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子房留县会沛公 项梁薛地拥怀王(2 / 2)
“你怎么知道的?”张良问。
刘邦说:“如今反秦的烈火遍地燃烧,但谁不知道,这把火是人家陈胜在大泽乡点燃的!所以有良心的人,对陈王都很尊敬,为了实现推翻秦王朝这个共同目标,都愿意听从陈王的指挥。秦嘉却不然。他起兵之后,一心搞个人的山头。陈王曾派武平君前去与他联系,希望统一行动,共同抗秦,他竟杀死武平君,自立为大司马。后来为了欺骗世人,他又立景驹为楚王。前些日子,忘恩负义的雍齿挟持着我的子弟,在我的地盘丰邑,换上了魏国的旗帜。江湖好汉对雍齿的这种无耻行径,无不痛恨至极,而秦嘉却不以为然。我请他协助收复丰邑,他表面答应,实际并未真心支持。最后还是从江东来的项梁,借给我五千人马,我才收回丰邑。”
项伯闻听刘邦提到了项梁,为之一振,赶忙问:“沛公所言可是真的?”
刘邦笑笑说:“我曾亲自前去拜访过,还能是假?项梁手下还有一位年轻英武的将军,叫项羽,也是一条好汉。”
项伯紧紧拉住刘邦的手,激动地说:“不瞒沛公,那项梁是我兄长,你说的那个项羽,是我的一个侄儿。”
张良似乎也受了感染,格外兴奋,便向刘邦介绍说:“听说陈胜造了反,我和弟兄们也在下邳举义,在山中转战一年有余,势孤力单,无所作为,甚至几次被秦军所围,险些丧命。愚弟觉得,我们为反秦而举义,还要为反秦而联合,否则就一事无成,我就是为此目的,才准备去投奔秦嘉的。我们一年多来,处在深山之中,孤陋寡闻,不知道他竟是这等小人。”
刘邦说:“我的人马虽说不多,也已有数千,先生如不嫌弃,就留在我的帐下吧!”
张良听后,转身对项伯道:“暂且与沛公合兵也好,以后再找机会与项梁、项羽两位将军联系。”项伯听了,表示赞同。于是,张良做了刘邦的厩将,负责兵马事宜。
且说项梁响应陈胜号召,率兵驻军薛地,正秣马厉兵,准备大举西进时,却听到陈胜西进失利、生死不明的消息,又听说秦嘉拥立景驹做了楚王,活动于彭城一带,力图阻止项梁西进,便召集众将领说:“陈王首举义旗,为天下唱。如今生死不明,秦嘉就擅自立王,这是对反秦大业的无耻背叛。秦嘉不除,大业难成!”
众将领一听,一致拥护。于是项梁率军,进攻秦嘉。秦嘉哪里是项梁的对手,只好慌忙逃窜。项梁又乘胜追击,终于在胡陵将秦嘉刺死,收编了秦嘉的部队。被秦嘉拥立为楚王的景驹仓皇逃走,不久也死在了梁地。
项梁终于得到可靠消息:陈胜在与秦军作战失利后,被他的车夫庄贾杀害;赵歇、韩广、田儋、宁陵君咎相继脱离起义军,分别自立为赵王、燕王、齐王、魏王;南方的起义队伍分散各处,秦军正各个击破。项梁深感重任在肩,便把楚地的各路义军将领召集到薛地,商讨对策。
项梁万万没有想到,与刘邦、张良一起前来的,竟有久日不见的弟弟项伯。兄弟二人相见,真是悲喜交集。项梁述说了弟弟走后,他如何遭人陷害,叔侄二人如何隐居会稽,后又如何起兵造反。项伯则述说了他如何逃到下邳,如何受到张良的仗义保护。他又把张良如何正直、知识如何渊博、才思如何敏捷,以及如何在博浪沙椎击秦始皇讲了一通。项梁听了无比感动,命项羽叩拜恩人张良。
兄弟、叔侄相互述说几年来的艰辛与思念之情,直到深夜。第二天,项梁见义军首领来了不少,便召集大家到一起,沉痛地说道:“我们分兵各地,如一盘散沙,正被秦将章邯一个个击破,形势万分危急,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项梁刚说完,就有人站起来说:“北方的齐、赵、魏、燕已经指望不上,推翻暴秦的重任,只有我们楚地的各路义军来肩负了。常言道‘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陈王已死,我们得尽快选出个头领,统一指挥。项将军出身将门,多年来又威震江淮,众望所归,我看就立项将军为楚王吧!”
这个建议一提出,立即得到很多人的赞同,这时一个老者却表示反对。此人姓范,名增,虽年近七旬,却头脑清醒,且多智善谋。他多年来隐居民间,一直等待反秦的时机。最近得知项梁率兵渡江西进,便徒步赶来,投到了项梁的帐下。这时他听了众人的议论,摇了摇花白的头,道:“今天项将军所以能威震江淮,楚国人民争相趋附,依我看,是因为大家觉得项将军世代为楚将,相信他一定能拥立楚王后裔为王,重新振兴楚国的社稷。如若将军自立为王,恐怕会使楚人失望。”
说到这里,范增向项梁躬了躬身。项梁点了点头,说:“请先生继续说下去!”
“秦灭六国,楚国遭受的苦难最深重。怀王被骗,死在秦国,楚国人民一直引为奇耻大辱。后来楚国又被六十万秦军吞灭,土地和人民惨遭蹂躏,百姓们一天也没有忘记这亡国之仇。所以人们常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我们现在如果立楚怀王的后人为王,就一定会使全楚百姓奋起响应,聚集在将军大旗之下,那时我们破章邯,入关中,灭秦复国就有把握啦!”
项梁听完范增的话,连声称赞,其他的将领自然也跟着附和,于是大家就决定在民间寻找楚怀王的后裔,立他为楚王,使他成为楚地各路义军共同尊奉的领袖。没过多久,大家找到了名叫心的楚怀王的孙子,这时他才十三岁,正替人家放羊。项梁带领大家把心立为楚王。为了顺应楚人怀念故国的心情,仍称他为“楚怀王”。接着,项梁就以这个小楚怀王的名义,封陈婴为上柱国,确定以盱眙(在今江苏西部)为都城。项梁自号武信君,仍驻军薛地。
前来薛地会盟的刘邦,对拥立心为王没有过多的考虑,而跟随刘邦一起前来的张良却睡不着觉了。他想,在座的将领都是楚地人士,自己的父老却在韩国呀!虽说当前的大敌是秦军,最终的目标是推翻秦王朝,但作为一个有一定身份的韩国贵族后裔,却为“张大楚国”效命,心中总不是滋味。况且陈余、张耳、召骚、周市等人都依仗手中的军队,立王复国,我张良在外漂泊多年,甚至曾冒死椎击秦始皇,名扬海内,最后却做了“楚王”帐下的一名小卒,怎么去见自己的父老?自己已经有了一部分军队,何不趁此机会复立韩国呢?另外,他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睛,心爱的未婚妻就来到了他面前。他实在太想念她了,她也一定在想他。他要趁此机会复立韩国,他要趁复国之机与未婚妻完婚。不过在当前形势下,“复立韩国”的事需要委婉提出,要让项将军能够理解,能够接受。考虑到反抗暴秦的大局,复立的韩国,绝不能与已经复国的齐、燕、赵、魏混同。
张良经过反复考虑,终于大着胆子,来到了项梁的帐中说道:“项将军已经拥立楚王的后裔为王,满足了各位将领忠君复国的心愿,而且有利于号召楚国百姓投身到抗秦洪流之中。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是韩国的相国,世代受着韩王的恩惠,如今被秦国灭掉的六国,只有韩国还未复国,我想起来就食不甘味。况且韩国也有众多人口。韩国被秦灭亡最早,韩国人民被秦王朝统治时间最久,自然对暴秦也最恨。他们虽然都磨刀霍霍,想奋起反抗,却没有人去组织。我听说韩国王族的后裔中,数横阳君韩成贤能。若能把他立为韩王,树起一面大旗,韩国百姓必能群起响应,这无疑又为反抗暴秦增添一支力量。另外,这也算了却了我的一桩心愿。请项将军考虑。”
项梁见张良说得入情入理,他又是弟弟的救命之人。再说在这紧急关头,内部团结是头等大事,如果拒绝了,反而会使张良成为内部的一股异己力量。经过考虑,便畅快地答应了张良的请求。
张良很快就寻来了韩成。项梁立韩成为韩王,封张良为韩国司徒。张良对项伯说:“愚弟在下邳结识贤兄,也是天意。我们相处多日,情投意合,特别是贤兄对愚弟多有教诲。今奉项将军之命,要陪韩王到韩国去,切盼贤兄一同前往,以便对弟时时指点。”
项伯想了想说:“其实我也很想与贤弟一起共事。只是我们项家兄弟久别重逢,不便再次分离。另外余兄项将军身负重任,正需帮手;侄儿项羽虽为将军,却是谨慎不足,鲁莽有余,我走了实在放心不下。贤弟智谋超群,定能辅佐韩王成就大业。况且我们今后虽天各一方,但共反暴秦,必后会有期。让我们在咸阳相见吧!”
张良听了,不好再强求。过了几天,就带着项梁拨给他的一千多人马,拥戴着韩王成,向旧时韩国的地界挺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