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起祸心恶仆欺主 弃尘缘广孝出家(2 / 2)
范盒子知道了这件事,便把范果子抬回家里。范果子醒来后,向范盒子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范盒子听了,对范常恨得咬牙切齿,眼珠一转,就生出一个坏主意来。
他对三个儿子道:“他敢看不起我们,我叫他家败人亡!”
范果子道:“爹,你有什么主意?”
范盒子道:“他家养了个公子是不是?那公子很像一个人……”
范盒子这么一说,范果子猛然想起来了,拍手道:“我想起来了,那个人很像钦犯姚广孝!”
范盒子道:“他正是钦犯姚广孝。以前我念与范常本家之情,没告他窝藏钦犯罪。现在他既无情,我何必有义!告他窝藏钦犯,既得赏金,又可使范常家败人亡,出出我们胸中的怨气!”
范果子道:“还是爹爹的主意好,我就去出首告范常!”
他们的话被范盒子妻子王氏听到了,王氏道:“你们父子这样行事,难道不怕天理报应吗?范常家看不起你们父子,你们应自己查查原因。就是他们真看不起你们,也不应该这样做呀!窝藏钦犯罪,可是要杀头的呀,我们和范常家有何深仇大恨?!”
范盒子的三儿子范平,尤为阴毒,他对母亲道:“我们为了金银,为了泄愤,谁管他杀不杀、剐不剐!我二哥出首是以奴告主,要受责的,还是我去出首告吧。”这小子是想自己得一笔赏金。
范盒子的大儿子范管道:“且慢,我看出首之事不要忙……”
范平眨着小眼睛愕然道:“为什么?”范家大公子一向阴险,他的话使范平很感意外。
范管胸有成竹地道:“我们先放出风去,让范常害怕,必先拿金银来封我们的口,这样,我们既可先得一笔财,又可再得赏金。”
范果子道:“不,我恨不得立即就出胸中怨气。这样一来,我怕夜长梦多,报仇不成。”
范管道:“二弟不要性急,这样做不但可以得到范常家的金银,还可得到若凤做二弟媳……”
范管这样一说,范果子才动了心,喜道:“好,好,就照大哥的意思办!”
范盒子认为大儿子的主意很好,便同意了。王氏夫人见劝阻不了他们父子,叹了一口气,从屋里走出去了。
第二天,范常收到心腹家人的报告,说范平要告他窝藏钦犯罪。洪伟赶走范果子的事,范常还不知道,心腹家人向他说了这件事,他才知道是洪伟惹的祸。
范常是刚正而有主见的人,没轻易到范盒子家去送礼,而是立即召全家人商量应付办法。
范常的夫人高氏道:“我们与范合家往日无仇,近日无恨,他们想出首告发我们,无非是为了赏金。为了息事宁人,老爷何不带了伟儿去,向他们赔个不是,再多送些金银,他们就可把念头消了。”
范常道:“我们与范合是本家,那范合父子虎狼之性,我很了解。今日和他们已经有了裂缝,想弥合恐怕难了。歹意既起,恐怕送些金银未必能堵住他们的口!”
广孝道:“范叔叔说得对。那范果子父子既是虎狼蛇蝎,今后又常要挟怎么办?”
高氏道:“可是不如此,怎么办呢?实在叫人着急!”
广孝道:“他们能威胁叔父的,就是窝藏钦犯之罪。如果叔父带了我去投案,就说见了告示后,发现我是钦犯,特擒了送官。这样,范盒子的坏主意就落空了……”
范常道:“广孝,你不要说了!你是无罪之人,把你送去领赏,我这圣贤之徒,与禽兽何异!”
洪伟道:“广孝,你把我父子看成什么人,我们命可丢,义不可丢!”
广孝无话可说。一家人都焦急万分,一时拿不定主意。
正在这时,范合的邻居刘仁给范常家送来一封信。
范常拆开信看,信写得很简单,只见上面写道:“见信快想办法,不要去贿赂恶人。他们已定好计,先诈了你们的金银,还要讨若凤,最后再出首告你们。”信后具名王氏。
范常看了信,没说话,将信递给大家看。若凤道:“爹,女儿誓死也不嫁那个恶人!”
广孝道:“范叔叔,你们全家的情义我广孝心领了。现在全国都通缉我,我躲到哪里去呢!既然命运如此安排,我何必还要躲藏,徒累叔父全家呢!”
范常沉思良久,道:“广孝,这个办法,非君子所为,你就不必说了……”
广孝道:“可是还有别的办法吗?”
广孝执意去投案,范常坚决不同意,只是紧锁眉头思考办法。
全家都凝视着他。
范常沉思良久,道:“为了能躲避追捕,倒有一个救急的办法,那就是假出家。云宝寺的静玄大师与我是方外交,我可荐你到他那里去住。静玄和其师弟宗泐,都是饱学高僧,广孝若和他们在一起,对学识增长也有益处。只是这样做名义上先得出家,不知广孝愿不愿意?”
广孝道:“我现在父亡家丧,若虹也被夺走,万念俱灰了,出家倒是我的好归宿,永不还俗我都愿意。只是……只是我走了,叔叔仍难免有放纵钦犯之罪呀!”
范常道:“这你不必担心。你走后,我就带洪伟到外地躲一躲!”
广孝哭道:“这都因我连累,使叔叔一家不能安居乐业。叔叔、婶婶、姐姐、哥哥的恩情,广孝今生不能报,来生结草衔环也要报答!”
范常道:“不要说这些,我们快打点上路吧。”
范常父子也要就此离家,到金陵的一个朋友那里去,所以三人一齐动身。临别,广孝哭着给高夫人和若凤叩了几个头,道:“婶婶、姐姐,广孝今日一别,恐怕报答无日,给你们叩个头,表表心意吧!”
高夫人和若凤也都哭了。若凤道:“弟弟,你保重,盼事情过后,你再回来相见。”
范常一行三人开了后门出去,悄悄上路,到天亮已离家二十多里了。三人因走得太急,都觉得累了,就坐在一个僻静的地方休息。恢复了一下体力后,他们又接着走。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走小道。夜行,昼伏,绕关越岭,走了十多天,才到了洪都(今江西南昌)郊外的云宝寺。
范常领洪伟、广孝进了寺门,直奔禅堂,去见方丈静玄大师。
静玄大师正在参禅,听说范常来了,起身把他们迎进禅房。静玄与范常寒暄几句后,问道:“范处士今日远道来敝刹,定有事指教吧?”
范常道:“今日学生来是有一事托大师。学生有一朋友之子,本是善家,可是却被皇帝枉定为钦犯,捉拿甚急,请大师收留他,让他带发修行。他家还有祖父、寡母要靠他赡养,待情况好转了,再准他还俗。”
静玄大师打量着广孝,道:“小施主,你家谁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这么小的年纪就成为钦犯?”
姚广孝剃发受戒
广孝把他父亲因不肯当御医而致罪被杀的经过对静玄大师讲了,接着道:“广孝虽是钦犯,但是从未为恶作孽,请大师慈悲,收我为徒,我一定立志潜修,光大佛门。”
静玄大师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帮助无辜本是我佛本分。小施主既投来,就留在敝寺吧。不过,不赐法号可以,不剃发不行。”
范常问:“为什么呢?若剃发受戒,不就没法还俗了吗?”
静玄道:“还俗不还俗与剃发不剃发无关。广孝小施主是为避难,假若官家到敝寺来捕人,他若不剃发,怎能报出家呢?”
范常点头。
广孝道:“大师,快给我剃发受戒吧!我不还俗了……”
洪伟难舍广孝,劝道:“广孝,千万不要出家,你千万不可出家呀!”
广孝半闭双眼道:“阿弥陀佛!我尘缘已了,请回吧!”
范常见广孝留志坚定,就带洪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