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目标东突厥(1 / 2)
登基不到两个月,东突厥人就给李世民来了个下马威,这让李世民的内心非常不爽。当初老爹李渊一再对东突厥人退让让他很恼火,而轮到自己,他终于明白老爹退让中有多少无奈,此时的唐朝根本没有本钱跟东突厥死磕。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朕要让东突厥人对大唐称臣。
自此,李世民将心中的目标锁定在东突厥。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亲力亲为,亲自引兵在显德殿前操练,每天参与操练的有数百人,他亲自担任主考官,士兵表现优异的直接赏赐弓、刀、帛,将领表现优异的则登记在册,择机提拔。每次操练之后,李世民还不忘训话:“我不让你们去干那些搬搬抬抬的体力活,就让你们好好操练射箭,平常无事时,我是你们的教官,有敌入侵时,我就是你们的将军。相信这样操练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大唐就可以永保平安!”
无疑,皇帝李世民是在营造大唐的尚武之风,在他的带动下,士兵在唐朝的地位得以提升,而能够进入皇帝亲自指挥的卫队,更是当时青年的梦想。唐朝的军力在君民一心中急速膨胀,在将来的某一瞬间将会集中爆发,而他们的目标之一正是东突厥。
说起来,突厥人已经跟中原政权纠缠多年,如同秦汉时期匈奴与中原政权的纠缠。
关于突厥人的起源有两个传说,这两个传说都与狼有关。
第一个传说是这样的:突厥本是匈奴的一支,后被邻国所灭,当时有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士兵见他年小,没忍心杀死他,便将他砍去双脚扔到荒草中。后来,小孩被一只母狼救去,长大以后与狼结合。邻国国王听说小孩已长大,怕有后患,便派人将他杀了,杀他的人,见他身旁有一条狼,也想一起杀掉,不料狼逃跑了,逃到高昌北边的山洞里。在山洞里,狼生下十个小男孩,他们逐渐长大成人,各自成家,繁衍后代。其中一支,生活在阿尔泰山一带,阿尔泰山形似作战时的头盔,当地人称其为突厥,所以他们就以突厥为族号。
另一个传说是这样的:突厥原在匈奴之北,其部落首领有兄弟十七人,其中一个叫伊质泥师都,为狼所生。泥师都娶了两个妻子,其中一妻生了四个男孩,最大的儿子叫纳都六,后来被推选为部落首领,定国号为突厥。纳都六有十个妻子,在他死后,十位妻子带着自己的儿子来到大树下,约定所有的孩子向树跳跃,谁跳跃得最高,即为首领。纳都六年龄最小的妻子所生的阿史那年幼敏捷,比所有的孩子跳跃得都高,遂被推为首领。这一说法,也说明突厥族为狼所传。
从两个传说中可以看出,突厥人的起源都与狼有关,而在日常生活中,突厥人以狼作为图腾,作战旗帜上绘制的就是金狼头。
崇拜狼的传统代代相传,延续到今,至今世界上还有很多地方的人崇拜狼,而中国的内蒙古自治区也有部分地方保留着这个传统。20世纪60年代大批北京知青来到内蒙古草原,他们深刻感受到草原上的狼文化,几十年后,其中的一个知青将酝酿近四十年的构思写就成书,书的名字叫《狼图腾》。
其实崇拜狼的不只是突厥人,在意大利罗马,城徽就是一只狼和两个幼崽。相传,罗马战神马尔斯·阿瑞斯把狼作为自己的标志,有时还披上狼皮扮成一只狼。正是他引诱圣女雷亚·西尔维亚怀孕,生下了一对孪生兄弟——罗慕路斯和雷穆斯。
后来,雷亚·西尔维亚被篡位者溺死,她的两个孩子也被抛进台伯河。浪涛和流水把盛着孩子的木盆送到河岸边的沼泽地。这一对孪生兄弟被巴勒登丘附近的一只母狼救活,衔到窝里喂养。后来,一位牧羊人收养了罗慕路斯,并教他习武,渐渐地他成为一位智勇双全的将领,夺回了王位,成了英明的国王。
为了感谢母狼的养育之恩,他在母狼喂养他俩的那座山上建立了自己的城市——罗马。
说完突厥人的起源,该说说他们与中原政权的恩怨了。
公元5世纪后叶,突厥人开始强盛,公元552年突厥打败柔然,建立起幅员广阔的突厥汗国,势力迅速扩展至蒙古高原,此时中原政权与突厥人直接接触的是东魏和西魏,随后是由东魏和西魏演变而来的北周和北齐。无论是哪一个北方政权,对于突厥这个庞然大物都无可奈何,只能用金钱向突厥人买和平,以至于突厥可汗生活非常奢侈,奢侈之余还不忘叫嚣:“我在南方有两个孝顺儿子,我想要什么,他们就会送什么!”
突厥人的黄金时代并不长,前后也不过三十年,三十年以后,突厥人开始走下坡路。公元582年,突厥人的好日子到头了,已经强大起来的隋朝可以跟突厥人叫板了,而突厥人恰恰在这个关键时刻内讧了。
公元582年,突厥沙略钵可汗命阿波可汗南侵,结果被隋军击败。猜忌成性的沙略钵可汗借口阿波可汗先行撤退,悍然袭击了阿波可汗,阿波可汗不得已只能投奔西部的达头可汗,两人联合与沙略钵可汗对立,相互攻击,于是突厥正式分裂为东西两汗国。东突厥沙略钵可汗在隋北境,西突厥达头可汗在隋之西北。
分裂后的东西突厥再也没有往日的强盛,而此时轮到中原政权隋朝发威了。隋文帝杨坚乘机出兵,专攻东突厥,东突厥屡战屡败,一度沦为隋的附庸国,尔后隋出兵大破西突厥,其余部奉隋命迁往河套一带。
然而中原政权的好景也不长,由于隋炀帝杨广先生太能折腾,三征辽东耗干了帝国的精力,东西突厥则在不被人注意的情况下东山再起。公元609年,隋册封的东突厥启民可汗死,其子始毕可汗立,娶隋朝义城公主为妻,随后势力不断壮大,到公元615年,始毕可汗已经有了叛隋的资本,居然把视察边防的隋炀帝杨广围困于雁门,所幸有义城公主好言相劝,杨广方才得救,史称“雁门事变”。
“雁门事变”成了东突厥与中原政权势力对抗的分水岭,自此中原政权又处于东突厥的刀锋之下,无论隋朝末年,还是李渊的唐武德年间,中原政权对东突厥人只能卑躬屈膝,这个态势一直延续到李世民登基。
登基之初的李世民也没有跟东突厥人叫板的资本,他同样需要退让,尽管唐代的史书上没有提及公元626年八月李世民与东突厥人谈判的细节,但从后来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送给李世民三千匹马、一万只羊来看,渭水盟誓的背后,唐朝是下了血本的,只不过血本是暂时的,李世民放的是高利贷,一旦时机成熟,就让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连本带利一并还给大唐。
渭水盟誓后,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踏上了回家路,这样的情形对他而言已经很熟悉,这一次只不过是昔日重现。心情不错的阿史那咄苾怎会想到,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对唐朝耀武扬威,因为从此时开始,他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因为他的内部已经出现问题。
东突厥的人心向背形势,如同多米诺骨牌,只要有人开了头,骨牌倒下的态势就无法避免。
引发东突厥骨牌倒塌的人其实是个熟人,定杨天子刘武周的老部下苑君璋。
刘武周殒命之后,苑君璋继续盘踞在东突厥的屋檐下,担任东突厥进攻中原的向导,公元623年东突厥人袭击马邑就是他带的路。原本苑君璋准备跟着东突厥人一条路跑到黑,可是手下人不这么想,他的手下都是汉人,这些汉人向往的是李渊的正统唐朝,因此这些人纷纷抛弃了苑君璋,转而投入了唐朝的怀抱,而遭遇手下抛弃的苑君璋一看自己要成为光杆司令,索性也向李渊表明了投降的愿望。
在李渊将免死金券送到苑君璋面前的同时,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的使节也到了,他们也是来做苑君璋工作的,他们希望苑君璋继续留在东突厥的阵营当中。拿不定主意的苑君璋咨询自己的亲信郭子威,郭子威给苑君璋支了一招,说道:“如今东突厥强盛,应该向它靠拢,不过在靠拢的同时还要等待天下的变化,不能任由别人摆布!”
郭子威的话给苑君璋定了位:先挂靠东突厥,再随机应变!
时间过得很快,一直处于随机应变状态的苑君璋时刻都在观察着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的动态。在他看来,东突厥并非铁板一块,而是随时可能分崩离析,况且阿史那咄苾的领导能力非常糟糕,国势不会长远。
公元627年五月,看透了阿史那咄苾的苑君璋放弃与东突厥的挂靠关系,转而向唐朝投降,随即被任命为隰州都督、芮国公,而苑君璋的反水也在无意之中推倒了东突厥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事实上,东突厥走下坡路完全是阿史那咄苾自己作的。
原本东突厥人性情敦厚,民风淳朴,因为文化水平比较低,政治法律反而简单明了,即便如此东突厥汗国的运营也比较正常,向心力也非常强。然而自从阿史那咄苾重用汉人赵德言之后,东突厥汗国的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风俗被强令更改,习惯也被强令更改,政令也不再简单明了,而是烦琐不堪,这让本来习惯简单生活的人民有些恼火。而更令他们恼火的是,阿史那咄苾越来越信任外族人,反而对本族人非常疏远,更要命的是,获得阿史那咄苾信任的那些外族人趁机搞起了贪污,这让东突厥人更加气愤。
屋漏偏逢连夜雪,在东突厥人的愤怒慢慢积累的同时,老天也跟阿史那咄苾过不去了。东突厥汗国的上空下起了多年不遇的大雪,都说瑞雪兆丰年,可这瑞雪得有个度,要是连续下一两个月都不停,那就是瑞雪成灾了。
很不幸,阿史那咄苾遭遇的就是成灾的瑞雪,积雪厚达数尺,本来连年征战就没有多少储备,这下成灾的大雪更让东突厥人的日子雪上加霜。要知道东突厥人靠的主要是牧业,而雪太多了,牲畜会冻死,更可怕的是大雪封山,储备的草料用完,成批的牛羊只有饿着肚子等死的份了。
这一年,东突厥人的牛羊冻死饿死不计其数,损失惨重,而令他们更痛心的是,他们的可汗阿史那咄苾居然在这个时候增加了赋税,理由是可汗家也没有余粮啊!真是不让人活了。
东突厥汗国的灾情牵动着唐朝上下的心,别误会,他们不是准备援助,而是在研究作战的时机。
李世民向左仆射萧瑀、右仆射长孙无忌询问:“颉利君臣昏虐,危亡可必。今击之,则新与之盟;不击,恐失机会,如何而可?”意思是说,颉利可汗的日子很难过,趁这个机会出兵吧,又碍于去年刚跟他渭水盟誓,不出兵又恐怕丧失机会,该怎么办呢?
左仆射萧瑀主张出兵,一雪前耻,右仆射长孙无忌却说道:“虏不犯塞而弃信劳民,非王者之师也。”
事实上,长孙无忌的话是装大尾巴鹰的,“王者之师”的论据并不足以打动李世民,只不过久经沙场的李世民比他们看得更远。他知道,此时的颉利可汗尽管国内生活困顿,但还没有到分崩离析的地步,此时出击并非良机,弄不好还会激起东突厥人同仇敌忾。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时间慢慢耗掉了东突厥人的锐气。
随着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威信的日益下降,原本依附于他的薛延陀部落、回纥部落、拔野古部落先后效仿苑君璋,转身背叛,从此这些部落不再效忠东突厥,颉利可汗更不能像以往一样对他们指手画脚。
一个苑君璋背叛不算什么,然而三大部落一起背叛,这让阿史那咄苾恼火到了极点,盛怒之下派出自己的侄子阿史那欲谷率十万大军攻打回纥部落,没想到马鬣山一战,阿史那欲谷的十万大军居然被回纥酋长药罗格菩萨的五千骑兵击败,十万大军被五千骑兵打得满地找牙。
回纥酋长的五千骑兵一直追到了杭爱山,顺便还劫掠了大批东突厥的部属。本着“有便宜大家占”的原则,薛延陀部落也趁机出兵击败了东突厥四名将军带领的军队,几番打击下来,阿史那咄苾的锐气被打没了,眼看着回纥部落和薛延陀部落的挑衅,他却一声叹息,无能为力。
其实阿史那咄苾对回纥部落、薛延陀部落的挑衅无动于衷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就是唐朝。阿史那咄苾知道,回纥和薛延陀部充其量只是捣乱,而唐朝一旦发兵后果可能就是灭国。基于此,他忍下两口恶气,把关注的目光死死地放在唐朝,他甚至直接以狩猎之名率兵到了朔州边境,不为别的,只为加强对唐朝的防御。
阿史那咄苾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此时的唐朝也正将矛头对准了东突厥,这支矛迟早会从大唐戳出,只是他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此时唐朝鸿胪卿(藩属事务部部长)郑元寿奉李世民之命出使东突厥,回国之后立刻向李世民禀告:东突厥百姓饥饿,牲畜枯瘦,亡国不会超过三年。
对于这个报告,李世民非常认同,事实上,这与他先前盘算的时间相差无几,看来三年之内有望解决东突厥了。
知道李世民的三年计划的人并不多,多数大臣还蒙在鼓里,大臣们听到郑元寿的汇报后,一个个摩拳擦掌,纷纷建议李世民趁机出兵,攻打东突厥。
此时的李世民早已胸有成竹,怎么会因为众臣的建议就改变自己的计划?李世民冲众臣摆摆手,一字一句,娓娓道来:“新与人盟而背之,不信;利人之灾,不仁;乘人之危以取胜,不武。纵使其种落尽叛,六畜无余,朕终不击,必待有罪,然后讨之!”
李世民用“不信、不仁、不武”回绝了众臣的建议,并表明一定要等到东突厥有罪再行攻击。事实上,这些话就如同电视购物的广告,不是糊弄人的,就是糊弄鬼的!李世民不出击,不是因为“不信、不仁、不武”,只是因为时机不到!
君心似海,深不可测,此言不虚!
老鼠向猫发出了求救信,如果是你,你信吗?李世民信,我也信!
向李世民发出求救信的居然是阿史那咄苾的侄子、亲密战友突利可汗阿史那什钵苾,阿史那什钵苾为什么要向李世民发求救信呢?因为他在叔叔的手下快活不下去了。
原本在东突厥汗国,阿史那咄苾是大可汗,是整个汗国都认可的大可汗,而阿史那什钵苾在幽州以北设立王庭称小可汗,管理汗国东方的领土。东突厥的政治体系有一点松散联邦的味道,大可汗是名义上的最高首领,小可汗则是接受大可汗领导的区域首领,只不过大可汗与小可汗的关系并非是中原政权那种严格的上下级关系而已。
本来突利可汗在幽州以北设立王庭,日子过得很舒服,没想到随着颉利可汗威信日益扫地,他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突利可汗治下原本也有奚等数十个部落接受他的管理,然而随着东突厥汗国日薄西山,这些部落纷纷投入了蒸蒸日上的唐朝怀抱,如此一来,颉利可汗自然对突利可汗非常恼火,因为部落流失就意味着赋税流失,收入减少,等于断了财路。
这些部落刚流失,薛延陀部落和回纥部落就开始向颉利可汗发难,颉利可汗派出侄子阿史那欲谷率领十万大军,被回纥部落打得满地找牙。不甘心失败的颉利可汗再次派出突利可汗进行讨伐,没想到突利可汗这个侄子跟阿史那欲谷一样,又被回纥部落打得狼狈不堪,最后只剩突利可汗一人骑马逃出了战场,其余手下纷纷找不到北,不是阵亡,就是被俘,这让急火攻心的颉利可汗火上加火。
火暴脾气的颉利可汗盛怒之下,将不争气的侄子突利可汗关押了十几天,十几天内还动不动拿皮鞭抽打解气。十几天下来颉利可汗的气解了,突利可汗的心却动了,他再也不想跟随这样的大可汗,他再也不想认这样的叔叔。
随后的几个月,颉利可汗依照惯例向突利可汗征兵,突利可汗却不动声色跟他装起了糊涂,既不回绝,也不应征,就让颉利可汗自讨没趣,下不来台,而私下里,突利可汗加强了与结盟兄弟李世民的联系,在给李世民的信中他居然说:想去长安朝见!
突利可汗与李世民结为兄弟是在公元624年八月,当时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联合进军到了五陇阪(今陕西省彬县),早就知晓东突厥并非铁板一块的李世民与突利可汗取得了联系,利用其叔侄二人的相互猜忌趁机与突利可汗结成了兄弟。随后颉利可汗得知二人背着自己结为兄弟,便对侄子突利可汗不再信任,联合作战无从谈起,十几万联合大军被李世民的结拜给化解了。
现在结拜兄弟的信送到了长安,李世民喜不自胜,在他看来,这是大唐国力强盛的标志,东突厥的小可汗要向大唐皇帝求援了,这在以前不敢想象。
好事总是一件连着一件,就在李世民还在为上一封信喜悦的同时,突利可汗的又一封信到了,这封信的语气比上一封信更加谦卑,更加迫切,因为他已经遭到了颉利可汗的攻击,处境已经非常糟糕。
看完信,李世民有些为难,与突利可汗他有兄弟之约,兄弟有难不可不救,而与颉利可汗,他又有渭水盟誓在先,究竟帮哪边呢?李世民一时拿不定主意,兵部尚书杜如晦站了出来,说道:“戎狄无信,终当负约,今不因其乱而取之,后悔无及。夫取乱侮亡,古之道也。”显然杜如晦不赞成遵守所谓的“渭水盟誓”,既然东突厥内乱,那么何不趁乱出兵?
杜如晦的话是对的,李世民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在他看来,东突厥的乱还没有到极点,不着急,我们还可以再等一等!
李世民没有给突利可汗答复,也没有与颉利可汗翻脸,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而敌人和朋友其实是可以不断转换的。
贞观二年(公元628年)四月二十日,一个部落从敌人变成了朋友,这个部落是原本归顺东突厥的契丹部落,这一天契丹部落正式归顺唐朝,敌人也就变成了朋友。
契丹部落的背叛让颉利可汗非常恼火,他实在不愿意看到归顺的部落一个个离他而去,因此派出使节与李世民来谈一笔交易:唐朝把契丹部落交给东突厥处置,东突厥将唐朝痛恨的梁师都交给唐朝处置。
点对点的物物交换,用梁师都换契丹部落,听上去还不错,然而这笔交易还是让李世民否决了。契丹与突厥是两个种族,突厥凭什么要回契丹,至于梁师都,他只不过是大唐锅里的一条鱼,抓住他,只是时间问题。
后来的事实证明,颉利可汗的换货合同确实是不成立的,因为李世民略施小计就征服了梁师都,压根儿用不着跟颉利可汗交换。
说起来,唐朝惦记梁师都不是一天两天了,唐朝的士兵想死梁师都了。
要说这个局面还是梁师都自己造成的,他自从造反那天起就寄居在东突厥的屋檐下,历次东突厥入侵中原,都少不了梁师都这个向导。李世民恨透了这个向导,也想死了这个向导,几次写信规劝,梁师都就是不搭理,没有办法,李世民只能来硬的了。
夏州都督长史刘旻和司马刘兰成受命清理梁师都,为了梁师都,两个人还是花了一番心思。
首先,刘旻不断从本部派出轻骑兵,深入梁师都所谓的梁国国境,这些骑兵的任务只有一个:践踏庄稼,让梁师都吃不上粮;
其次,刘旻又派出一批闲人,他们的身份是间谍,这些闲人间谍专门钻营梁师都的核心层,任务就是挑拨梁师都与手下的关系,总之让梁师都的梁国形势越乱越好。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间谍们的忽悠,梁师都的手下人心思变,准备投奔唐朝的人越来越多,手下大将李正宝甚至计划发动政变,准备擒获梁师都一起打包投奔唐朝。
计划还是没有变化快,李正宝的打包投奔计划还是暴露了,打包不成的李正宝只能放弃打包计划,一个人投奔了唐朝,留下梁师都跟剩余的手下相互猜疑,人人自危。
墙倒众人推,破鼓众人捶,刘旻和刘兰成拿出了捶破鼓的精神请示李世民出兵,请示迅速得到了批准。
李世民下令右卫大将军柴绍、殿中少监薛万均出兵攻击梁师都所在的朔方城(今陕西靖边县北白城子),刘旻进驻朔方东城进行策应,加强攻势。
重压之下的梁师都一边守城,一边向东突厥求援,然而东突厥的援军却在朔方东城下碰了钉子。驻守朔方东城的夏州司马刘兰成命令全军取下旗帜,停止击鼓,就地休息,拒不出战,任凭东突厥援军叫阵,刘兰成就是坚守不出,气死你没商量。
叫了一天的阵,没有得到刘兰成的任何回应,当夜,东突厥援军趁着夜色撤退,计划休整之后再战,然而这可由不得他们,不讲究的刘兰成率领休整了整整一天的部队尾随出击,当夜大破东突厥援军。
一拨不成,再来一拨,不死心的东突厥再次派出援军,原本他们抱定决心要与唐军在朔方城决一死战,只可惜决战的地点他们说了也不算,谁说了算?柴绍!
柴绍没有在朔方城等候,而是将决战的地点选在了离朔方城数十里的地方,在这里柴绍给了东突厥援军一个惊喜,决战提前上演!等待多时的唐军对进入伏击圈的东突厥军毫不客气,几番冲击之下,东突厥援军溃不成军,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他们中了柴绍的“围点打援”之计。
两次重创下来,东突厥人再也不敢援助,只能远远看着朔方城被柴绍围成了铁桶。不幸的是,由于此前刘旻派出的唐军骑兵践踏了太多的庄稼,朔方城被围几天之后,城中即告断粮!
管仲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肚子饿急了,那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贞观二年(公元628年)四月二十六日,梁师都的堂弟梁洛仁再也顾不上礼节,将堂哥梁师都诛杀,献出城池向唐军投降。自此隋末起义头领各就各位,尘埃落定,梁师都与诸多同行,殊途同归。
战国后期的秦国,靠着“远交近攻”的策略击败六国统一天下,而在唐朝贞观年间,皇帝李世民同样将“远交近攻”用到了突厥人身上,事实证明,很成功,很有效。
贞观的前三年,对于李世民而言是很难熬的三年,在这三年中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东突厥的问题,东突厥一日不除,他一日难安,该怎样拔掉这个眼中钉呢?
托,耗,离间,蚕食,能用的方法李世民都用了,然而在他心底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差什么呢?差一颗钉子,一颗钉入东突厥内部的钉子。
到哪里去寻找这颗钉子呢?突利可汗似乎并不适合,因为突利可汗只对他属下的突厥人有些号召力,对回纥部落、薛延陀部落根本没有号召力。对付颉利可汗,光打还不行,还要最大程度地把他孤立,最好是把原先依附于他的回纥部落、薛延陀部落统统赶到他的对立面,这样东突厥就不再是可怕的群狼,而是形单影只的独狼。
让谁成为薛延陀等部落的领袖呢?让谁成为大唐钉入东突厥汗国的钉子呢?李世民一直在考虑,他在寻找那个可以配合他远交近攻的人。
在李世民寻找钉子的同时,钉子也在寻找他。
薛延陀部落和回纥部落同样在寻找新的领袖,虽然他们已经脱离了颉利可汗,并与之决裂,但这些部落如果不产生新的领袖依然会是一盘散沙,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腾出手的东突厥汗国一一击破。
此时从东突厥汗国脱离出来的部落纷纷归顺薛延陀部落,众多小部落联合起来推举薛延陀部落俟斤(司令官)乙失夷男为可汗。心中没底的乙失夷男连连摆手,不敢答应,做可汗虽然荣耀,但同时意味着巨大的责任。
世界是联系的,这边乙失夷男心中没底不敢自称可汗,远在长安的李世民却将目标锁定在他的身上。在李世民看来,这个正在崛起的年轻人正是自己远交近攻计划的关键一环,只要给乙失夷男一点信心,他一定能还大唐一个惊喜。
李世民随即派出游击将军乔师望,从长安出发,一路上专走小路避开东突厥人的耳目,来到乙失夷男的驻地。乔师望此行带来李世民的封爵诏书,李世民封乙失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赏赐大旗巨鼓,这样乙失夷男就成为大唐皇帝册封的货真价实的可汗,背靠唐朝这棵大树,即使此前心中没底,如今也是底气十足。
乙失夷男大喜过望,随即派出使者前往长安进贡,随后正式在蒙古杭爱山之下建立王庭,薛延陀汗国正式挂牌成立。
薛延陀汗国东至靺鞨,西至西突厥,南接瀚海沙漠,北至俱伦水,汗国挂牌成立之后,回纥、拔野古、阿跌、同罗、仆骨诸部落纷纷归属,这样李世民就在东突厥汗国以北生生扶植起一个新生的薛延陀汗国,这就是李世民梦寐以求的钉子,只要这颗钉子在,东突厥汗国一定会感到芒刺在背,孤枕难眠。
在李世民的经营下,东突厥汗国的生存空间急剧缩小,北面是瀚海沙漠,瀚海沙漠以北就是新崛起的薛延陀汗国,西面是素来不睦的西突厥汗国,东面是已经归顺唐朝的契丹部落,南面则是日益强大的大唐。而更要命的是,内部已经有突利可汗等原本的亲信加战友离心离德,如果说以前的颉利可汗是不可一世的狼王,那么现在的他只是一只众叛亲离的老狼,只要李世民用力地将拳头挤上一挤,颉利可汗的生存空间或许就化为乌有!
贞观三年八月八日,乙失夷男的弟弟作为薛延陀汗国的使节到达长安,他是代表哥哥乙失夷男到长安进贡的,他的到来让李世民大为高兴,在高兴之余李世民赏赐一把宝刀和一条宝鞭,并让他转告乙失夷男说:“卿所部有大罪者斩之,小罪者鞭之。”言下之意,在薛延陀汗国乙失夷男掌控一切,上只对李世民负责,下对全汗国负责。至此,薛延陀汗国的钉子身份已经完全确立,这颗钉子将极大地分化东突厥汗国原有势力,并对苟延残喘的东突厥汗国进行最大程度的挤压。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直到此时,孤独的颉利可汗才意识到盘旋在自己头顶的危机,此时的他愿意放下身段同唐朝讲和,甚至派出使节请求迎娶唐朝公主,愿意对唐朝执女婿之礼。然而,一切都晚了,李世民苦心经营三年就是为了挤压东突厥的生存空间,临近收官,怎么会轻言放弃呢?
很快,代州都督张公谨上书李世民,强烈建议李世民出兵讨伐东突厥,张公谨列出六条理由:
颉利纵欲逞暴,诛忠良,昵奸佞,一也。
薛延陀等诸部皆叛,二也。
突利可汗、阿史那拓设、阿史那欲谷皆被定罪,无所自容,三也。
塞北霜旱,粮食乏绝,四也。
颉利疏其族类,亲委诸胡,胡人反覆,大军一临,必生内变,五也。
华人入北,其众甚多,比闻所在啸聚,保据山险,大军出塞,自然响应,六也。
六条理由,条条在理,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唐朝,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李世民当即批准,以颉利既跟唐朝和解又助梁师都攻击唐朝为由对东突厥正式宣战,同时委任兵部尚书李靖为行军总管,代州都督张公谨为副,准备出征!
陈佩斯和朱时茂有一个经典的小品——《主角与配角》,朱时茂的枪刚抬起来,还没射击,陈佩斯就倒地了,朱时茂问他为什么,他说:“这不更显得你枪法准吗?”
现在,在唐朝大军还没有出动的时候,已经有人送上门来证明唐朝的枪法准了。