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矫枉振颓,太平仍遥望无期(2 / 2)
韩一良这管快用完的牙膏,实在是怎么挤都挤不出来了,他声音小下去:“我记不清了(臣原记不真)。”
朱由检问:“你记不清,那为什么上疏?”
韩一良说:“我原来就说了这些都是传闻。”
朱由检道:“你怎么根据传闻就上疏了?”
韩一良说:“言官本来就可以根据传闻上疏的。”
对话逐渐失去营养,不论怎么盘,挤出来的始终只有“传闻”二字。朱由检失去了耐心,他确定韩一良心中有名单,如今畏缩不言,实在是敷衍塞责,本来打算让韩一良当都御史,现在不想了。
真正抓到贪官,还要到崇祯二年,事发部门为工部,揭发者是新上任的工部尚书。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大人直接抖出一个大料:部门拨款一千两银子去采购,最后到了商人手上竟只有三四百两,近七成款项去向不明。好家伙,采购采出个三七分成来。
朱由检刀早已磨好,就等人伸进脖子了,那么是谁这么幸运呢?
工科给事中王都和陕西道御史高赉明有幸被选中严惩。
文华殿内,面对质问,王都拒不承认,说从来没有二八、四六克扣的事情。高赉明则要清醒一点,知道皇上既然问了,肯定有证据在手,忙说这多花的钱都是劳务费,是正规花销。正规不正规大家心里都清楚,朱由检懒得废话,直接叫锦衣卫抓人,一并谴责科道官监察不力。科道官吓坏了,竟全都噤了声,克扣早已成了潜(明)规则,谁知道今天皇上就要拿人呢。
不光是朝堂在贪,地方在贪,南方在贪,连北防线上都在贪,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贪污。曾有官员描述边防重镇的情况,每每来此的文臣,仗着权力,鱼肉武官,从上到下妖风盛行,最终大家同流合污,一起克扣剥削,底层士兵和百姓穷得仅剩一副骨架了。
这些大臣各个身居要职、头脑灵活,拉帮结派、收受贿赂很有一手,他们官官相护形成势力,监察官拿他们根本没办法,查出来的也不过是些无能小卒罢了。
为了整肃吏治,朱由检殚精竭虑。有一件事不得不提,那就是裁撤驿站。
驿站问题也是由来已久,本来是为了给予官员工作上的方便,方便着方便着,就方便到官员家里去了。大家都不把驿站当外物,朝廷的就是我的,“公马私用”和“勒索民夫”是家常便饭。朱由检曾下令整改,清除积弊,但收效甚微。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地方小官们依旧我行我素。
解决不了腐败,那就解决滋生腐败的土壤。刑科给事中刘懋二次上疏兜售自己裁撤驿站的观点,随后大批驿站被裁撤,除了“以礼致仕、飞报军情及奉钦差”,一概禁用驿站。
按照规划,此番改革可以节省大量钱财、减轻民间负担。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裁撤驿站省下的六十八万两银子一分都没留下来,被各级衙门以各种借口挪用,就此人间蒸发。
钱没省下来就算了,民间的负担甚至还增加了,无数的驿站民夫就此失业。待碰上饥荒岁月,难以为继的百姓群起为盗,大行劫掠,点燃了中原的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