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梦醒相见(女尊6)(1 / 2)
“何公子,身体可还有哪里不适?”
呆坐在圆木桌前的何欢听见人声,本能地抬头望向来人,膝盖上的手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不觉两相绞住。
视线对望那刻,反应过来的男子连忙起身行礼,跪拜叩首。
遍布伤痕的手掌紧贴在青黑石砖上,额头覆其上,脊背挺得笔直,白色衣袍铺在地上,像朵花。
“罪奴何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成不起,男子久跪,看着虔诚万分。
“何公子,怎须行如此大礼,快请起来说话吧。”
郑卿面无表情的看着匍匐在脚边的男子,嘴边说着请起,手里却没有任何动作。
男子依旧跪着,声音恳切,因贴着地的缘故,听起来低哑。
“罪奴昨日幸得陛下施救,先是脱奴于险境,后又给予奴医治安养,奴感激万分,今日醒转,惶惶苦思不知该如何报答陛下,罪奴身无长物,又实在不善言辞,只愿所有一切任凭陛下差遣处置。”
郑卿听了,眉毛痞气一挑。
哦豁,以身报恩来了,这次的他是真心呢还是假意呢,她心里有些好奇。
按道理现在提前拯救他于水火,应该还没黑化吧。
但也不一定呀,毕竟是抄了他全家,害他沦落至此的“元凶”,应该在恨的。
要知道这人也是个又会演又狠心的,要不然也不能哄得原身晕头转向,最后在最浓情蜜意的时候杀了原身。
郑卿屈尊降贵的蹲下身子,双手扶住男子的肩膀,尔后牵住那双原本贯会调香弄墨的手,将他带至榻边坐下,笑着道。
“何公子,我们是否在哪见过?”
嗯,太医院果真有两把刷子。
这何欢昨天还一副猪头样,今天脸上倒是消了肿,不再有碍瞻仰了,只是仍旧青青紫紫,跟脸上打翻了颜料盘似的。
但是单从这五官却也能看出来,这何欢绝对是个美人,且是大美人那挂。
如果说今早拜见的态若双十的父后令她惊叹,那主要是由于那一身的雪肤加上气质加持,眼神冷冷的,气质傲傲的,就像高山上的雪莲。
何欢不一样,他纯靠五官硬美,她从未见过有人的睫毛能那么密、那么长,真如蝴蝶翅膀样,随着她的注视扑闪扑闪,他的鼻梁挺拔本显硬气,但鼻翼婉转又添秀美,他的眼窝深邃、眼帘细长,一双睡凤眼低低掩着时似有千言欲说,叫人不忍惊语。
不愧是世界男主,果然有让女主一见钟情的资本,就这张脸说声雌雄莫辨,也不为过,郑卿在心里想着。
这些日子来受尽摧残,何欢的脸色早已蜡黄,且肤质发黑,却也仍然是挡不住的好样貌,反而更引人怜惜。
等这脸将养好了,就算摆在那也是一种享受呀。
郑卿看着何欢啧啧打量,眼神坦率直白,仿佛在欣赏一件绝美的物件。
而何欢,神若呆鹅,眉目低垂,安安静静的坐着,仿佛并不关心皇帝的亲近与问话。
但这副样子下,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雨,一场雷电交鸣足以淹没一切的磅礴大雨。
那日梦中醒来,他几欲寻死,不为那孟浪的情景,不为自己罔顾男德闺训,而是他认贼作父,居然对弑母仇人心生漪恋的大不逆行为。
他愧为人子,愧对何家,他想要就此了结没有希望的一生,但内心对懦弱与死亡的恐惧占据上风,他无法伤害自己,他下不去手。
因此他告诫自己,一切都是一场意外,一切都是那药丸作祟,与他无关。
他提醒自己,要挺直腰板生存下去,不要令母族蒙羞,不要被别人耻笑。
他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会出现在掖庭救了自己,但他感激皇帝的出手搭救。
他不愿去想那些引人歧义的话语,因为他不仅仅是一无所有的罪奴,还与皇帝之间有着家族覆灭的深仇血痕,他至今仍记得母亲姐妹临死的惨状……
现在他唯一能管住的只有自己这一颗心。
他做好全部准备,压抑住复杂的情感,竖起坚实的堡垒,递话求见陛下,想要谢恩再做图谋。
他心里忐忑,隐约不安,既担心皇帝对罪臣之子的态度,也担心自己复杂的情绪不受控制。
漫长的时间里,好像等待宣判罪行一般,他坐立难安,心绪杂乱。
“何公子,身体可还有哪里不适?”
“何公子,怎须行如此大礼,快请起来说话吧。”
“何公子,我们是否在哪见过?”
在听见女帝声音的那一刻,在匍匐女帝脚边的那一刻,在她伸过那双如梦中一般无二,实在好看得紧的手的那一刻,心中的那场暴雨终于把他浇灌得透彻。
矛盾、痛苦、渴望与无力四散交织,编成了一张巨网,令他几乎窒息。
肌肤相触,血液倒流,眼前红浪翻飞,纱幔摇曳,他又闻见了梦中的那股草木清香。
何欢抬眼望着眼前这张俊美无俦、面若冠玉的脸,如梦中般似笑非笑的唇,黑白分明的丹凤眼里依旧带笑,他知道那里面遍布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