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遭遇诈降,总不过重蹈覆辙(2 / 2)
同样地,目前的形势对于李自成等人来说也是危险和机遇并存,他们处于兴安以南的车厢峡,四面悬崖峭壁,进退一条道,若是遭遇夹击,基本上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更惨的是,连日暴雨,将车厢峡洗刷了个透,起义军的弓箭开始腐烂,刀枪开始生锈,粮食开始霉变,一群人病倒了,却连一粒药也找不到。
现在拼的已经不是谁更高明,而是谁先犯错。为了保住实力,起义军决定暂时投降,等待时机。李自成派人贿赂陈奇瑜的亲信,让他们为自己说话,称起义军已经做好了投降复业的准备。对此,陕西巡按御史傅永淳是不相信的,他觉得这是一个圈套,现在造反大军陷入了困境,进退无路,才以此麻痹大家,万不可相信,必须趁此机会一举歼灭才算是成功。
陈奇瑜已经很膨胀了,加上那群被贿赂的随从天天跟他鼓吹,他根本听不进去傅永淳的话,觉得既然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何必打打杀杀,这次定然是赚大了。
傅永淳直指真相,愤然道:“流贼十万大军,就是招抚了又能往哪儿安插?而且他们并没有遭受重创,怎么可能轻易投降,这事儿肯定成不了!”说得声泪俱下,陈奇瑜却并不感动,挥挥手表示:“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李自成腐蚀完决策层又开始腐蚀执行层,拿出很多金银珠宝,送给陈奇瑜手下的军官,这些军官拿了好处,更不想出生入死了,也开始跟陈奇瑜大讲招抚的好处。渑池渡的事情刚过没多久,这帮金鱼们就已经忘却了曾经的失误。
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没有从历史中吸取到任何教训。更离谱的是,陈奇瑜的想法居然还得到了兵部尚书张凤翼的支持。
起义大军起义,本就是走投无路的举动,人家在拼命的事情,官员们却还想着不战而屈人之兵,不得不说,肉食者鄙。这些尸位素餐之人,家有田产库有金,花着不知道怎么得来的钱,老婆孩子热炕头,怎么会想去拼命。
内阁辅臣钱士升见此状况,大为忧虑,不顾个人安危给陈奇瑜写了一封私信,劝他不要行使招抚之策。曾经的辅臣钱龙锡,因为被诬陷与袁崇焕私下往来、暗通款曲而差点儿丢掉小命,钱士升一直引以为戒,从不和封疆大吏来往,此次写信,可见其确实心急如焚。
陈奇瑜对钱士升的规劝不感兴趣,一意孤行,为了招抚这四万余人,他给予了李自成等人从车厢峡撤离至安全地带的机会。饥饿困顿的起义大军一下子转危为安,甚至还换新了装备,每日与护送的官兵一起吃喝,用的自然也都是朝廷的钱。
被粉饰的太平撑不了多久,矛盾很快再起,一边是农民军小范围复叛,一边是地方官对招降大军的不信任,阻止其入城,局势瞬间土崩瓦解,再度混乱不堪。等陈奇瑜赶到现场,李自成已经攻破七个县城了。
中计了!陈奇瑜内心大为懊悔,这可如何是好?他自觉没脸见皇帝,便把责任推给了宝鸡知县,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宝鸡知县杀降造成的。
这指控实在是离奇,宝鸡一名庠生上疏为知县申冤,揭露复叛是自起义军脱离困境第一天起就有的事实,任陈奇瑜巧舌如簧也掩盖不了真相。
陈奇瑜回答不了宝鸡庠生的质问,又把锅甩给了陕西巡抚练国事,试图再次混淆视听。练国事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住在牢里了。
当初声泪俱下却不被陈奇瑜放在眼里的傅永淳愤怒了,他上疏揭发陈奇瑜的老底,列出八项罪状——溺职、玩寇、失机、助盗、嫁祸、党恶、辱国及欺君,直指这场混乱完全就是人祸,且都是陈奇瑜一手造成。他还大骂陈奇瑜人品低下,自己酿成大祸,竟还到处推卸责任。
骂完一遍不够爽,傅永淳又上一疏,再骂个痛快:陈奇瑜说是招降,把流寇安排进各郡邑,却不让地方官盘问,说什么“盗已革新”,简直是开门揖盗,对剿对抚都是妨碍,现在祸患的种子怕是已经不止种在三秦之地了!
在牢里住了几天的练国事越想越委屈,亦上疏自辩,称陈奇瑜才是罪魁祸首:陈奇瑜说要招抚的时候根本没告诉我们这些下官具体人数,他只让我们不要出兵。等我看到招抚人数达到四万余人的时候,我就知道要出事了。粮草饮食从何而出?怎么可能不继续剽掠?我们的兵不满两万,贼寇超过四万,出了事根本应付不了。如今事已至此,除了调大军征讨,别无他法!
纸终究包不住火,陈奇瑜再无话可说,最终于十一月被削职听勘,抓了起来。洪承畴兼职了新的“五省总督”。
绕来绕去,总督的头衔还是落到了洪承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