”
张信忙答礼,取出密诏给燕王看。
燕王立刻请来了道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