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征元军道衍用智 奏凯歌燕王受奖（1 / 2）
道衍住在庆寿寺。燕王从府里至庆寿寺辟了一条便道，常接道衍入燕府议事，别人并不知道。
洪武二十三年（1390），元朝丞相咬住和太尉乃儿不花逃到蒙古的迤都山。因为明朝鞭长莫及，所以经过几年准备，他们便发动几个部落扯起大旗反明复元。
这时候，朱元璋的大儿子（太子）病死了，当时便立了太子的儿子朱允炆为皇太孙。朱允炆文弱不伟，过于仁慈，朱元璋恐怕他将来没有作为，心中有易立皇嗣的想法，但一时下不了决心。
元朝遗老反叛，朱元璋便封晋王和燕王为帅扫北，实际上是想考验考验他们。
燕王朱棣得到消息，便与道衍商议。道衍沉思道：“这次正是展示你才智的时候，但若与晋王合着，将是良莠不分，泾渭不明。我想不如与晋王分兵而进，这样就能分出高低上下来！”
燕正点头同意，于是和晋王朱?商议，分左右两路进军迤都山。
乃儿不花有智有勇，当年他见元朝大势已去，就逃往北方，占据了迤都山，征集各部落青壮年服兵役。蒙古人善骑射，乃儿不花将手下几万兵马练成铁骑，每五千为一队，选勇悍之人率领。丞相咬住善理总务，军中物丰粮足。
晋王朱?和齐王朱榑为左路。队伍来到牙儿寨，与乃儿不花的两个骑兵队相遇。率领这两个骑兵队的是一对兄弟，一个叫也都，一个叫也雷。哥儿俩均以勇敢、善骑射受乃儿不花重用。
也都、也雷见晋王、齐王率明军来征讨，便商量对策。也都道：“明军远道而来，军必疲乏，我们应乘其未安营休息之际，杀他个落花流水，让他们不敢藐视我军！”
也雷道：“对，我们正好以铁骑去踏平敌营！”
哥儿俩商量好，一起吹起号角，向晋王、齐王大军猛攻。
蒙古军善骑射，弓硬箭准。他们冲到明军前先射一阵弓箭，然后挥兵器冲杀。
明军无备，有的连兵器都不在身边，就是手中有兵器的，见了蒙古兵这种声势，也惊呆了，一时不知所措，任蒙古铁骑在营中冲杀。
晋王、齐王一路劳乏，正与带来的美女饮酒，闻知蒙古铁骑踏阵，赶忙披挂出帐，命令部下将士截杀。
蒙古骑兵号为铁骑，不但人穿铁甲，马也披铁甲，明军的刀砍不伤，枪刺不进。蒙古军在马上，不避明军刀枪，纵马在明军中驰骋，猛挥手中兵刃，狠杀明军。明军逢者伤、抗者亡。
晋王、齐王仓促间无法号令全军，手中虽统有八万大军，却被也都、也雷的两个骑兵队杀得尸横遍野。
蒙古骑兵队如入无人之境，在明军中扫荡了一通，才退兵去了。
蒙古骑兵退了，晋王、齐王查点人数，死伤近万人。晋王恨将士临战退缩，战斗不力，下令杀了几个将士。其实，他自己更有惧意，便扎下营盘，休整军队，不敢再前进了。
也都、也雷将他们击溃明军的经过报告了乃儿不花。乃儿不花嘉奖了他们。
乃儿不花想：“明军左路的晋王、齐王如此，右路的燕王也一样，都宜先发制人。”于是，派都统朵颜铁木尔率四个铁骑队来踏燕王军营。
朵颜铁木尔是蒙古有名的勇将，他率领的四个铁骑队更是兵强马壮。他指挥着四个铁骑队从四面冲燕军大营，以为一定能把燕军冲个七零八落，可是他们冲进的却是一座空营。
朵颜铁木尔知道上当了，但并不害怕，他以为铁骑无敌，即使中了埋伏，也能冲出。于是，他下令合兵一处撤退。当他率队行走到一个山谷时，忽被前面砍倒的树木拦住了去路。
他正要令将士下马拖走树木，两侧山上忽然滚木礌石俱下，人马立时死伤无数。
燕军在两侧山上不住投下滚木礌石，朵颜铁木尔欲战无人，只得抛下一片尸体狼狈而逃。
燕军不追，下山拖了许多死马回营，煮马肉喝酒庆功。
这都是道衍的计策。他知道蒙古铁骑厉害，又知乃儿不花狡诈且善用兵。于是，在加强戒备的同时，又派出许多谍探。当探知也都、也雷铁骑队已冲破晋王、齐王军之后，便料定乃儿不花必派铁骑队来踏燕军营盘，于是就设下空营。同时，又派人侦察好蒙古军必经之路的地形，选准山谷，设下伏兵。道衍为了震慑敌人，在朵颜铁木尔来时并不出击，偏在他们中空营之计并进入山谷后再伏击他们。这样，就使他们两次中计，受到重创。
朵颜铁木尔带残兵败将逃回，对乃儿不花述说两次中计的经过。乃儿不花叹道：“可惜明将不全是晋王、齐王，燕王是我们的一个劲敌呀！”
咬住道：“我们应强抑明军左路，使明军不能合力击我，然后再寻找机会攻打右路！”
乃儿不花道：“丞相说得对。”于是，又拨两个铁骑队给也都、也雷弟兄，让他们加强扼守。
燕王与晋王分路进军是当着朱元璋的面讲的，双方定好，两路军从左右两路征伐敌人，让敌人顾此失彼，分散兵力，减弱抵抗力量，燕王与晋王还当着朱元璋的面，约期会合迤都山。
晋王怕自己所率军队届期不能到迤都山与燕王军会合，很是着急。但他平时过惯了“红灯绿酒，倚红偎翠”的王爷生活，所以不敢刀头舔血，拼命杀敌。于是和齐王商量，想要齐王去破敌立功。
他对齐王道：“皇弟年轻有为，正当建功立业之时，皇太孙允炆仁柔，父皇常有欲废之意。皇弟若借此立奇功，将来父皇千秋之后，皇弟必可嗣位。”
齐王道：“皇兄不要骗我。四皇兄燕王，才智谋略都在我辈之上，父皇若废太孙，嗣君非他莫属。愚弟庸劣，怎能存非分之想！”
晋王道：“皇弟不要妄自菲薄。皇弟聪明，才智不亚燕王，只是不像燕王那样爱炫耀而已。此次分路进军，正是皇弟与燕王比才智、争功劳的好机会。此次若皇弟功比燕王大，那在父皇及满朝文武眼中便只知有齐王，不知有燕王了！”
晋王的鼓动术虽高，但无奈齐王也只图眼前安乐，并无大志，硬是鼓动不起来。他对晋王道：“弟自知袜线短才，不敢存什么奢望。皇兄是楠梓之材，正可争做大器，愚弟不敢与皇兄争功，还是请皇兄献智献勇吧！”
晋王见无法鼓动齐王，也不敢一味拖延，没办法只得拔寨前进，去攻也都、也雷大营。到蒙古营前，他不敢亲冒矢石，只在后面督将士前冲，想靠人多势众，侥幸取胜。无奈将士知他胆怯，不愿奋进。围住敌营，强攻了几次，见末奏效，将士便不再卖力了。也都、也雷见明军势疲，又出动铁骑，到明军中冲荡了一次，使得明军更加不敢冲杀。晋王见兵不可用，只得后退十里安营扎寨，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晋王、齐王随军带来了歌伎、宫女，他们不顾劳兵费饷，过上了“城头壮士半死生，佳人帐中犹歌舞”的日子。
燕王用道衍之计，击败朵颜铁木尔后，休整了一天，就乘胜进军，在蒙古军前山脚下安营扎寨。
燕王休整了一天，就要去攻敌营。
道衍道：“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尚不知彼，不能出战。”
燕王道：“师傅，什么时候才能攻寨？我怕晋王、齐王争功呀！”
道衍道：“一要侦察好敌营的地形；二要了解敌人动向。这两个基本点我们还没掌握，怎能盲目去攻营呢？战斗不能靠侥幸取胜，倘落败，岂不声威陡落！？”
燕王道：“那怎么办？我们万万不可落后于晋王啊！”
道衍道：“我们先去观察敌人营寨，等谍探回来再商量作战计划。”说罢，和燕王一起去敌营外察看地形。
敌营扎在一个小山前，右面是沙漠，左面是一条小河，扎营处很高，周围树木稀少，只有河边树木葱茏。道衍看罢默默点头。
燕王与道衍绕敌营一周，然后回到自己的营帐。他们刚回到营帐，恰巧一个谍探回来向燕王报告军情。
那个谍探说，这个营共有三个铁骑队，合一万五千多人和一万五千多匹战马。守营的将军叫达里麻。这达里麻是丞相咬住的内弟，十分狡诈。
燕王听完谍探的报告，抬眼看着道衍，等待他的安排。
道衍道：“敌营地处沙漠，靠着山丘，必然缺水。我观敌营周围树木稀少，唯有左边靠河处树木葱茏，这就是水源不足的证明。
整个营寨的地势那么高，他的营区内不可能有井，人马吃水一定全靠那条河。只要我们从上游切断那条河的水源，就会把他们渴得受不了，只是……”
燕王道：“师傅，你是说河道不好填吗？”
道衍道：“我们有八万大军，每人一块石、一抔土，就可以堵死河道。河道倒好填，只是达里麻狡诈，可能料到我们会去切断他们的水源。”
燕王道：“他们无非是派兵把守上游，我们只要派将士逆河道而上，消灭了把守上游的蒙古军，不就可以填河道了吗？”
道衍摇头道：“我看未必。达里麻也会料到这点的。另外山上非比平原，平原地区截了河道，被截的河水停止流动，会变成死水，成池成湖。可是山上却不同，你在中间拦了坝，上游的水，仍向下倾泻，截了这里，水会从那里溢出……”
燕王道：“那么怎么办？”
道衍道：“大家集思广益，看谁能想出好的办法。”
于是，众将便围绕如何破坏敌营上游水源想办法。最后，还是大将付友德想出了一个办法，道衍听了点头赞成。
付友德的办法是：赶走保护水源的敌军，把上游水源弄脏，使下游的水不能饮用。
道衍道：“对，沙漠干旱，人马缺水，忍受不了，只得撤走。那时我们设伏，就可以一举歼灭这股铁骑了！”
燕王兴奋地道：“若是消灭了这个拦路虎，我们就能在晋王、齐王之先到达迤都山了！”
于是，燕王派付友德领一千精兵去破坏水源。付友德想了想，又说：“敌人保护上游，靠的是铁骑流动巡回，假若将他们的铁骑堵在营里，他们就没法保护水源了。”
燕王问道衍：“师傅，有什么办法把他们的铁骑堵在营里呢？”
道衍道：“俗语说，‘万马奔腾畏蒺藜’。蒺藜即四个面都呈三角形的铁块，叫铁蒺藜。因为它总有一个尖朝上，马踏上去，扎进蹄里，疼痛难忍就会尥蹶子，把骑者掀下马来。我们只要把铁蒺藜布在出敌营后的河岸上，敌人铁骑就不敢沿河岸去保护水源了。”
付友德道：“这办法还需再商量。敌人铁骑不敢去，可以派步兵嘛。”
道衍道：“敌人没步兵，就是有，也不可怕。”
燕王立刻下令，由道衍画样，随军铁匠打造铁蒺藜。
两天后，燕军打造了几千铁蒺藜，趁夜偷偷布在敌营出来的河岸上。然后付友德率领一千精兵，到河上游去破坏水源。
敌人的铁骑果然因被铁蒺藜扎得寸步难行而退回营里。达里麻又派了一队步兵，结果被付友德的精兵奋勇杀退。敌兵退了，付友德就让明军往水里投放石灰、硫黄和各种脏物，把河水弄得气味熏天，令人、马再也不能饮用。
达里麻正在营中筹划对付明军的办法，忽然司务官进帐禀报，说明军破坏了水源，水不能饮用了。达里麻闻报，并不着慌，对司务官道：“去开那条暗水道！”
那司务官出帐去了，一会儿回来，一脸颓丧的样子道：“达里麻将军，暗水道里的水，也臭味难闻了！”
达里麻听了，这才着急。原来，达里麻建营之时，就已经考虑到倘敌人断绝水源，全营就要不攻自败，因此让将士从河上游开了一条引水暗道。这样，即使敌人截断近营河道，也仍然能保障军营人、马有水吃。没料明军击截河道，却用污染水源的方法，连他们暗道里的水也被污染了。
军队缺水，不啻缺粮。一连三天，付友德都在上游投撒脏物，下游的水污染得越来越严重。战马不得饮水，人渴得急了，勉强喝一口，立刻就呕吐出来。达里麻着急，将士们更是人心惶惶。
达里麻想：“这样下去不行。再过些天，没净水吃，恐怕敌人不打我们，我们也走不动了！”于是，命精壮的铁骑队在前，老弱的在后，从营右面撤退。
达里麻军一出营，就有明军上前堵截。他们不敢迎战，拨马从另一面逃，结果又遇到明军堵截。他们只好避到营正面向外逃，想不到这一面却没遇到明军。跑在前面的铁骑，也没多想明军为何网开一面，只是放马奔逃，后面的铁骑也随即跟上，匆匆离去。达里麻高喊着：“小心中计！”可是，他的喊声却被人喊马嘶声淹没了。
蒙古军营的正面是沙漠。铁骑在沙漠里，一驰十几里，见明军没追，才放慢速度。恰巧他们路过的地方，有一片草、一泓清水。
战马几天没喝到水，见了水，见了草，任你鞭打，再也不往前走了。将士们也都渴得难耐，索性跳下马来，趴在池边“咕咚咕咚”地喝开了。
大队人马都趴在池边喝水，达里麻没有办法。他也渴极了，跳下马来，和将士们一齐喝水。
达里麻喝了池水，觉得腹内清凉。见众将士都有了精神，不禁庆幸起来，暗道：“这也许是天助！”
正在庆幸，忽听附近小丘后一声炮响。达里麻一惊，知道不妙，立即下令：“上马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