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启驾崩,受任于危难之际(2 / 2)
魏忠贤此行的确过于疯狂,一口气要动两个朱由校在乎的人。朱由校不在乎大臣、妃子和儿子,但是在乎魏公公、乳母客氏、张皇后和五弟信王,他的胃口不大,世上有木头和此四人足矣。而这位信王朱由检是朱由校唯一在世的兄弟。
朱由检是朱由校同父异母的兄弟,相差不过五岁,其母亲身份低微,并不得光宗皇帝朱常洛宠爱,二十三岁便郁郁而亡,埋葬时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此事。信王朱由检最初跟西李(选侍)生活,后转为由东李(选侍)抚养,可谓是铁打的儿子流水的妈。所幸东李虽不苟言笑,但宅心仁厚,待朱由检如亲生儿子,勤加管教。
本着兄终弟及的道理,朱由校颁布了最后一道谕旨,除了表达对魏忠贤的信任之外,便是说明自己已经召见了五弟信王,用意很明显,向百官说明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朱由检此人本来没有什么存在感,既不想出名,更没想过继承大统,过日子基本靠混。衣服不好好穿,帽子不好好戴,一到要上朝的日子就生病,糊里糊涂,对啥事儿都没有概念,知道皇兄喜欢魏忠贤,就热情洋溢地喊魏忠贤“厂公”,竟也跟亲兄弟似的。朱由校的佛系是真的,但朱由检的佛系却是假的,他对魏忠贤的品质颇有了解,十分忌惮魏忠贤。
朱由检根本不想和魏忠贤有什么接触,此次奉旨入见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见面第一件事自然是向朱由校请安问疾。身体虚弱的朱由校无力再多讲废话,直说:“来,吾弟当为尧舜。”
尧舜是什么人,传说中的圣明君主,此话一出,意思明了。
天降皇位,听起来好像是人生大幸,其实不然,这不见得是好事,从最终结果来看也确实不是好事。朱由检第一时间感到的是害怕,这究竟是馅饼还是陷阱,又或许兼而有之。他惧不敢当,憋了半天才说道:“臣死罪,陛下为此言,臣应万死。”朱由校以为他在客气,慰勉几句就开始嘱托后事:首先要善待中宫,对皇后好一点;二是忠贤宜委用,对魏忠贤好一点。第一点是理所应当,第二点就有点强人所难了,但朱由检可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资格,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同年的八月二十二日,二十三岁的朱由校病逝,结束了年轻的生命。魏忠贤秘不发丧,在他眼里,世上除了朱由校,没人值得信任。信王朱由检虽看起来又又糊涂,可谁知道他未来会不会搞幺蛾子,特别是前段时间自己还打算诬陷他和张国纪搞政变。不行,权力要抓牢才能安稳,魏忠贤很快与辅臣、锦衣卫都督和兵部尚书通气,希望搞些动作。然而令他惊讶的是,这些鞍前马后的走狗居然没一个支持他!
魏忠贤翻云覆雨已久,全赖朱由校的听之任之,他竭力讨好朱由校,唯一的失策便是没料到朱由校会死得如此早,在登天之路上一步踏空,他难免心有不甘。正当魏忠贤绞尽脑汁之时,一个关键人物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幻想,此人正是皇后张嫣。张嫣知道魏忠贤背后定有动作,便主动出击,一天也不耽误,当即把朱由校去世的消息散播出去,次日便传信王入继大统。
进宫前,朱由检被张嫣告知“勿食宫中食”,进宫后,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为防止死于非命,他自备干粮,晚上还和侍卫借来佩剑,一夜未眠。他如此忌惮魏忠贤,寝食难安,绝无可能在上位后任用魏忠贤,给予魏党迎头痛击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八月二十四日,朱由检在皇极殿举行即位仪式,八月二十六日颁布即位诏书,向天下臣民宣告:“惊闻凭几之言,凛念承祧之重,而文武群臣及军民耆老合词劝进,至于再三,辞拒弗获,乃仰遵遗诏,于八月二十有四祇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
内阁呈上四个年号,乾圣、兴福、咸嘉与崇祯。朱由检选择了崇祯,他觉得“乾圣”与“兴福”不敢当,“咸嘉”的“咸”字有“戈”,而今不当再有干戈,亦不取。朱由检即皇帝位,算是奉命于危难之际,其用一生之奋斗来力挽狂澜,无奈大明早已腐朽糜烂,一切终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可望不可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