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焚咸阳项羽大分封 论时局张良劝汉王(2 / 2)
有不少史家称,推翻秦王朝后,项羽复辟倒退,大搞分封,才又引起战乱。非也。项羽其人,正如韩信所说,平时对人看起来很亲近,但当别人真正立了功劳、应当封侯拜爵时,刻好的印玺在他手里摆弄旧了也不愿送人。灭秦之后,他何尝不想自己为天下之王?所封诸王,真正属于项羽部将的,仅九江王英布一人,他又何尝不想把他的部将都封为王呢?形势所迫,不得已也。因为在反秦斗争中,六国旧贵族已经拥有了相当的实力,占领了相当的地盘,恢复了各自的统治,项羽分封,不过是对既定事实的承认而已,而且多有削弱。况且反秦各部是在反对秦始皇吞并六国的旗号下联合起来推翻秦王朝的,如今秦王朝被推翻了,大家可以名正言顺、堂而皇之地复国称王了,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继续推行秦始皇的“废分封立郡县”呢?那不是明摆着遭天下背叛吗?所以项羽分封是形势所迫,分封后的战乱,也是历史之必然。
当年刘邦在沛县起兵,被部众推为首领,自此部下言谈话语,便不再直呼其名,而称“沛公”。而刘邦被项羽封为汉王之后,对他的“沛公”称呼也便成为历史,改成“汉王”了。
且说刘邦被封为汉王,心中老大不快。心想:怀王心是全体楚人的共主,你项羽不过是受命于怀王心的众将领中的一个,有什么资格将怀王心废除?有什么权力号令天下,擅自分封?当初约定“先入关者王之”,你项羽也是同意了的,如今为何背信弃义呢?你若怕我称王于关中,让我仍回丰、沛也可以啊,齐王田都、济北王田安、胶东王田市,都是齐人,他们不是都封到齐地了吗?燕王臧荼、辽东王韩广,都是燕人,不是都封到燕地了吗?韩王成不是又封到韩地了吗?就是你的部将英布,还有项羽你自己,不是都回到你们的老根据地了吗?为什么不让我回到丰、沛,而发配到偏远的巴、蜀、汉中之地呢?难道你不知道那是过去流放囚徒的地方吗?你知道自己的士卒们思乡心切,你自己也说:“富贵不归故乡,好似衣锦夜行。”难道我的部下们家中没有妻儿老小?难道他们都是铁石心肠?
汉王刘邦越想越生气,偏偏樊哙又涨红着脸,气咻咻地来到汉王的帐中,怒道:“项羽也太霸道了!把我们发配到人迹罕至的汉中,这明明是在欺负我们。干脆宣布起兵,和楚军拼了!”
在一旁的张良道:“项羽的确是在欺负汉王,不过以将军之见,现在起兵,能够打得过楚军吗?项羽现在之所以如此霸道,还不是仗着他兵多将广?之所以敢于欺负汉王,还不是看到汉王兵微将寡,敌不过他?古人说‘量力而动,其过鲜矣’,不量力而动,必自取灭亡。”
汉王刘邦胸中的怒火刚被樊哙浇了点油,又被张良的一瓢水泼了下去。张良见刘邦冷静了许多,便又接着说:“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大丈夫能伸能屈’,切不可贸然行事。士卒们抛妻舍子,背井离乡,在外风餐露宿,转战几载,暴秦既已推翻,便急切地想回乡度日。目前形势下,重要的是要稳住军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汉王手中有这支队伍,将来就好办。”
汉王刘邦的心情完全平静下来了,叹了口气说:“我担心将来的事不好办。你想,那汉中、巴、蜀之地四周有高山阻挡,到了那里,简直是与世隔绝。而项羽占据了江淮之间的梁楚九郡。那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人口稠密,恐怕越来越不能和他抗衡。”
“大王此言差矣!”张良说,“暴秦当初拥有天下,最后还不是被推翻?项羽仅有梁楚九郡,推翻他有何难处?只不过目前时机还不成熟而已。所封各王都得了点小利,谁也不愿丢失,所以都急着到各地就封去了。但他们有的是被改封,有的是缩小了地盘,所以谁也不满意,都对楚霸王怀着一肚子怨气,没有被封的齐相田荣,就更不用说了。另外,各王之间,由于利害关系,也是矛盾重重。自古成大事者,不恤小耻;立大功者,不计小怨。所以孔子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大王现在不要对霸王表现出怨气,而应高兴地前往汉中,治国安民,静观时局,等待时机。‘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大王在汉中蜷伏几载,只要上不失天时,下不失地利,中不失人和,不用说关中王,说不定还会成为天下王呢!”
听了张良这一席话,原来急于要反的樊哙也哈哈笑道:“张先生谈古论今,高瞻远瞩,我好像明天就要成为统领天下之兵的大将军了。”
此时的汉王刘邦也转怒为喜,笑道:“要不是先生指教,我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刘邦对张良的智慧、才华,佩服得更是五体投地,又念及他献计破武、峣二关的功劳和在鸿门宴中表现出的大智大勇,使自己大难不死,脱离险境,便赐金百镒、珠二斗。接着,又遣使转告楚霸王,感谢他的封赏之恩,明日就要离开霸上,率军南下,赴汉中就封,日后定将酬谢霸王的封赏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