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范增愤然离项羽 纪信舍身救汉王(2 / 2)
陈平听后,顿时显出吃惊的神色道:“原来是项王的使者!”说罢便低下头去,良久不语。楚使遇此情景,也不免有些尴尬。过了好一会儿,陈平起身,往厨房走了一趟,随即便有仆役出来,将摆上的美味佳肴全部撤去,又换上些粗茶淡饭。楚使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怒火油然而起,愤而离去。
楚使憋着一口闷气跑回楚营,见到项羽时,他那被气得铁青的脸色,还没有恢复原状。他将在荥阳城中的前后经过、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报告项王,并告诫项王,对范增要千万提防。项羽闻听怒道:“对亚父私通汉王的事,寡人早有所闻,总以为那不过是无据流言,他随寡人多年,不致做出那种无耻之事,所以并未当真,哪知他果然通敌!”
楚使道:“人心难测,海水难量。大王一向为人坦诚,一时被奸猾之人所惑,也是难免。不过现今既已真相大白,大王多提防就是了。”
且说年逾七十的范增虽老谋深算,此时却完全被蒙在鼓里,还一个心思助项灭刘。近日他见楚军迟迟不动,便入见项王,催促发兵,不料任他如何磨破嘴皮,项王总是默然不语。范增急道:“古人有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年鸿门宴时,臣曾劝大王乘机除掉刘邦,大王不从臣言,以致酿成后患。今日幸得天赐良机,万万不可再错过了。”
项羽听到这里,心里的怒火一下子蹿到脸上,通红通红。他将利剑似的目光射向范增,冷冷地说道:“只怕荥阳未破,寡人的头先要被亚父送给汉王!”
范增一听这话,知道项王对他有了疑心,气得浑身发颤,连眉毛胡子都抖动起来。他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说道:“臣跟随大王四年有余,尽心竭力,未敢一日懈怠,想不到大王今日竟如此看臣,大概这也是天意吧!人生难测,天意难违。今日天下大局已定,愿大王好自为之,允许臣这把老骨头归葬故里!”说罢回身走出。
范增离开项王时,未听到项王一句挽留的话;他回到自己的住处,也未见任何人来传项王半句慰问之语,深感绝望,便将受封的“历阳侯”印绶托人送还项王,动身回家。他一路走,一路想:几年来,为了使项王夺得天下,自己也得以留名,曾费尽心机,出谋划策,眼看大功就要告成,却突遭项王猜忌,不得已而抛却军国大事,黯然而归。自己回家为民事小,只怕几年的心血要付之东流,千里河山都要插上汉王的旗帜……想到此,范增不由得老泪纵横。
范增本已年逾古稀,长途跋涉,身体如何支持得住?因为心情苦闷,几夜未得合眼,又使得他头晕目眩。恰在这时,他背上又突然生出一个毒疮,疼痛难忍。这真是“屋漏偏遇连阴雨,穷汉又逢闰月年”。过了几天,范增终因毒疮而亡,终年七十一岁。
且说项羽闻知亚父愤然离去,中道而死,又不免疑心中了刘邦的反间之计,但事已至此,只好把满腔的怨忿发泄到汉王刘邦的身上,立即命令围困荥阳的将士加强戒备,定要生擒刘邦。
楚军早将敖仓至荥阳的粮道断绝,如今又把荥阳城围得铁桶一般。眼见得形势紧迫,军心浮动,不说刘邦,就是张良、陈平,也已计穷智尽,无可奈何。正在此时,将军纪信突然来到刘邦面前说道:“城中粮食已尽,楚军又加强了围困,大王不要再死守此城了。”
刘邦长叹一声道:“楚军已将城四面包围,城中的汉军虽有几万,只怕难以突出重围。”
纪信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大王的安全。常言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即使荥阳丢失,守卫荥阳的汉军兵败失散,只要有大王在,就可树立旗帜,重建队伍,与楚王再战。而大王一旦有什么不测,一切可就完了。”
刘邦听到这里,沉思良久,纪信见状,便又说道:“末将想出一法,定可骗过楚军,使大王安全出城。”然后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刘邦听了,一下子将纪信拉住,眼含泪水,口中喃喃道:“这……这……”
“时间紧迫,大王不要犹豫了。”纪信恳求道。
站在一旁的张良、陈平也为这场面感动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刘邦才以低沉的语调说道:“就按纪将军说的办吧!”
张良、陈平见刘邦采纳了纪信的意见,商议了一下,迅速草就了一封降书,让刘邦看过,就遣使出城,送给项羽。项羽将书信展开,只见那书信上写的是,汉军已到山穷水尽之地步,为使城中房舍免遭战火焚烧,城中百姓不再受战争之苦,双方将士不再相互屠杀,汉王愿今夜从东门而出,献城乞降,盼项王开恩接纳。
项王读罢大喜,又将书信交与左右传看,命令他们做好受降准备,不可伤害汉军的一兵一卒,届时要把汉王刘邦押到他的帐中,他要亲自受降。不多时,汉王要献城乞降的消息就在楚军中传开,他们眼巴巴地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到夜半时分,荥阳城的东门果然打开,许多妇女儿童从城中走出。楚军兵士担心有诈,特别是怕汉王混在百姓中跑掉,格外谨慎。问及出城理由,他们一个个都说:“汉军守城多日,百姓们也曾全力协助。时至今日,胜利无望,汉王情愿投降项王,并将曾协助过汉军的百姓也交给楚军发落。汉王让我们先走一步,他随后就到。”楚军听了,便分立两旁,让开行路。自然也有不少兵士,趁着夜黑,抢夺百姓手中的财物,调戏有姿色的妇女。一时间,东门外的大道上人马杂沓,惊叫哭喊。偏偏出城的百姓络绎不绝,走了多时,把其他三门处的楚军也都招引了过来。
出城的百姓终于渐渐稀少,突见身披铠甲的武士列队而出,武士的后面是一辆装饰华丽的车子,车中坐着一位衣着不凡的王者,因夜色笼罩,模糊难辨。不过楚军将士已经想到,车中坐着的一定是汉王刘邦,因此一拥而上,将车子围住,争相观看。
楚军将士呼喊着,将那辆王车押到项王帐中。项王看到宿敌刘邦今天终于落到自己手中,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喝令围车的楚军将士离开,又以胜利者的口气,命汉王下车就降。不料那人仍端坐车中,一动不动。项羽纳闷,借着火光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这哪里是汉王,原来是汉将纪信!项羽厉声喝问:“汝敢冒充汉王,是何用意?汉王哪里去了?”
纪信从容答道:“汉王肩负大任,岂肯轻易降你。在围城楚军聚集到东门之时,汉王已从西门脱身出围,广招各路兵马,重整旗鼓,与你再战。”
项羽闻听,气得暴跳如雷,命军士将纪信处死。纪信自知身陷囹圄,生存无望,况且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所以仍是在车中端坐不动。于是楚军纵火焚车,顿时火舌翻卷,烈焰滚滚,不一会儿,铁骨铮铮的汉将纪信就葬身于火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